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翼子豹,字仲干。
体貌魁岸,美音仪。
年十七,州辟主簿。
王思政入据颍川,慕容绍宗出讨,豹为绍宗开府主簿兼行台郎中。
绍宗自云有水厄,遂于战舰中浴,并自投于水,冀以厌当之。
豹白绍宗曰: 夫命也在天,岂人理所能延保。
公若实有水厄,非禳辟所能却;若其实无,何禳之有。
今三军之事,在于明公,唯应达命任理,以保元吉。
方乃乘船入水,云以防灾,岂如岸上指麾,以保万全也。
绍宗笑曰: 不能免俗,为复尔耳。
未几而绍宗遇溺,时论以为知微。
清河中,除谒者仆射,拜西河太守。
地接周境,俗杂稽胡,豹政贵清静,甚著声绩。
迁博陵太守,亦有能名。
又迁乐陵太守,风教修理,称为美政。
郡濒海,水味多咸苦。
豹命凿一井,遂得甘泉,遐迩以为政化所致。
豹罢归后,井味复咸。
齐灭,遂还本乡,丘园自养。
频被征命,固辞以疾。
每牧守初临,必遣致礼,官佐邑宰皆投刺申敬。
终于家,无子,以兄熊子彦诩嗣。
彦询所赠总诗,今见载《总集》。
彦谦早孤,不识父,为母兄鞠养。
长兄彦询,雅有清鉴,以彦谦天性颖悟,每奇之,亲教读书。
年七岁,诵数万言,为宗党所异。
十五出后叔父子贞,事所继有逾本生。
子贞哀之,抚养甚厚。
后丁继母忧,勺饮不入口者五日。
事伯父豹,竭尽心力,每四时珍果,弗敢先尝。
遇期功之戚,必蔬食终礼,宗从取则焉。
其后受学于博士尹琳,手不释卷,遂通涉《五经》。
解属文,雅有词辩,风概高人。
年十八,属齐广宁王孝珩为齐州刺史,辟为主簿。
时禁网疏阔,州郡之职,尤多纵弛。
及彦谦在职,清简守法,州境肃然,莫不敬惮。
及周师入鄴,齐主东奔,以彦谦为齐州中从事。
彦谦痛本朝倾覆,将纠率忠义,潜谋匡辅,事不果而止。
齐亡,归于家。
周武帝遣柱国辛遵为齐州刺史,为贼帅辅带剑所执。
彦谦以书谕之,带剑惭惧,送遵还州,诸贼并各归首。
及隋文受禅之后,遂优游乡曲,誓无仕心。
开皇七年,刺史韦艺固荐之,不得已而应命。
吏部尚书卢恺一见重之,擢授承奉郎,俄迁监察御史。
后属陈平,奉诏安抚泉、括等十州。
以衔命称旨,赐物百段、米百石、衣一袭、奴婢七口。
迁秦州总管录事参军。
因朝集时,左仆射高颎定考课。
彦谦谓颎曰: 《书》称三载考绩,黜陟幽明。
唐、虞以降,代有其法,黜陟合理,褒贬无亏,便是进必得贤,退皆不肖。
如或舛谬,法乃虚设。
比见诸州考校,执见不同,进退多少,参差不类。
况复爱憎肆意,致乖平坦。清介孤直,未必高第;卑谄巧官,翻居上等。
真伪混淆,是非瞀乱。
宰贵既不精练,斟酌取舍,曾经驱使者,多以蒙识获成;未历台省者,皆为不知被退。
又四方悬远,难可详悉,唯准量人数,半破半成。徒计官员之少多,莫顾善恶之众寡。
俗求允当,其道无由。
明公鉴达幽微,平心遇物,今年考校,必无阿枉,脱有前件数事,未审何以裁之?
唯顾远布耳目,精加采访。褒秋毫之善,贬纤介之恶。非直有光至道,亦足标奖贤能。
词气侃然,观者属目。
颎为之动容,深见嗟赏。
因历问河西、陇右官人景行,彦谦对之如响。
颎谓诸州总管、刺史曰: 与公言,不如独共秦州考使语。
后数日,颎言于帝,帝弗能用。
以秩满,迁长葛县令,甚有惠化,百姓号为慈父。
仁寿中,帝令持节使者巡行州县,察长吏能不。以彦谦为天下第一,超授鄀州司马。
吏人号哭相谓曰: 房明府今去,吾属何用生为!
