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iashuYang's pictur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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斛斯椿,字法寿,广牧富昌人也。
其先世为莫弗大人。
父足,一名敦,明帝时为左牧令。
时河西贼起,牧人不安,椿乃将家投尔硃荣。
征伐有功,稍迁中散大夫,署外兵事。
椿性佞巧,甚得荣心,军之密谋,颇亦关预。
庄帝初,改封阳曲县公,除荣大将军府司马。
后为东徐州刺史。
及荣死,椿甚忧惧。
时梁以汝南王悦为魏主,资其士马,次于境上。
椿遂弃州归悦。
悦授尚书左仆射、司空公,封灵丘郡公,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。
会尔硃兆入洛,悦知不逮,南旋。椿复背悦归兆。
以参立节闵谋,拜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封城阳郡公。
寻加开府。
时椿父足先在秀容,忽有传其死问,椿请减己阶以赠之。
寻知其父犹存,诏复官,仍除其父为车骑将军、扬州刺史。
椿以尔硃兆擅权,惧祸,乃与贺拔胜俱说世隆以正道。
世隆不悦,欲害椿,赖尔硃天光救,得免。
及世隆、度律与兆自相疑,椿与贺拔胜和之,兆执椿、胜还营。
椿又陈以正理,兆谢而遣之。
椿谓胜曰: 天下皆怨毒尔硃,吾等附之,亡无日矣,不如图之。
胜曰: 天光与兆,各据一方,今俱禽为难。
椿曰: 易致耳。
乃说世隆追天光等赴洛,讨齐神武。
及韩陵之败,椿谓都督贾显智等曰: 若不先执尔硃,我等死无类矣。
遂与显智等夜于桑下盟约,倍道兼行。
椿入北中城,收尔硃部曲,尽杀之。
令弟元寿与张欢、长孙承业、显智等袭世隆、彦伯兄弟,并斩于阊阖门外。
椿入洛,县世隆兄弟首于其门树。
椿父出见,谓曰: 汝与尔硃约为兄弟,今何忍县其头于家门?
宁不愧负天地!
椿乃传世隆等首,并囚度律、天光,送于齐神武。
及神武入洛,椿谓贺拔胜曰: 今天下事在吾与君,若不先制人,将为人所制。
高欢初至,图之不难。
胜曰: 彼有心于人,害之不详。
比数夜与欢同宿,具序往昔之怀,兼荷兄恩意甚多,何苦惮之!
椿乃止。
孝武帝立,拜椿侍中、仪同开府、城阳郡公。
父足亦加开府,子悦太中大夫,同日受拜。当时荣之。
椿自以数反,意常不安,遂密劝孝武帝置阁内都督部曲,又增武直人数百,直阁已下员别数百,皆选天下轻剽以充之。
又说帝数出游幸,号令部曲,别为行阵,椿自约勒指麾其间。
从此以后,军谋朝政,一决于椿。
又劝帝徵兵,诡称南讨,将以伐齐神武。
帝从之。以椿为前驱大都督。
椿因奏请率精骑二千,夜度河,掩其劳弊。帝始然之,黄门侍郎杨宽说帝曰: 高欢以臣伐君,何所不至?
今假兵于人,恐生他变。
今度河,万一有功,是灭一高欢,复生一高欢矣。
帝遂敕椿停行。
椿叹曰: 顷荧惑入南斗,今上信左右间构,不用吾计,岂天道乎!
