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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力对天命说: 你的功劳怎么比得上我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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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问道: 你对万物有什么功劳,而想来和我比较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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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力说: 人们的长寿或短命、困厄或显达、尊贵或卑贱、贫穷或富有,是我人力能够决定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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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道: 彭祖的智力赶不上尧、舜,却享年八百;颜渊的才华不在众人之下,却只活了三十二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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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子的仁德不在诸侯之下,却受困在陈、蔡两国的荒野;殷纣王的品行远不如微子、箕子、比干,却高居在国君的位子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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贤者季札在吴国没有封爵,富于心计的田恒却专权齐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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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夷、叔齐饿死在首阳山,鲁国的季孙氏却比柳下惠还富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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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这是你人力所能决定的,那为什么让彭祖长寿而颜渊短命,让圣人困厄而逆者显达,让贤者卑贱而愚人尊贵,让好人贫穷而坏人富有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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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力说: 就算像你说的,我对于万物本没有什么功劳,但万物何以如此这般,这难道是你所主宰的吗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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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道: 既然称作天命,如何还有主宰者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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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上正直的事,我推动它;遇上歪曲的事,我放任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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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一切自然地长寿、自然地短命,自然地困厄、自然地显达,自然地尊贵、自然地卑贱,自然地富有、自然地贫穷,我又怎么能够明了其中的道理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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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怎么能够明了其中的道理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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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宫子对西门子说: 我和你生活在同一个时代,而人们让你显达;一样的世家大族,而人们尊敬您;相貌也差不多,而人们喜爱你;一样地说话,而别人却采纳你的意见;一样的做事,而别人却信任你;一样的做官,而别人却重用你;一样的种田,而别人却使你富裕;一样的经商,而别人却使你发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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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穿的是粗布衣服,吃的是粗糙的饭菜,住的是茅草屋,外出便步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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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穿的是绣着花纹的丝绸衣服,吃的是精美的饭菜,住的是高大华丽的房屋,外出则车马成群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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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庭中,你嬉戏欢笑有不理我的念头;在朝廷上,你夸夸其谈有轻视我的脸色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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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客问候没有我的份,外出游玩不和我同行;已经有好多年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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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自以为仁德超过了我吗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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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子说: 我无法知道真实原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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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做事老碰钉子,我做事总是顺利,这不就是厚薄不同的证明吗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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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却说和我都一样,你的脸皮也太厚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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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宫子无法回答,失魂落魄地回去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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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路上碰到了东郭先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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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郭先生问: 你是从哪里回来,独自行走,且面带深深的惭愧脸色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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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宫子说了上述情况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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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郭先生说: 我可以消除你的惭愧,和你再到西门氏家去问问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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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郭先生问西门子说: 你为什么要那么厉害地侮辱北宫子呢?姑且说说原因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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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子说: 北宫子讲他的时代、家族、年龄、相貌、言论、做事都与我相同,而低贱与尊贵、贫苦与富有却与我不一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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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他说:我无法知道真实原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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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做事老碰钉子,我做事总是顺利,这恐怕是厚薄不同的证明吧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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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却说你跟我都一样,你的脸皮也太厚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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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郭先生说: 你所讲的厚薄不过是说才能和仁德的差别,我所讲的厚薄与此不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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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宫子的仁德厚,命运薄,你的命运厚,仁德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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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显达,不是凭智慧得到的;北宫子的穷困,不是冒昧的过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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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天命,而不是人力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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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你却以德薄命厚自以为了不起,北宫子又以德厚命薄自觉惭愧,都不懂得本来的道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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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子说: 先生不要讲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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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敢再说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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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宫子回去以后,穿他的粗布衣服,觉得有狐貉裘毛那样的温暖;吃他的粗粮大豆,觉得有精美饭菜的味道;住他的茅草屋,像是住在宽广的大厦中;乘坐他的柴车,像是有华丽雕饰的高大车马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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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身舒适自得,不知道荣辱在他们那里还是在自己这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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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郭先生听到后说: 