其后百姓思之,立碑颂德。
鄀州久无刺史,州务皆归彦谦,名有异政。
内史侍郎薛道衡,一代文宗,位望清显。所与交结,皆海内名贤。
重彦谦为人,深加友敬。
及为襄州总管,辞翰往来,交错道路。
炀帝嗣位,道衡转牧番州,路经彦谦所,留连数日,屑涕而别。
黄门侍郎张衡亦与彦谦相善。
于时帝营东都,穷极侈丽,天下失望。
又汉王构逆,罹罪者多。
彦谦见衡当涂而不能匡救,书谕之曰:
窃闻赏者所以劝善,刑者所以惩恶。
故疏贱之人,有善必赏;尊贤之戚,犯恶必刑。
未有罚则避亲,赏则遗贱者也。
今国家祗承灵命,作人父母,刑赏曲直,升闻于天,夤畏照临,亦宜谨肃。
羊舌宁不爱弟,廷尉非苟违君,俱以执法无私,不容轻重。
且圣人大宝,是曰神器,苟非天命,不可妄得。
故蚩尤、项籍之骁勇,伊尹、霍光之权势,李老、孔丘之才智,吕望、孙武之兵术,吴、楚连盘石之据,产、禄承母弟之基,不应历运之兆,终无帝主之位。
况乎蕞尔一隅,蜂扇蚁聚,杨谅之愚鄙,群小之凶慝,而欲凭陵畿甸,觊幸非望者哉。
开辟以降,书契云及,帝皇之迹,可得而详。
自非积德累仁,丰功厚利,孰能道洽幽显,义感灵祗?
是以古之哲王,昧旦丕显,履冰在念,御朽兢怀。
既属明时,须存謇谔,立当世之大诫,作将来之宪范,岂容曲顺人主,以爱亏刑;又使胁从之徒,横贻罪谴。忝蒙眷遇,辄写微诚,野人愚瞽,不知忌讳。
衡得书,叹息而不敢奏闻。
彦谦知王纲不振,遂去官,隐居不仕。
将结构蒙山之下,以求其志。
会置司隶官,盛选天下知名之士。
朝廷以彦谦公方宿著,时望所归,征授司隶刺史。
彦谦亦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,凡所荐举,皆人伦表式。
其有弹射,当之者曾无怨言。
司隶别驾刘灹陵上侮下,讦以为直,刺史惮之,皆为之拜。
唯彦谦执志不挠,抗礼长揖。
有识嘉之,灹亦不恨。
大业九年,从驾度辽,监扶余道军事。
其后隋政渐乱,莫不变节,彦谦直道守常,颇为执政者所嫉。出为泾阳令,终于官。
彦谦居家,每子侄定省,常为讲说督勉之,亹癖不倦。
家有旧业,资产素殷,又前后居官所得俸禄,皆以周恤亲友,家无余财。
车服器用,务存素俭。
自少及长,一言一行,未尝涉私。
虽致屡空,怡然自得。
尝从容独笑,顾谓其子玄龄曰: 人皆因禄富,我独以官贫。
所遗子孙,在于清白耳。
所有文笔,恢廓闲雅,有古人之深致。
又善草隶,人有得其尺牍者,皆宝玩之。
太原王劭、北海高构、莜县李纲、中山郎茂、郎颖、河东柳彧、薛孺,皆一时知名雅澹之士,彦谦并与为友。
虽冠盖成列,而门无杂宾。
体资文雅,深达政务,有识者咸以远大许之。
初,开皇中平陈之后,天下一统,论者咸云将致太平。
彦谦私谓所亲赵郡李少通曰: 主上性多忌克,不纳谏诤。
太子卑弱,诸王擅威。
在朝惟行苛酷之政,未弘远大之体,天下虽安,方忧危乱。
少通初谓不然。
义云小字陀兒,少粗侠。
家在兗州北境,常劫掠行旅,州里患之。
晚方折节从官,累迁尚书都官郎中。
性严酷,事多干了。
齐文襄作相,以为称职,令普勾伪官,专以车辐考掠,所获甚多,然大起怨谤。
曾为司州吏所讼,云其有所减截,并改换文书。
文襄以其推伪,众人怨望,并无所问。
乃拘吏,数而斩之。
因此锐情讯鞫,威名日盛。
文宣受禅,除书侍御史,弹射不避勋亲。
累选御史中丞,绳劾更切。
然豪横不平,频被怨讼。
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启列: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,先任京畿长史,不受其属,立限切征,由此挟嫌,数遣御史过郡访察,欲相推绳。
又坐私藏工匠,家有十余机织锦,并造金银器物,乃被禁止。寻见释,以为司徒左长史。
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,称: 天保元年四月,窦氏皇姨祖载日,内外百官赴第吊省;义云唯遣御史投名,身遂不赴。
又义云启云: 丧妇孤贫。
后娶李世安女为妻。
世安身虽父服未终,其女为祖已就平吉,特乞暗迎,不敢备礼。
及义云成婚之夕,众礼备设,克日拜阁;鸣驺清路,盛列羽仪;兼差台吏二十人,责其鲜服,侍从车后。
直是苟求成婚,诬罔干上。
义云资产宅宇,足称豪室,忽通孤贫,亦为矫诈。
又驾幸晋阳,都坐判: 拜起居表,四品以下五品以上,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;三品以上,临日署讫。
义云乃乖例,署表之日,索表就家先署,临日遂称私忌不来。
于是诏付廷尉科罪。
寻敕免推。