帝勒兵河桥,命椿自洛而东,至武牢。
帝以贾显智背叛,东师失律,将幸关中。乃遣使命椿因从入关。
拜尚书令,侍中如故,封常山郡公。
历位司徒、太保,仍尚书令。
时寇难未息,内外戒严,唯椿得列威仪,鸣驺清路。
迁太傅,薨,年四十三。
帝亲临吊,百僚赴哭。
诏赐东园秘器,遣尚书、梁郡王景略监护丧事。
赠大将军、录尚书、三十州诸军事、侍中、恆州刺史、常山郡王,谥曰文宣,祭以太牢。
又诏改大将军,赠大司马,给辒辌车。
及葬,车驾临于渭阳,止绋恸哭。
有四子:悦、恢、徵、演。演为齐神武所杀,三子入关。徵字士亮,博涉群书,尤精三礼,兼解音律。
有至性。居父丧,朝夕共一溢米。
少以父勋赐爵城阳郡公。
大统末,起家通直散骑常侍,稍迁兼太常少卿。
自魏孝武迁西,雅乐废缺,徵博采遗逸,稽诸典故,创新改旧,方始备焉。
又乐有錞于者,近代绝此器,或有自蜀得之,皆莫之识。
徵见之曰: 此錞于也。
众弗信之,徵遂依干宝《周礼注》,以芒筒捋之。其声极清,众乃叹服。
徵仍取以合乐焉。
六官建,拜司乐下大夫,迁司乐中大夫,进位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转内史下大夫。
天和三年,周武帝以徵经有师法,诏令授皇诸子。
宣帝时为鲁公,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,行束脩之礼,受业于徵。
仍并呼徵为夫子,儒者荣之。
六年,除司宗中大夫,行内史,仍摄乐部。进封岐国公,寻转小宗伯。
除太子太傅,仍小宗伯。
宣帝嗣位,迁上大将军、大宗伯。时武帝初崩,梓宫在殡,帝意欲速葬,令朝臣议之。徵与内史宇文孝伯等,固请依《礼》七月,帝竟不许。
帝之为太子也,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,被谪除名。
而帝雅亲爱译。
至是,拜译内史中大夫,甚委任之。
译乃献新乐,十二月各一笙,每笙用十六管。
夫音乐之起,本于人心,天之应人,有如影响。
为善者,天报之以福;为恶者,天谴之以殃。
故舜弹五弦之琴,歌《南风》之诗,而天下化。
纣为朝歌、北里之音,而社稷灭。
是知乐也者,和情性,移风俗,动天地,感鬼神,祸福所基,盛衰攸系,安可不慎哉!
案译之所为,不师古始。
若以月奏一笙,则钟鼓诸色,各须一十有二。
雅乐之备,已充庙廷,今若益之,于何陈列?
进退无据,窃谓不可。
帝颇纳之,且令停译所献。
及武帝山陵回,帝欲作乐,复令议其可不。
徵曰: 《孝经》云 闻乐不乐。
闻尚不乐,其况作乎!
郑译曰: 既云闻乐,明即非无,止可不乐,何容不奏。
帝遂依译议,译因此衔之。
帝后肆行非度,昏虑日甚。
徵以荷武帝重恩,尝备位师傅,乃上疏极谏,指陈帝失。不纳。
译因谮之,遂下徵于狱。
徵惧不免,狱卒张元平哀之,乃以佩刀穿墙,送之出。
元平被捶拷百数,而无所言。
徵既出,匿于人家,后遇赦得免,然犹坐除名。
隋文帝践极,例复官爵,除太子太傅,仍诏徵修撰乐书。
开皇四年薨,年五十六。
初,隋文帝为大司马,有外姻丧,徵就第吊之。
于长寿津为相州刺史窦泰所破。
天平初,赴晋阳。
智去就多端,后坐事死。樊子鹄,代郡平城人也。
其先荆州蛮酋,徙代。
父兴,平城镇长史、归义侯。
普泰中,子鹄贵,乃赠荆州刺史。
子鹄逢北镇扰乱,南至并州,尔硃荣引为都督府仓曹参军。
使诣京师,灵太后问荣兵势,子鹄应对称旨。
太后嘉之,除直齐,封南和县子,令还赴荣。
建义初,拜晋州刺史,封永安县伯。
永安二年,以招纳叛蜀,进封中都县公,又兼尚书行台,政有威信。
时尔硃荣在晋阳,京师之事,子鹄颇预委寄,故在台阁,征官不解。
后出为殷州刺史。
属岁旱俭,子鹄恐人流亡,乃勒有粟家分济贫者,并遣人牛易力,多种二麦,州内以此获安。
尔硃荣死,世隆等遣书招子鹄,子鹄不从。
