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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绰,字令绰,武功人。魏侍中苏则的九世孙。
他们家各代都有人食俸禄二千石。
他的父亲苏协,任武功郡的太守。
苏绰从小酷好学习,博览群书,尤工于算术。
他的从兄苏让任汾州刺史,周文帝宇文泰在京城城门外替他饯行。
临分别时问: 你们家的子弟,谁可以被任用?
苏让推荐了苏绰。
宇文泰便任他为行台郎中。
在任上一年多,没有被重用。
然而同僚们遇到疑难问题,都向他询问,然后再决定。
颁发的公文,他也为之规定格式。
行台中都称赞他的才能。
宇文泰与仆射周惠达商议事情,惠达不能拿出意见,请求到外面与别人商量一下。
他找来苏绰,告知事情的原委,苏绰马上向他谈出看法。
惠达入内呈报,宇文泰认为很好,问: 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?
惠达回答是苏绰,并称赞他有辅助天子的才干。
宇文泰说 :我也很早就听说过他了。
不久,命他为著作郎。
宇文泰与公卿大臣前往昆明池看捕鱼,走到城西西汉的仓库故址,问左右这是什么地方,没有人知道。
有人说: 苏绰博通文物,请问问他。
宇文泰召来苏绰询问,他详细回答。
宇文泰非常高兴,因而问他天地万物形成的开始,历代兴起败亡的过程。
他善于辞令,应对如流。
宇文泰更喜欢他,与他并马慢慢行到昆明池,竟忘记设网捕鱼就回来了。
又把他留下来直谈到深夜,询问他为政之道,躺在那里认真听他讲述。
苏绰于是陈说兴国立业的道理,并阐述申子和韩非子学说的要旨。
宇文泰听着便起身,正襟危坐,不自觉地用膝盖趋向前面。
两人说到天明也不知道疲倦。
第二天上朝,宇文泰对周惠达说: 苏绰真是一个奇才,我要让他从政。
立即授予他大行台左丞,让他参与国家的机密。
从此,宇文泰对他宠爱日益隆重。
他开始制定文案上的各种格式,以及记帐、户籍的统计方法。
大统三年,高欢率三路人马入侵西魏,将领们都主张分兵抗御。只有苏绰与宇文泰的意见相同,让军队全力对付窦泰一路,在潼关将他俘获。
朝廷封苏绰为美阳县伯。
大统十一年,封他为大行台度支尚书,负责著作,兼司农卿。
宇文泰想改革政治,志在弘扬强国富民之道,所以苏绰能尽情发挥他的智慧才能。
他赞成宇文泰的改革,主张减少官员,设置二长,并实行屯田以供给军队。
又起草了六条诏书,奏报朝廷施行。
其一是 先修心 ,他说: 凡是要治理人的身体,应首先治理自己的内心。内心是一身的主宰,所有行为的根本。
内心不清静,则各种思虑就会产生。
各种思虑产生了,则对道理认识得就不清楚,对道理认识不清楚,是非就会混淆。
是非混淆,连自己都不能管得住,怎么能治理别人呢?
所以,治理别人的关键在于清静自己的内心。
所谓清静自己的内心,不是指不贪取财货,而是使心境清静平和,志操端正静谧。
心境平和,志操清静,邪念就无法产生。
邪念没有产生,那么他所考虑的无不都是至大至公的道理。
用至大至公的道理治理别人,下面的人谁不洗心向化?