北宫子已经糊涂很久了,一句话便能醒悟,也是容易醒悟啊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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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夷吾、鲍叔牙两人交朋友十分亲近,都在齐国做事,管夷吾帮助公子纠,鲍叔牙帮助公子小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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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齐国公族的公子被宠幸的很多,嫡子和庶子没有区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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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害怕发生动乱,管仲与召忽帮助公子纠逃到了鲁国,鲍叔牙帮助公子小白逃到了莒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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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公孙无知发动兵乱,齐国没有君主,两位公子抢着回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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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夷吾与公子小白在莒国境内作战,路上射中了公子小白的衣带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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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小白立为齐君以后,威胁鲁国杀死公子纠,召忽也被迫自杀,管夷吾被囚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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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叔牙对桓公说: 管夷吾很能干,可以治理国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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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公说: 他是我的仇人,希望能杀了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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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叔牙说: 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没有个人怨恨,而且一个人能尽力为主人做事,也一定能尽力为国君做事,您如果想称霸为王,非管夷吾不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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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您一定赦免他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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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公于是召管仲回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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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国把他送了回来,齐国鲍叔牙到郊外迎接,释放了他的囚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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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公用厚礼对待他,地位在高氏与国氏之上,鲍叔牙也把自己置于管仲之下。桓公把国政交给管仲,称他为 仲父 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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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公终于称霸于诸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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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仲曾感叹说: 我年轻穷困的时候,曾经与鲍叔一道做买卖,分配钱财时总是多给自己,鲍叔不认为是我贪婪,知道我贫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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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替鲍叔出主意而非常失败,鲍叔不认为是我愚笨,知道时机有时顺利有时不顺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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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三次做官,三次被国君驱逐,鲍叔不认为是我不好,知道我没有碰到机会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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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三次作战三次败逃,鲍叔不认为是我胆小,知道我有老母要人照顾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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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纠失败了,召忽自杀了,我也被囚禁而受耻辱,鲍叔不认为是我无耻,知道我不在乎小节而以不能扬名于天下为耻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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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我的人是父母,了解我的人是鲍叔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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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人们称道的管、鲍善于结交朋友的事,小白善于任用能人的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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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实际上无所谓善于结交朋友、实际上无所谓任用能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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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他们实际上无所谓善于结交朋友、实际上无所谓任用能人,并不是说世上有比他们更善于结交朋友、更善于任用能人的事,而是说召忽不是能够自杀,而是不得不自杀;鲍叔不是能够推举贤能,而是不能不推举贤能;小白不是能够任用仇人,而是不得不任用仇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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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管夷吾生了重病的时候,小白问他,说: 仲父的病已经很重,不能再瞒着你了,如果你的病治不好,那我把国家政事交给谁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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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夷吾问: 您想交给谁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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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白说: 鲍叔牙可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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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仲说: 不行,他的为人,是一个廉洁的好人,但他不把比自己差的人当人看待,一听到别人的过错,终身也不会忘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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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他来治理国家,在上面会困扰国君,在下面会违背民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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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得罪于您,也就不会太久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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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白问: 那么谁行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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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仲回答说: 不得已的话,隰朋可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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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为人,在上面能忘掉自己,在下面能使下属不卑不亢,对于自己不如黄帝而感到惭愧,对于别人不如自己表示同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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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仁德分给别人的叫做圣人,把钱财分给别人的叫做贤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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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为自己贤能而瞧不起别人的人,没有能得到别人拥护的;自己虽贤能而能尊重别人的人,没有得不到别人拥护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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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于国事有所不闻,对于家事也有所不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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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已的话,隰朋还可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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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见管夷吾并不是要轻视鲍叔,而是不得不轻视他;并不是要重视隰朋,而是不得不重视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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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始时重视,有可能后来要轻视;开始时轻视,有可能后来要重视,重视与轻视的变化,并不由我自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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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析持模棱两可的学说,创设出巧辩圆滑的辞令,在子产执政的时候,作了一部写在竹简上的法律《竹刑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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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国采用了它,却屡屡妨碍子产的治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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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产被弄得理屈词穷,于是子产便把邓析抓了起来,并当众羞辱他,不久就将他杀死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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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见子产并非乐意采用《竹刑》,而是在当时的形势下,不得不用它;邓析并不是能够使子产屈服,而是在当时的形势下不得不使他屈服;子产并不是能够诛杀邓析,而是在当时的形势下不得不诛杀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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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当生存而得到生存,这是上天赐予的福分;应当死亡而得到死亡,这也是上天赐予的福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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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该出生却没有出生,这是天的惩罚;应该死亡却没有死亡的,这也是天的惩罚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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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该出生的出生了,应该死亡的死