以母在晋阳,启求移镇河南。庄帝嘉之,除都督、豫州刺史。
行达汲郡,闻尔硃兆入洛,乃度河见仲远。仲远遣镇汲郡。
兆徵子鹄赴洛,既见,责以乖异之意,夺其部众,将还晋阳。
元晔以为侍中、御史中尉、中军大都督。
太昌初,兼尚书左仆射、东南道大行台,总大都督杜德等追讨尔硃仲远。仲远奔梁,收其兵马。
时梁遣元树入寇,陷据谯城,诏子鹄与德讨之。
树大败,奔入城门,遂围之。
树请归南,以地还魏,许之。
及树众半出,子鹄击破之,禽树及梁谯州刺史硃文开。
班师,迁吏部尚书,转尚书右仆射。
寻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,典选。
后除兗州刺史。
子鹄先遣腹心,缘历人间,采察得失。
及至境,太山太守彭穆参候失仪,子鹄责让穆,并数其罪状,穆皆引伏,于是州内震悚。
及孝武帝入关,子鹄据城为应,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众就子鹄。
天平初,齐神武遣仪同三司娄昭等讨之。城久不拔,昭以水灌城。
而大野拔因与相见,令左右斩子鹄以降。
侯深,神武尖山人也。
机警有胆略。
孝明末年,六镇饥乱,深随杜洛周南寇。
后与妻兄念贤,背洛周归尔硃荣。
路中遇寇,身披苫褐。
荣赐其衣帽,厚待之,以为中军副都督。
庄帝即位,封厌次县子。
从荣讨葛荣于滏口,战功尤多。除燕州刺史。
时葛荣别帅韩楼、郝长等屯据蓟城,荣令深讨楼,配众甚少。
或以为言,荣曰: 深临机设变,是其所长,若总大众,未必能用。
止给骑七百。
深遂广张军声,率数百骑深入楼境。去蓟百余里,遇贼帅陈周马步万余,大破之,虏其卒五千余人。
寻还其马仗,纵令入城。左右谏,深曰: 我兵少,不可力战,事须为计以离隙之。
深度其已至,遂率骑夜进,昧旦叩其城门。
韩楼果疑降卒为内应,遂遁走。追禽之。
以功赐爵为侯,寻为平州刺史,仍镇范阳。
及尔硃荣死,太守卢文伟诱深出猎,闭门拒之。
深率部曲屯于郡南,为荣举哀,勒兵南向。
庄帝使东莱王贵平为大使,慰劳燕、蓟。
乃诈降,贵平信之,遂执贵平自随。
进至中山,行台仆射魏兰根邀击之,为深所败。
元晔立,授深仪同三司、定州刺史、左军大都督、渔阳郡公。
节闵帝立,仍加开府。
后随尔硃兆拒齐神武于广阿,兆败走。
深后从神武破尔硃氏于韩陵。
永熙初,除齐州刺史。
孝武帝末,深与衮州刺史樊子鹄、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使信往来,以相连结。
又遣使通诚于神武。
及孝武入关,复怀顾望。
汝阳五暹既除齐州刺史,深不时迎纳。城人刘桃符等潜引暹入,据西城。
深争门不克,率骑出奔,妻兒部曲,为暹所虏。
行达广里,会承制以深行青州事,齐神武又遗书深曰: 卿勿以部曲轻少,难于东迈。
齐人浇薄,齐州人尚能迎汝阳王,青州人岂不能开门待卿也?
深乃复还,暹始归其部曲。
而贵平自以斛斯椿党,亦不受代。
深袭高阳郡,克之,置部曲家累于城中,亲率轻骑,夜趣青州,城人执贵平出降。
深自惟反覆,虑不获安,遂斩贵平,传首于鄴,明不同于斛斯椿。
及子鹄平,诏以封延之为青州刺史。
深既不获州任,情又恐惧。行达广川,遂劫光州库军反。
遣骑诣平原,执前胶州刺史贾璐,夜袭青州南郭,劫前廷尉卿崔光韶以惑人情,攻掠郡县。
允弟胜。胜字破胡,少有志操,善左右驰射,北边莫不推其胆略。
卫可瑰之围怀朔,胜时亦为军主,从父度拔镇守。
既被围,经年而外援不至,胜乃慷慨白镇将杨钧,请告急于大军。
钧许之,乃募勇敢少年,得十余骑,夜溃围出。
贼追及之,胜曰: 我贺拔破胡也。
贼不敢逼。
至朔州,白临淮王彧以怀朔被围之急。
彧以胜辞义恳至,许以出师,还令报命。
乃复攻围而入,贼追之,射杀数人。
至城下,大呼曰: 贺拔破胡与官军至矣!