其次还在于治理自身。君主的身体是百姓的圭表,是国家的标的。
圭表不正,就不可能得到直的影子;标的不明,就不可能要求人们射中,如果君主自身还不能自理,而去治理百姓,就好像圭表弯曲,而却要求影子顺直;君主的道德不能培养,而却想让百姓培养道德,就好像没有标的却要求人们射中目标一样。
所以做国君的,必定要心如清水,形如白玉,躬行仁义,躬行孝悌,躬行忠信,躬行礼让,躬行廉洁公平,躬行勤俭节约,然后再加上不知疲倦,加上明察秋毫。
再用这八条去训诫别人,人们才会对你畏惧而又敬爱,把你作为准则去仿效。 其二是 敦教化 ,他说: 人的性情不会固定不变,常随教化而改变。
用淳厚质朴的品德去教育导化,则会变得质朴正直;用浅薄虚伪的品质去教育导化,则会变得浮泛薄劣。
浮泛薄劣则是世道衰败的风气,质朴正直则是世道淳厚祥和的风俗。
衰败则祸乱交替兴起,淳厚则天下自然就会大治。
自古国家的安危兴亡,无不由教化所定。 教化,贵在能够鼓动淳厚的风尚,传播祥和的气息,布施道德的恩泽,昭示朴素的习气。
能使百姓勤勉忙碌,天天向善。邪恶虚伪的心思,贪婪嗜欲的性情,会潜移默化,逐渐改正,而自己却不知不觉,这样就是所谓的教化。
然后教育他们孝敬父母,热爱兄弟,使之仁慈友爱;教育他们仁义和顺,使之团结和睦;教育他们懂得礼仪道德,使之互敬互让。
仁慈友爱就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人不去亲近,和睦团结就不会怨恨别人,互敬互让就不会争夺抢掠。
三者都具备了,那么治理天下的天道就形成了。
这就是所说的教化。
其三是 尽地利 ,他说: 人们的衣食之所以能得到满足,是由于地尽其利。
土地之所以能尽其利,是由于劝课农桑有方。
负责这项任务的,是各级地方长官啊。
百姓们是昏冥的,自己思考得不周严,必须劝戒教育才能尽他们的力量从事农桑。
各州郡县的守土官吏每到一年伊始,一定要告诫所辖百姓,不管年纪大小,只要能拿动农具的,都要下田,按时垦田种植,不要丧失农时。
播种完毕,禾苗需要管理,小麦登场,秋苗长在地里,蚕放在屋里,此时男女老幼都应该努力,那紧张的情形就像用水救火,就好像强盗将要到来。这样才可以使农夫不失去他们的本业,蚕妇能够完成她们的工作。
如果游手好闲,晚出早归,好逸恶劳,不尽力从事农桑的,里正家长将他们的名字报到郡县,郡守县令随时予以惩罚。
惩处一人,教育千百,这是明达智慧的地方长官的职责啊。
田地必须春耕,夏种,秋收,然后冬天才能食用。春、夏、秋这三时,是农夫重要的月份。
如果失掉其中的一个时机,就无法得到谷物而会没有吃的。
所以先王告诫百姓说: 一个农夫不种田,天下必然有人受饿;一个农妇不织布,天下必定有人挨冻。
如果在这三个时候不明白它们的重要,让农夫们不能务农,是断绝普天下人的性命,赶他们去死。
那些没有劳力,没有耕牛的人家,要劝他们互通有无,使得相互周济。
为政不要过于琐碎,琐碎了就引起人们厌烦;劝课农桑不能过于简单,简单了人们就会懈怠。善于为政的官吏,必须根据时机而确定繁与简。所以《诗经》上说 :既不刚烈,又不柔软,颁布的政令合适宽缓,各种福气都会到来。
如果不是这样,则一定会成为滥施刑罚,杀害无辜的暴政。 其四是 擢贤良 ,他说:
现在的刺史、县令,都有幕僚官吏,这些都是辅助人员。
刺史、太守都是由朝廷任命;州中的吏役以下的人都由刺史和太守自己选用。
自古以来,州郡中的僚佐,只看他们的门第出身,大多不选择贤能的人;选拔低级小吏,只测试他的笔墨文字,并不考虑他们的道德节操。
今后选拔人才,应当不受门第出身的限制,主要看他个人的才干。
今天负责铨选人才的官吏,大多说自己管辖的地方没有贤能的人才,不知道应该举荐谁。这是不高明的看法,是毫无道理的见解。我之所以这样认为,古人说过:英明的君主振兴国家,并不要苍天送给他人才;道德高尚的人受命任事,不向土神和地神那里拔擢人才。
他们常任用一个时代的人才,去治理一代的政务。
所以,殷代和周代不等待后稷和契、尧、舜的大臣,魏、晋也不需假借萧何、曹参的帮助。
孔子说: 十家之中,就必定会有像我这样忠诚和守信用的人。
哪有拥有万户的都城,而却说没有人才呢?