亡了,这是有的;应该出生的却死亡了,应该死亡的却出生了,这也是有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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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出生也好,死亡也好,既不是外物的作用,也不是自己的力量,都是命运决定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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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的智慧对它是无可奈何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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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说,深远没有边际,天道是自然会聚的;寂静没有界限,天道是自然运动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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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不能侵犯它,圣明智慧不能干扰它,鬼魅不能欺骗它,自然的意思是无声无息就成就了,平常而安宁,时而消失,时而出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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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朱的一个朋友叫季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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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梁生病,至第七日已病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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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儿子们围绕着他哭泣,请医生医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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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梁对杨朱说: 我儿子不懂事到了这样厉害的程度,你为什么不替我唱个歌使他们明白过来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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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朱唱道: 天尚且不认识,人又怎么能明白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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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不是由于天的保佑,也不是由于人的罪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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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呀你呀,都不知道啊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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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呀巫呀,难道知道吗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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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儿子还是不明白,最后请来了三位医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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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叫矫氏,一位叫俞氏,一位叫卢氏,诊治他所害的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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矫氏对季梁说: 你体内的寒气与热气不调和,虚与实越过了限度,病由于时饥时饱和色欲过度,使精神思虑烦杂散漫,不是天的原因,也不是鬼的原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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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危重,仍然可以治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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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梁说: 这是庸医,快叫他出去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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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氏说: 你在娘肚子里就胎气不足,生下来后奶水就吃不了,这病不是一朝一夕的原因,它是逐渐加剧的,已经治不好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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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梁说: 这是一位好医生,暂且请他吃顿饭吧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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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氏说: 你的病不是由于天,也不是由于人,也不是由于鬼,从你禀受生命之气而成形的那一天起,就既有控制你命运的,又有知道你命运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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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物针砭能对你怎样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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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梁说: 这是一位神医,重重地赏赐他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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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季梁的病自己又好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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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并非珍惜它就能长存,身体并非爱护它就能强壮;生命也并非贱待它就会夭亡,身体也并非轻视它就会虚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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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珍惜生命或许不得生存,贱待生命或许不会死亡;爱护身体或许不得强壮,轻视身体或许不会虚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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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前因后果看似相悖,却并没有相悖;它不过是自然地生自然地死,自然地强壮自然地虚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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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或许因为珍惜它而得以长存,或许因为贱待它而死亡;身体或许因为爱护它而得以强壮,或许因为轻视它而变得虚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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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前因后果看似互相顺应,却并没有互相顺应;它也只是自然地生自然地死,自然地强壮自然地虚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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鬻熊对文王说: 自然要变长的,并非是由于外力的增加;自然要变短的,并非是由于外力的减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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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智谋对此又有什么办法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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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聃对关尹说: 天所厌恶的,谁又知道其中的缘故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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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思就是说与其迎合天意,揣摩利害,还不如任其自然,趁早罢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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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布问他的哥哥杨朱说: 有两个人在这里,年龄差不多,资历差不多,才能差不多,相貌差不多,而长寿与早夭大不相同,尊贵与低贱大不相同,名份与荣誉大不相同,喜爱与憎恶大不相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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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此感到很不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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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朱说: 古时候的人有句话,我曾把它记了下来,现在将它告诉你: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而这样的,这是命运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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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有的一切都糊里糊涂,纷杂混乱,任凭你做些事情,或者什么也不做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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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天过去,一天天到来,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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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都是命啊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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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命运的,无所谓长寿与夭亡;相信自然之理的,无所谓是与非;相信本心的,无所谓困难与顺利;相信自然本性的,无所谓安危祸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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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叫做什么都不信,又什么都相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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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诚的态度,哪里还去考虑何去何从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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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悲哀又为什么高兴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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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竟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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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黄帝之书》说: 