城中纳之。
钧复遣胜出觇武川。武川已陷。胜乃驰还报怀朔。怀朔亦溃,胜父子遂为贼所虏。
寻而袭杀可瑰,众令胜驰告朔州,未反而度拔已卒。
刺史费穆奇胜才略,厚礼留之,委以兵事。
时广阳王深在五原,为破六韩贼所围,召胜为军主。
以功拜统军。
又隶仆射元纂镇恆州。
时有鲜于河胡拥朔州流人南下为寇,恆州城人应之。
胜与兄允弟岳相失,胜南投肆州,允、岳投尔硃荣。
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构隙,引岳攻肆州,陷。
荣得胜,大悦曰: 吾得卿兄弟,天下不足定。
胜兄弟三人,遂委质事荣。
时杜洛周据幽、定,葛荣据冀、瀛。
荣谓胜曰: 并陉险要,我之东门,欲屈君镇之,如何?
胜曰: 是所愿也。
荣乃表胜镇井陉,以所乘大马并银鞍遗之。
及荣入洛,以预定策立孝庄帝功,封易阳县伯。
后元天穆北征葛荣,大破之。
时杜洛周余烬韩楼在蓟城结聚,以胜为大都督,镇中山,楼詟胜威名,竟不敢南寇。
元颢入洛阳,荣徵胜,使与尔硃兆自硖石度,大破颢军,禽其子冠受,遂前驱入洛。
进爵真定县公。
及荣死,胜与田怡等奔赴荣第,时宫殿之门未加严防,怡等议即攻门。
胜止之曰: 天子既行大事,必当更有奇谋,吾众旅不多,何轻尔!
怡乃止。
及世隆夜走,胜随至河桥。胜以为臣无仇君之义,遂勒所部还都。
庄帝大悦。
仲远逼东郡,诏以本官假骠骑大将军、东征都督,率骑一千,会郑先护讨之,为先护所疑,置之营外,人马未得休息。
俄而仲远兵至,与战不利,降之。
复与尔硃氏同谋立节闵帝,以功拜右卫将军。
及尔硃氏将讨齐神武,胜时从尔硃度律。
度律与兆不平。胜以临敌构隙,取败之道,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之,反为兆所执。
度律大惧,引军还。
兆将斩胜,数之曰: 尔杀可环,罪一也;天柱薨后,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,罪二也。
我欲杀尔久矣!
胜曰: 可环作逆,胜父子诛之,其功不小,反以为罪。
天柱被戮,以君诛臣,胜宁负王,不负朝廷。
今日之事,生死在王。
但去贼密迩,内构嫌隙,自古迄今,未有不破亡者。
胜不惮死,恐王失策。
兆乃舍之。
胜既免,行百余里,方追及度律。
齐神武既克相州,兵威渐盛,于是兆及天光、仲远、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陵。
兆率铁骑陷阵,出齐神武后,将乘其背而击之。度律恶兆之骁悍,惧其陵己,勒兵不进。
胜以其携贰,遂以麾下降齐神武。
度律军以此先退,遂大败。
太昌初,以胜为领军将军,寻除侍中。
孝武帝将图齐神武,以胜弟岳拥众关西,欲广其势援,乃拜都督、荆州刺史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南道大行台、尚书左仆射。
胜多所克捷,沔北荡为丘墟。
梁武帝敕其子雍州刺史续曰: 贺拔胜北间骁将,尔宜慎之,勿与争锋。
续遂城守不敢出。
寻进位尚书令,进爵琅邪郡公。
及齐神武与孝武帝有隙,诏胜引兵赴洛,至广州,犹豫未进,而帝已入关。
胜还军南阳,遣右丞杨休之奉表入关,又令府长史元颖行州事,胜自率所部,将西赴关中。
进至浙阳,诏授胜太保、录尚书事。
闻齐神武已平潼关,禽毛鸿宾,胜乃还荆州。
州人邓诞执元颖,引齐师。
时齐神武已遣行台侯景、大都督高敖曹赴之,胜败,中流矢,奔梁。
在南三年,梁武帝遇之甚厚。
胜乞师北讨齐神武,既不果,乃求还。
梁武帝许之,亲饯于南苑。
胜自是之后,每执弓矢,见鸟兽南向者,皆不射之,以申怀德之意。
既至长安,诣阙谢罪。魏帝握胜手,嘘欷久之,曰: 初平西徙,永嘉南度,汉、晋皆尔。
事乃关天,非公之咎也。
乃授太师。
从周文帝禽窦泰于小关。攻弘农。下河北,禽郡守孙晏。摧破东魏军于沙苑,奔追至河上。
仍与李弼别攻河东,略定汾、绛。
河桥之役,胜大破东魏军,周文令胜收其降卒而还。
及齐神武率众攻玉壁,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周文。
见齐武旗鼓,识之,乃募敢勇三千人,配胜以犯其军。
胜适与神武遇,连叱而字之曰: 贺六浑,贺拔破胡必杀汝也!