只是寻求得不勤奋,选择得不审慎,或授予的官职不得其所,任用的职务不能使他们施展才华,所以才推说没有人才。
古人说: 千人之秀曰英,万人之英曰俊。
今天那些靠智慧效命官职,行为在一方声名播远的,难道不是类似英俊杰出的人才吗!
只要能勤勉而慎重地去寻找,去掉虚饰去追求实际,认真选拔州郡中最优秀的人才而加以任用,不管有多少,都可以教化人民,谁能说没有人才?
美玉未经雕琢,与瓦片和石头十分相似;好马没有奔驰,与劣马没有什么不同。
等到将玉石雕凿磨光,骑上好马奔腾跳跃,美玉与石头,好马与劣马才能分开。
那些贤能的人才没有使用,与平庸的人混杂一起,也没有什么两样,要交给他们事业,让他们担负任务,才能看出他们与那些平庸之徒完全不同。
古代的吕尚垂钓,百里奚喂牛,宁戚扣打牛角唱歌,管仲三战三退的时候,那些凡夫俗子却怎么也不会说他们有无比贤能的才干;等他们进入朝堂,掌握重任,用数十年功夫,建立了不朽的事业,才会认识到他们是有奇异才能的人才。
于是后世人称赞他们的声音不绝于口。
人才必定从不出名到声名大振,功业必定一点点积累才能辉煌远大,哪有不委任给他职务他就能成功,不发挥他的才能他就能使事业兴旺发达? 然而,要善于选拔官吏,一定首先精简官吏的数目。
官吏数目少,则贤能的人容易充任。
贤能的人充任,事情就没有办不好的。
官吏数量多,必定会混杂进去不善良不贤能的人。
混杂一些不善良不贤能的人,则政治一定会遭受损失。
所以有人说: 官少则事少,事少则人纯洁;官多则事多,事多则人员混杂。
选拔人才的道路不是只有一条,然而获得时要慎重,任用时必须试用和考察,从他的住家到他的乡党邻里,都要调查访问,那么,对这个人的情况就会很清楚,贤与不贤就能区别开来。 其五是 恤狱讼 ,他说:
要先用辞听、色听、气听、身听、目听五种方法审理案情,再参验证据,认真观察当事人的表情行迹,仔细识别案件的细节,使罪恶无所隐瞒,罪犯一定能够抓获。然后根据各种情况量刑,轻重都很恰当。 先王的制度规定:与其杀死无辜,宁可赦免有罪的人;与其危害善良,宁可利于邪恶。
公开惩罚不一定准确,宁肯舍弃那些有罪的人不管,也不轻易伤害好人。
今天从政执法的人都不是这样。他们搬弄法律条文,罗织周纳,巧为弹劾,陷人于罪。宁肯使好人受法律惩处,也不让有罪的人免于刑戮。
他们之所以这样,不是因为都喜好杀人,只是认为官吏严酷,可免去种种后患。
这些人根据自己的感情任意处治无辜,不考虑公正无私。这样奉行法律的人,都是邪恶的小人。
如果是老奸巨滑,伤风败俗,背逆人伦,不忠不孝,故意犯罪的大恶大奸,杀一儆百,以使帝王的教化能够纯洁清静,施用重刑也是可以的。
懂得以上两个方面,那么刑政就算很完善了。 其六是 均赋役 ,他说:
国家如果没有钱财,就不能保存,所以三王五霸以来都有征税的制度。
虽然赋税的轻重程度不一样,而作用却是相同的。
现在敌寇还没有平定,军务与国政的开支十分浩大,虽然无法减少,以体恤人民的疾苦,然而也应该在征收时平均,使百姓没有怨言。
平均,就是不放过豪强地主,只征收贫弱无告的百姓们的赋税;不放纵奸刁巧伪的人,而加征那些诚实朴拙的平民。
征收租税时虽然有粗略的规定,然而,斟酌交税人的贫富情况而确定缴纳赋税的多少、顺序的先后,都由家长里正提议,由太守县令决定。
如果斟酌得宜,就会政情通达,百姓喜悦;如果处理不当,就会使官吏行奸作弊,百姓叫苦连天。
宇文泰对他起草的六条诏书非常重视,常常放在座位的右边。又命令百官们熟读背诵,各地的刺史、太守、县令不熟悉六条诏书和计帐的,不能做官。自从西晋以来,文风竞为浮华绔丽,以后相沿成习。宇文泰想革除弊端,利用魏帝祭祀宗庙,群臣聚集的机会,命苏绰起草《大诰》,奏报天子施行。《大诰》行文朴实,内容丰赡,天子御批 钦哉 。