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,多烦碎,罪止罚金,不至除免。
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。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,先禁其典签家客等。
消难危惧,遂叛入周。时论归罪义云,云其规报子瑞。
事亦上闻。
尔前宴赏,义云常预,从此后集见稍疏,声望大损。
乾明初,子瑞迁御史中丞。
郑子默正被任用,义云之姑即子默祖母,遂除度支尚书,摄左丞。
子默诛后,左丞便解。
孝昭赴晋阳,高元海留鄴,义云深相依附。
知其信向释氏,常随之听讲,为此款密,无所不至。
及孝昭大渐,顾命武成。
高归彦至都,武成犹致疑惑。
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,遂与元海等劝进。
仍从幸晋阳,参预时政。
寻除兗州刺史,给后部鼓吹,即本州也。
轩昂自得,意望铨衡之举,见诸人自陈,逆许引接。
又言离别暂时,非久在州。
先有铙吹,至于按部行游,两部并用。
犹作书与元海,论叙时事。
元海入内,不觉遗落,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。
为此,元海渐疏,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。
又高归彦起逆,义云在州私集人马,并聚甲仗,将以自防,实无他意,为人密启。
及归彦被擒,又列其朋党专擅,为此追还。
武成犹录其往诚,竟不加罪,除兼七兵尚书。
义云性豪纵,颇以施惠为心。
累世本州刺史,家富于财,士之匮乏者,多有拯济。
及贵,恣情骄侈,营造第宅宏壮,未几而成。
闺门秽杂,声遍朝野。
为郎时,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。游道廷辱之,云: 《雄狐》之诗,千载为汝。
义云一无所答。
然酷暴残忍,非人理所及。
为家尤甚,子姓仆隶,恆疮痍遍体。
有孽子善昭,性至凶顽,与义云侍婢奸通。
搒掠无数,为其著笼头,系之庭树,食以刍秣,十余日乃释之。
夜中,义云被贼害,即善昭所佩刀也,遗之于善昭庭中。
善昭闻难奔哭。家人得佩刀,善昭怖,便走出,投平恩墅舍。
旦日,武成令舍人是兰子暢就宅推之。
尔前,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,有色貌。
皇始初,道武平中山,纂举室南奔,家于济阴。
及在无盐,仕宋为兗州刺史。
既败,子景义入魏。
羊祉,字灵祐,太山钜平人,晋太仆卿琇之六世孙也。
父规之,宋任城令。
太武南讨,至邹山,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徐逊、爱猛之等俱降,赐爵钜平子,拜雁门太守。
祉性刚愎,好刑名。
为司空令、辅国长史,袭爵钜平子。
侵盗公资,私营居宅,有司按之,抵死。
孝文特恕远徙。
后还。
景明初,为将作都将,加左军将军。
四年,持节为梁州军司,讨叛氐。
正始二年,王师伐蜀,以祉假节龙骧将军、益州刺史,出剑阁而还。
又以本将军为秦、梁二州刺史,加征虏将军。
天性酷忍,又不清洁,坐掠人为奴婢。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,免。
高肇执政,祉复被起为光禄大夫,假平南将军、持节,领步骑三万,先驱趣涪。
未至,宣武崩,班师。
夜中引军,山有二径,军人迷而失路,祉便斩队副杨明达,枭首路侧。
为中尉元昭所劾,会赦免。
后加平北将军,未拜而卒。赠安东将军、兗州刺史。
太常少卿元端、博士刘台龙议谥曰: 祉志存埋轮,不避强御;及赞戎律,熊武斯裁;仗节抚籓,边夷识德,化沾殊类,襁负怀仁。
谨依谥法,布德行刚曰景,宜谥为景。
侍中侯刚、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曰: 臣闻唯名与器,弗可妄假。
定谥准行,必当其迹。
按祉志性急酷,所在过威,布德罕闻,暴声屡发。
而礼官虚述,谥之为景,非直失于一人,实毁朝则。
请还付外,准行更量虚实。
灵太后令曰: 依驳便议。
元端、台龙上言: 窃惟谥者行之迹,状者迹之称。
然尚书铨衡是司,厘品庶物,若状与迹乖,应抑而不受,录其实状,然后下寺,依谥法准状科上。
岂有舍其行迹,外有所求,去状去称,将何所准。
诏册褒美,无替伦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