时胜持槊追神武数里,刃垂及之,神武汗流,气殆尽。
会胜马为流矢所中,死。比副骑至,神武已逸去。
胜叹曰: 今日之事,吾不执弓矢者,天也!
是岁,胜诸子在东者,皆为神武所害。
胜愤恨,因动气疾,大统十年,薨于位。
临终,手书与周文曰: 胜万里杖策,归身阙庭,冀望与公扫除逋寇。
不幸殒毙,微志不申。
若死而有知,犹望魂飞贼庭,以报恩遇耳。
周文览书,流涕久之。
胜长于丧乱之中,尤工武艺,走马射飞鸟,十中其五六。
周文每云: 诸将对敌,神色皆动,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,真大勇也。
自居重任,始爱坟籍,乃招引文儒,讨论义理。
性又通率,重义轻财,身死之日,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卷而已。
初,胜至关中,自以年位素重,见周文不拜。
寻而自悔,周文亦有望焉。
后从宴昆明池,时有双凫游池中,周文授弓矢于胜曰: 不见公射久矣,请以为欢。
胜射之,一发俱中。因拜曰: 使胜得奉神武,以讨不庭,皆如此也。
周文悦,因是恩礼日重,胜亦尽诚推奉焉。
赠太宰、录尚书事,谥曰贞献。
胜弟岳。岳字阿斗泥,少有大志,爱施好士。
初为太学生。及长,能左右驰射,骁果绝人。
不读兵书,而暗与之合,识者咸异之。
与父兄赴援怀朔,贼王卫可环在城西三百余步,岳乘城射之,箭中环臂,贼大骇。
后广阳王深以为帐内军主,与兄胜俱镇恆州。
州陷,投尔硃荣,荣以为都督。
每帐下与计事,多与荣意合。
荣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,问计于岳。岳曰: 夫非常之事,必俟非常之人。
将军士马精强,位望隆重,若首举义旗,伐叛匡救,何往不克,何向不摧!
古人云: 朝谋不及夕,言发不俟驾。
此之谓矣。
荣与天穆相顾良久,曰: 卿此言,真丈夫之论也。
未几,孝明帝暴崩,荣疑有故,乃举兵赴洛。
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。
至河阴,荣既杀朝士,因欲称帝,疑未能决。
岳乃从容致谏,荣寻亦自悟,乃尊立孝庄。
以定策功,赐爵樊城乡男。
从荣破葛荣,平元颢,累迁左光禄大夫、武卫将军。
时万俟丑奴僭称大号,关中骚动,荣将遣岳讨之。私谓其兄胜曰: 丑奴足为勍敌,若岳往无功,罪责立至;假令克定,恐谗诉生焉。
乃请尔硃氏一人为元帅,岳副贰之。
荣大悦,乃以天光为使持节、大都督、雍州刺史,以岳为左厢大都督,又以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为右厢大都督,并为天光之副,以讨之。
时赤水蜀贼兵断路,天光众不满二千。及军次潼关,天光有难色,岳乃进破之于渭北,军容大振。
时丑奴自围岐州,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、仆射万俟行丑同向武功,南度渭水,攻围趋栅。
天光遣岳率千骑赴援。菩萨攻栅已克,率步骑二万至渭北。
岳以轻骑数十,与菩萨隔水交言。岳称扬国威,菩萨乃自骄,令省事传语。省事恃水,应答不逊。
岳怒,举弓射之,应弦而倒。
时已逼暮,于是各还。
岳于渭南傍水,分精兵数十为一处,随地形势置之。
明日,将百余骑,隔水与贼相见,且并东行。
岳渐前进,先所置骑,随岳而集,骑既渐增,贼不复测其多少。
行二十许里,至水浅可济处,岳便驰马东出,似欲奔遁。
贼谓岳走,乃弃步兵,南度渭水,轻骑追岳。
岳东行十余里,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,身先士卒,急击之,贼便退走。
岳号令所部,贼下马者皆不听杀。
贼顾见之,便悉投马。
俄虏三千人。马亦无遗,遂禽菩萨。
仍度渭北,降步卒万余。
丑奴寻弃岐州,北走安定。
天光方自雍至,与岳合势。