从此以后,文章都按这种格式。
苏绰性情节俭,不经营家产,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。
因海内尚未平静,他常把天下的事作为自己的责任。
他广求贤才俊杰,共同弘扬为政之道。凡是他举荐的人才,都升到很高的官位。
宇文泰也与他推心置腹,委以重任,从没有别的想法。
宇文泰如果外出巡游,常把预先签署姓名的空纸交给苏绰,如果有需要处理的事情,他就可以随时施行。
回来后,苏绰只需让他知道就行了。
苏绰常说治国的方法,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,像严师一样教育百姓。
每次与公卿大臣议论朝政,从白天到夜晚,事无巨细,都了如指掌。
由于过度劳累,便积成疾病,大统十三年在官位上去世,享年四十九岁。
宇文泰十分悲痛惋惜,哀伤的情绪感动了周围的人。
苏绰即将埋葬时,他对朝臣们说: 苏尚书平生谦逊退让,崇尚勤俭简朴。
我想成全他平生的志愿,又恐怕庸碌之徒不能理解;如果给他优厚的馈赠和崇高的封号,又违背了过去我们相知相近的友谊。
我进退维谷,拿不定主意。
尚书令史麻瑶越过座位进前说 :过去的晏子,是齐国贤能的大臣,一件狐皮衣服穿了三十年。
他死后埋葬,齐主只派了一辆车,为的是不辱没他平生的志向。
苏绰既然操行清白,谦让自居,我认为葬事应当从简,以表彰他的美德。
宇文泰认为他说得很对,因而举荐麻瑶到朝廷。
苏绰归葬家乡武功时,只用一辆用布幔围起的车运载他的遗体。
宇文泰与公卿大臣都步行送出同州的城郭以外。
宇文泰亲自在灵车后斟酒祭告说 :尚书您平生做的事情,妻子兄弟不知道的,我都知道。
只有你知道我的心,我了解你的意。
本想共同平定天下,不幸你舍下我离去,我该怎么办?
因而放声大哭,不觉酒杯从手中失落。
埋葬的那一天,又派人送去牛、羊、猪三牲祭祀他,宇文泰又亲自起草了祭文。
苏绰写了《佛性记》、《七经论》,都在世上流布传播。
周明帝二年,让他配飨周文帝的庙庭。
苏威,字无畏,苏绰之子。
他从小就性情淳厚,五岁时丧父,悲哀痛苦的情形和成年人一样。
宇文泰在世时,他继承父爵为美阳县公。
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后给他以礼遇,把女儿新兴公主嫁给他。
他见宇文护专擅大权,恐怕殃及自身,便逃入山中。
由于叔父的逼迫,他才回来。
然而仍经常住在山中的寺院中,以读书为最大乐事。武帝亲政,封他为稍伯下大夫。
前后授给他的官职,他都以有病辞退不受。
他的从父的妹妹嫁给河南的元世雄。
世雄过去与突厥有矛盾,突厥人与周朝通好,请求得到元世雄和他的妻子才能甘心。
北周便将世雄夫妇送给突厥。
苏威知道突厥人贪财好利,便卖掉田产家宅,花尽所有的钱将世雄夫妇赎回,人们都称赞他的轻财好义。杨坚任丞相,高赹多次夸奖苏威的贤能。杨坚平时也很敬重他的名望,将他召入自己的卧室内,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。
住了一个多月,他听说杨坚要接受北周的禅让,便逃归乡村。
高赹请求将他追回,杨坚说: 这是因为他不愿意参与我的事,暂且让他在乡间住一段。
杨坚受禅称帝,征拜他为太子少保,追赠他的父亲为邳国公,让他继承爵位。
不久又命他兼纳言,他全都上表辞让,朝廷下诏不允许。
隋文帝曾与文献皇后对饮,召苏威、高赹、杨素、广平王杨雄四人同饮,对他们说: 太史说我的命运只能当三年皇帝,我很忧虑,所以举行这次酒宴。
现在想营造南山险要的地方,将来遇到事变与你们一起固守那里,以观察时局的变化,怎么样?