德性最高的人坐下来像死了一样,动起来好比木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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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为什么坐,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做;不知道为什么动,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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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因为大家都来观看而改变情态与形貌,也不因为大家都不来观看而下改变他的情态与形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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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自去,独自来,独自出,独自入,谁能阻碍他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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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杘、单至、啴咺、憋懯四个人在世上互相交朋友,各随自己的意志,整年不互相通报情况,自以为智慧十分深湛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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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佞、愚直、婩斫、便辟四个人在世上互相交朋友,各随自己的意志,整年不互相告诉道木,自以为技巧十分精微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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狡犽、情露、瀽极、凌谇四个人在世上互相交朋友,各随自己的意志,整年不互相启迪开悟,自以为一切本领部获得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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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娗、諈诿、勇敢、怯疑四个人在世上互相交朋友,各随自己的意志,整年不互相批评启发,自以为行为没有一点差错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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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偶、自专、乘权、只立四个人在世上互相交朋友,各随自己的意志,整年不互相检查回顾,自以为一切都适合时宜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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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许多情态,它们的表现虽然不一样,却都走向了自然之道,这是命运的归宿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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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不多要成功了,看似成功,但原本并非成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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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不多要失败了,看似失败,但原本并非失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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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迷惑产生于相似,在相似的边界上事物变得蒙昧不清,难以分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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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能不迷惑于相似性,就不会因为外来的灾祸而惊骇,也不会为自身的福泽而欣喜;顺应时势而动,顺应时势而止,这单凭智力是不能明了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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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天命的人对于外物和自身没有喜惧之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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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外物和自身存在喜惧之心的人,不如闭目塞听,这样背对城墙面朝城壕也不至于坠落下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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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说:死生定自天命,贫穷源于时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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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怨短命夭折的人,不明白天命;抱怨贫穷困苦的人,不明白时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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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着死亡而不恐惧,身处于穷困而不悲戚,是洞达天命随遇而安的表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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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使让足智多谋的人去衡量利害,预料虚实,揣度人情,行事正确的是一半,失误的也是一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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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使让愚笨无计的人不衡量利害,不预料虚实,不揣度人情,行事正确的也是一半,失误的也是一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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衡量与不衡量,预料与不预料,猜度与不猜度,又有什么差别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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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对什么都不去估量,而又无所不估量,才能保全本性而无所丧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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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并非凭借着智识得以保全,也并非由于智识而导致丧失,它们都是自然而然地保全,自然而然地消亡,自然而然地丧失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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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景公在牛山游览,向北观望他的国都临淄城而流着眼泪说: 真美啊,我的国都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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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浓密茂盛,我为什么还要随着时光的流逝离开这个国都而去死亡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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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使古代没有死亡的人,那我将离开此地到哪里去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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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孔和梁丘据都跟着垂泪说: 我们依靠国君的恩赐,一般的饭菜可以吃得到,一般的车马可以乘坐,尚且还不想死,又何况我的国君呢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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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子一个人在旁边发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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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公揩干眼泪面向晏子说: 我今天游览觉得悲伤,史孔和梁丘据都跟着我流泪,你却一个人发笑,为什么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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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子回答说: 假使让贤明的君主长久地统治齐国,那么太公、桓公就会长久地统治这个国家;假使勇敢的君主能够长久地拥有自己的国家,那么庄公、灵公就会长久地拥有这个国家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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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多君主都将拥有这个国家,那您现在就只能披着蓑衣,戴着斗笠站在田地之中,一心只考虑农活了,哪有闲暇想到死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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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又怎么能得到国君的位置而成为国君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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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因为他们一个个成为国君,又一个个相继死去,才轮到了您,您却偏要为此而流泪,这是不仁义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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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了不仁不义的君主,又看到了阿谀奉承的大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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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了这两种人,我所以一个人私下发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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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公觉得惭愧,举起杯子自己罚自己喝酒,又罚了史孔、梁丘据各两杯酒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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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国有个叫东门吴的人,他儿子死了,他却不伤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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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管家说: 您对儿子的怜爱程度,天下是找不到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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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儿子死了你却不伤心,这是为什么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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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门吴说: 我过去没有儿子,没有儿子的时候并不伤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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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儿子死了,就和过去没有儿子的时候一样,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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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民抢赶时令,商人追逐利益,工人讲究技术,仕人追逐权势,这是时势使他们这样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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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农民有水旱之灾,商人有得失之时,工人有成功与失败之别,仕人也有顺逆之境,这都是命运造成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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