宣言今气候已热,非征讨之时,待至秋凉,更图进取。
丑奴闻之,遂以为实,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北百里网川。
使太尉侯伏侯元进据险立栅。
岳知其势分,密与天光严备。
昧旦,攻围元进栅,拔之,即禽元进,自余诸栅悉降。
又轻骑追丑奴,及之于平凉之长坑,一战禽之。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夤以归。
贼行台万俟道洛退保牵屯,岳攻之。道洛败入陇,投略阳贼帅王庆云。
以道洛骁果绝伦,得之甚喜,以为将。
天光又与岳度陇,至庆云所居永洛城。
庆云、道洛频出城拒战,并禽之,余众皆悉坑之。
三秦、河、渭、瓜、凉、鄯州咸来归款。
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降复叛,岳又讨禽之。
天光虽为元帅,而岳功效居多,进封樊城县伯。
寻诏岳都督、泾州刺史,进爵为公。
天光入洛,使岳行雍州事。
普泰初,除都督、岐州刺史,进清水郡公,寻加侍中,给后部鼓吹。
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、陇右行台,仍停高平。
后以陇中犹有土人不顺,岳助侯莫陈悦,所在讨平之。
二年,加都督、雍州刺史。
天光将拒齐神武,遣问计于岳。
岳曰: 莫若且镇关中,以固根本。
天光不从,后果败。
岳率军下陇赴雍,禽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。
及孝武即位,加关中大行台。
永熙二年,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,遂刺心血,持以寄岳。
岳惧,乃自诣北境,安置边防,率众趋平凉西界,布营数十里,托以牧马于原州,为自安之计。
先是,费也头万俟受洛干、铁勒斛律沙门、解拔弥俄突、纥豆陵伊利等拥众自守,至是皆款附。
秦、南秦、河、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,受岳节度。
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,通使于齐神武。
神武乃遣左丞翟嵩使至关中,间岳及侯莫阵悦。
三年,岳召悦会于高平,将讨曹泥,令悦前驱,而悦受神武指,密图岳。
岳弗之知,而先又轻悦,悦乃诱岳入营,共论兵事。
悦诈云腹痛,起而徐行,令其婿元洪景斩岳于幕中。
朝野莫不痛惜之。
赠侍中、太傅、录尚书事、都督关中二十州诸军事、大将军、雍州刺史,谥曰武庄。
翟嵩复命于神武,神武下床鸣其颊曰: 除吾病者,卿也,何日忘之!
周保定中,录岳旧德,进爵霍国公,尚周文帝女。侯莫陈悦,代人也。
父婆罗门为驼牛都尉,故悦长于河西。
好田猎,便骑射,会牧子作乱,遂归尔硃荣。
荣引为府长流参军。
庄帝初,除金紫光禄大夫,封柏人县侯。
尔硃天光之讨关西,荣以悦为天光右厢大都督。
西伐克获,皆与天光、贺拔岳略同。
除鄯州刺史。
尔硃荣死后,亦随天光下陇。
元晔立,进爵为公,改封白水郡公。
普泰中,除秦州刺史。
天光之东出,将抗齐神武,悦与岳下陇以应神武,至雍州,会尔硃覆败。
永熙初,加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陇右诸军事,仍兼秦州刺史。
三年,岳召悦共讨曹泥,悦诱岳斩之。
岳左右奔散,悦遣人安慰,众皆畏服。
悦心犹豫,不即抚纳,乃还入陇,止永洛城。
岳所部聚于平凉,规还图悦。
周文帝时为夏州刺史,众遣奉迎。
周文至,遂总岳部众并家口入高平城,以自安固。
乃勒众入陇征悦。悦闻之,弃城南据山水之险。
悦先召南秦州刺史李景和。
其夜景和遣人诣周文,密许翻降。
至暮,景和乃勒其所部,使上驴驼,云: 仪同有教,欲还秦州,守以拒贼。
复给帐下云: 仪同欲还秦州,汝等何不装办?