苏威进谏说: 周文王修养道德,还有地震灾害的发生;宋景公对人慈爱,一句话就使他生病的法星退避三舍。
愿陛下崇尚道德,享受上天赐予的美。
如果放弃道德,一味凭借险要自固,原来与你同舟共济的人,也会成为你的仇敌。
纵有南山的险阻,怎么能够使你保国全身呢?
隋文帝很赞成他的话,敬他一杯酒。早先,苏威的父亲苏绰在西魏时因国家用度不足,创议制定征税法,很为朝廷重视。
不久他叹息说 :我所创立的征税法正好像拉开的弓,不是安定社会的方法。
以后的君子,谁能将这把拉开的弓弦松弛下来呢?
苏威听到这句话后,常常把减少赋税作为自己的责任。
这时,便奏请朝廷减少赋税和劳役,务必按照典章制度制定赋役标准,隋文帝都接受了。
他逐渐被隋文帝亲近和重用,与高赹一起掌管朝政。
他见宫中用银子做幔帐的挂钩,因而极力陈说节俭的好处以劝谕隋文帝。
隋文帝听了感动得脸色都变了,一切旧有的装饰,都命令除掉。
隋文帝曾恼恨一个人,准备把他杀死。
苏威入宫劝谏,隋文帝不听,更加恼怒,要出去亲自将那人杀掉。
苏威挡住他的去路,隋文帝躲闪着出了宫殿,苏威又拦住了他,他一甩衣袖回到殿内。
过了很久,召见苏威并感谢他说: 你能这样大胆谏阻,我今后就没有忧虑了。
于是赐给他两匹马,十多万钱。
过了一年多,命他兼大理卿、京兆尹、御史大夫,原来的官职照旧。
持书侍御史梁毗弹劾他身兼五职,陷于繁苛的公务之中,又不举荐贤能代替自己。
隋文帝说 :苏威天天孜孜不倦,志向远大,举荐贤能暂时缺失,何必太着急。
他又对苏威说 :被任用就施行自己的主张,不被任用就退而隐居,只有我与你才能这样啊!
他又对朝臣们说 :苏威如不遇上我,就无法落实他说过的话;我如果没有苏威,怎么去实现自己的主张呢?
杨素的才能举世无双,如果让他根据古代和今天的情况,宣布道德,推行教化,却不是苏威的对手。
苏威如果遭逢乱世,就连汉初商山中的四个年纪高迈的隐士,也不会轻易使他折服啊!
不久,他被任命为刑部尚书,解除了少保、御史大夫的职务。
这时,他与高赹同心协力,赞助朝政,大小事情无不运筹谋划。
所以参政数年,天下太平。
不久转任户部尚书,纳言官职不变。
山东各州百姓发生饥荒,隋文帝命他前往赈恤。
他又迁任吏部尚书,兼领国子祭酒。
隋朝建立在长期战乱之后,法律制度杂乱无章。
隋文帝命朝臣们整顿改革旧的法典,形成一代新的法典,法律制度的格式大多由苏威确定,人们都认为他很有才能。
开皇九年,他被封为尚书右仆射。
这一年,因母亲去世离职,哀毁骨立,朝廷不断下诏慰勉。
不久,命他复职任事,他坚持辞绝,朝廷下诏不允许。
第二年,隋文帝巡视并州,命他与高赹留下总理京城事务。
不久他也到并州隋文帝的住所,处理讼案。
没过多时,朝廷命他持节巡抚江南,授予他相机处理一切事务而不需奏报朝廷的权力。
他经过会稽,翻越五岭然后回来。
江南自从东晋以来刑法废弛。隋朝平定南陈之后,地方长官尽力改变法纪松弛的情况,无论男女老幼,都让他们背诵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等五种礼义。
苏威又加上一些繁琐的辞藻,百姓们都为此叫苦连天。
他回到朝廷,奏报江南应按内地州郡整顿户籍。
隋文帝认为江南刚刚平定,召来户部尚书张婴,批评苏威为政太急。
这时江南各州县又谣传朝廷要将他们迁移到关中,远近的百姓都惊恐不安。
饶州的吴世华起兵作乱,将县令活活用刀一块块割死,将他的肉吃掉。
于是,陈朝原有的国土上的百姓全部起来造反,活捉了长史,抽去肠子将他杀死,说: 你还让我们背诵五教吗?
不久,朝廷命内史令杨素将叛乱讨平。
苏威的儿子苏夔以公子的身份享有盛名,罗致宾客,天下的士大夫大多归附。当时讨论礼乐,他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不同的意见,于是二人各持己见。
朝廷让群臣们署名表决同意谁的意见,群臣们大多趋附苏威,因而,赞同苏夔的人十个中就有八九。
何妥愤怒地说 :我作为师长讲学四十多年,反而被这个后生屈服!
他便奏劾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、吏部侍郎薛道衡、尚书右丞王弘、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结为朋党,台省中都喊王弘为太子,称李同和为叔父,说二人就像苏威家的子弟。
又说苏威靠不正当的手段任用他的从父的弟弟苏彻、苏肃等为官。
另外,国子学聘请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,苏威却让卢恺将王孝逸安排到他的尚书府任参军。
隋文帝命蜀王杨秀、上柱国虞庆则等人调查,事情全部属实。
隋文帝把《宋书》中《谢晦传》里的有关朋党的文章让苏威读。
他非常恐惧,脱下帽子叩首。
隋文帝说: 谢罪已经晚了!
于是,下令免去他的官爵,让他以开府的身份回家。
朝中知名的人士受苏威牵连的有一百多人。
不久,隋文帝说 :苏威是一个有道德的人,只是他被别人蒙蔽了。
命将他的名字记在皇宫门外。
一年多后,他恢复爵位为丕阝公,被封为纳言。
跟随隋文帝到泰山祭祀,坐罪不敬被免去官职。
不久又恢复官位。
隋文帝对群臣说: 人们说苏威假装清廉,实则家中有许多金玉,这是毫无根据的说法。
然而他的性情凶狠暴戾,不切实际,追求功名的心情太重,对顺从他的人就喜欢,违背他的人就记恨,这是他最大的缺点。
仁寿初年,又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。
隋文帝到仁寿宫,任他为总留事。
隋文帝回来后,御史奏劾他多有失职。
隋文帝发怒,质问并指责他,他连忙谢罪,隋文帝才止息怒火。
炀帝即位,准备大举修复长城,苏威进谏劝阻。
高赹、贺若弼被朝廷诛杀,他也被牵连免去官职。
过了一年多,被任命为鲁郡太守,特许他排列仪仗。
不久将他召回朝廷,授予太常卿。
他跟从征讨吐谷浑,晋位为右光禄大夫。
一年多后,又任纳言,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、黄门侍郎裴矩、御史大夫裴蕴、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,人们称他们为五贵。
炀帝征讨辽东,他以原来的官职兼右武卫大将军,被进晋为光禄大夫,赐爵为房陵侯,不久晋爵为房陵公。
他以年老为理由提出辞职,未被允许。杨玄感反叛,炀帝将他召进军帐中,脸上现出恐惧的颜色,问他: 这个小子很聪明,能不能造成大的祸患?
他回答: 粗疏的人并不聪明,您千万不要忧虑。只是怕今后蔓延成为祸乱的根源。
他见不断劳役百姓,人人思乱,因此想劝谕炀帝,炀帝竟不醒悟。
隋军征辽返回,来到涿郡,朝廷命他到关中安抚百姓,让他的孙子尚辇直长苏儇做他的副手。
他的儿子鸿胪少卿苏夔这之前已任关中简黜大使。
一家三口人都出使关中,三秦之地的百姓都替他们感到荣耀。
过了一年多,炀帝亲手写诏书说 :玉因洁净而润泽,红色和紫色也不能改变她的品质;松靠寒冷衬托,严霜冷雪不能凋谢她的风采。
真可称得上温和仁厚刚劲正直,本性使她们成为这个样子啊。
房公苏威,是前后两代帝王的旧臣,朝中的元老,国家的栋梁。他辅弼我治理朝政,奉公守法,屈身遵礼。
过去汉代的萧何、张良、韩信三个英杰,辅助惠帝的是萧何;西周有十位治理乱世的名臣,帮助成王治理朝政的是邵公。
国家最珍贵的宝物就在于得到贤能的人才。
他处理一切事物都公允恰当。
虽然多次凭借事情论述道理,都能毫无保留地提出自己的意见,权衡事情的轻重,都以朝廷为重。
可授予开府仪同三司,其余官职不变。
他当时受到朝廷的重视,朝臣们没有能与他相比的。
后来他跟随炀帝到达雁门,炀帝被突厥人包围,朝廷十分震惊。
炀帝想轻骑突围而去,他劝谏说: 坚守城池则我们绰有余力,轻骑奔驰则是敌方的特长。
陛下是大国的君主,怎么能轻易离去?