众谓言实,以次相惊,皆散趣秦州。
景和先驰至城,据门以慰辑之。
悦部众离散,猜畏傍人,不听左右近己。
与其二弟井兒及谋杀岳者八九人,弃军迸走,数日之中,盘回往来,不知所趣。
左右劝向灵州,而悦不决。言下陇后恐为人见,乃放马山中,令从者悉步,自乘一骡,欲往灵州。
中路追骑将及,缢死野中。
弟息部下,悉见禽杀。
唯先谋杀岳者悦中兵参军豆卢光,走至灵州,后奔晋阳。
悦自杀岳后,精神恍惚,不复如常。
恆言: 我睡即梦岳语我 兄欲何处去?
随逐我不相置。
因此弥不自安,而致败灭。
雷绍,字道宗,武川镇人也。
九岁而孤。有膂力,善骑射。
年十八,给事镇府。尝使洛阳。见京都礼义之美,还谓同僚曰: 徒知边备尚武,以图富贵;不谓文学,身之宝也。
生世不学,其犹穴处,何所见焉?
遂逃归,辞母求师。
经年,通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。
尝读书至人行莫大于孝,乃投卷叹曰: 吾离违侍养,非人子之道。
即还乡里,躬耕奉养。
遭母忧,哀毁骨立,由是知名。
镇将召补镇佐。
后随贺拔岳征讨,为岳长史。
岳有大事,常访而后行。
及齐神武起兵,岳耻居其下。
绍乃劝岳迎孝武西都长安,以顺讨逆。
岳曰: 吾本意也。
后岳信诸将言,欲保关中,坐观成败。
绍知计不用,请为边州,建功效。
岳曰: 君有毗佐之力,当总大州。
遂以绍为京兆太守。
清平理物,甚得人和。
在郡逾年,岳被害。
初,绍见岳数与侯莫陈悦宴语,尝谓岳曰: 公其慎之!
岳不从,果及于难。
绍乃弃郡,驰赴岳军,与寇洛等迎周文帝。
悦平,以功授大都督、凉州刺史。
绍请留所领兵以助东讨,请单骑赴州。
刺史李叔仁拥州逆命,绍遂归。
永熙三年,以绍为渭州刺史,进爵昌国伯。
初,绍为岳长史,周文为岳左丞,及居相,常以恩旧接之。
卒于州。
绍性好施,禄赐皆分赡亲故,及死日,无以送终。
兼敬信佛道,遣敕其子曰: 吾本乡葬法,必杀犬马,于亡者无益。
死之日,乡党赴葬,咸共痛惜。
鸿宾大鼻眼,多鬓须,黑而且肥,状貌颇异,氐、羌见者皆畏之。
加胆略骑射,俶傥不拘小节,昆季之中,尤轻财好施。
遐虽云早立,而名出其下。
及贼起,乡里推为盟主,常与遐一守一战。
后拜岐州刺史、散骑常侍、开国县侯。
遐笑谓鸿宾曰: 击贼之功,吾不居汝后,至于受赏,汝在吾前,当以德济物,不及汝故。
明帝以鸿宾兄弟所定处多,乃改北地郡为北雍州,鸿宾为刺史。
诏曰: 此以昼锦荣卿也。
改三原县为建中郡,以旌其兄弟。
后尔硃天光自关中还洛,夷夏心所忌者,皆将自随。
鸿宾亦领乡中壮武二千人以从。
洛中素闻其名,衣冠贫冗者,竞与之交。
寻拜西衮州刺史。
羁寓倦游之辈,四座常满,鸿宾资给衣食,与己悉同。
私物不足,颇有公费。
转南青州刺史。
未几,徵还,为有司所纠,鸿宾遂逃匿人间。
月余,特诏原之。
及孝武帝与齐神武有隙,令鸿宾镇潼关,为西道之寄。
车驾西幸,浆糗乏绝,侍官三二日间,唯饮涧水。
鸿宾奉献酒食,迎于稠桑,文武从者,始解饥渴。
武帝把其手曰: 寒松劲草,所望于卿也。
事平之日,宁忘主人。
仍留守潼关。
后神武来寇,见禽至并州,忧恚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