炀帝才停止突围的念头。
突厥人不久也撤围离去。
炀帝到达太原,苏威认为盗贼不断出没,劝炀帝返回京城,以便为了国家培植根本。
炀帝开始同意,后来竟听从宇文述等人的建议,便驻跸东都。
这时天下动乱,他知道炀帝已不能救正,因而甚为忧虑。
一次,炀帝问盗贼的情况,宇文述答道: 盗贼的确很少,不足为虑。
苏威不能违心回答,便躲在柱子后面。
炀帝喊着他的名字询问,他说: 我不是负责这方面职责的,所以不知道盗贼的多少,只是忧虑贼寇离我们越来越近。 炀帝问 :是什么意思?
他回答 :过去贼寇占据长白山,现在已近在荥阳、汜水了。
炀帝不高兴地退去。
五月五日这一天,百官馈赠给炀帝的礼物大多是珍奇玩好,苏威却献上《尚书》一部,略加讽喻。
炀帝意更不平。
后来又问他讨伐辽东的事情,他都对答: 希望大赦天下盗贼,派他们去攻打高丽。 炀帝更加恼怒。
御史大夫裴蕴迎合炀帝的旨意,命御史张行本弹劾苏威过去在高阳铨选官吏,滥授官职,惧怕突厥,请求返回京城等罪状。
炀帝命审理这件事,便下诏说: 苏威树立朋党,喜好异端,胸中常怀诡诈,贪取名利,诋毁律令,污蔑朝廷。
过去征讨辽东,是遵奉先帝遗志,凡是参与议论的朝臣都各抒胸臆,而苏威却不直抒己见。陈述善道以启迪帝王的道理难道就像他这样吗?
于是将他免官除名。
过了一个多月,有人奏告他与突厥勾结。
大理寺主簿斥责他,他陈说自己精诚之心不能感动天子,瑕疵却不断出现,实在是罪该万死。
炀帝怜悯他,将他释放。
这一年,他随炀帝到达江都,炀帝想重新任用他,裴蕴、虞世基奏报他昏聩多病,炀帝才停止。
宇文化及杀死炀帝,命苏威为光禄大夫,开府仪同三司。
宇文化及失败,他又归附李密。
李密失败,他到东都洛阳,越王杨侗封他为上柱国、邳公。
王世充称帝,他又被任命为太师。
他自认为是隋朝旧臣,遭逢动乱,所到之处都随着时局的变化而变化,以求得到宽免。
唐太宗平定王世充以后,坐在东都阊阖门内,苏威请求谒见,自称年迈多病,不能叩拜。
太宗派人斥责他说: 你是隋朝的宰相,朝政混乱却不能救治,使得生灵涂炭,君死国亡。
看见李密、王世充,你都拜伏称臣,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现在既然老迈多病,不烦劳见面。
他不久进入长安,又到朝堂请求接见,高祖李渊也不同意。
他死在家里,时年八十二岁。
苏威行为清静俭约,以廉洁谨慎著称。
然而每到朝臣们讨论时政时,他却厌恶别人与自己的意见不同,虽然是小事情,也一定固执地争论。
人们他认为没有大臣的体统。
他所修订的法令章程都颁行于世,但颇为繁琐细碎,评论者认为不是长久能实行的法律。
大业末年,朝廷多次征伐和役使百姓,每到论功行赏时,他都秉承炀帝的意思,常隐瞒这些事。
当时群盗四起,郡县有表章奏报朝廷。他都呵斥各地的使者,命他们奏报时减少贼寇的数目。所以朝廷派兵征讨,大多不能获胜。
因此,他被众人所议论讥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