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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褒字弘业,颍川颍阳人。
祖父韩瞔,官魏平凉郡守、安定郡公。
父韩演,曾任恒州刺史。
韩褒少年时就有不俗的志向,喜欢读书而又不拘守章句。
他的老师感到奇怪,询问原因,韩褒回答说 :读书常常是为了从中得到教益,至于商榷考较其异同,则是各有所好。
老师因此而把韩褒看作奇人。
长大之后,韩褒熟读经史,深沉而有远大谋略。
适逢魏国战乱,韩褒躲避到夏州。
这个时候,周文帝任夏州刺史,平常就听说过韩褒的名字,将韩褒当作客人来对待。
等到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,诸将派遣使者迎接周文帝。
周文帝征询韩褒的意见,问他是去还是留,韩褒说 :这是上天的授意,还有什么怀疑的呢?
周文帝采纳了韩褒的建议。
等到周文帝为丞相,引荐韩褒为录事参军,赐姓侯吕陵氏。
西魏文帝大统初年,升任行台左丞,赐爵三水县伯、丞相府从事中郎,出京镇守淅、郦二地。
过了两年,升任丞相府司马,晋爵位为侯。
出任北雍州刺史。
雍州北面一带多山,山中多有盗贼。
韩褒私下查访,发现都是当地豪强干的。
他表面上装做不知道这事,还用更丰厚的礼仪对待他们,对他们说 :我原是书生,哪里知道缉拿盗贼之事?
还要依靠诸位为我分担忧愁才是。
于是就把百姓平常就害怕的那些凶悍狡黠的少年悉数召来,任命主帅,划分地界,捕捉盗贼。若有偷盗抢劫之类的事发生,而又没有抓获盗贼,就以故意纵逃罪论处。
于是,那些被召来的人没有一个不害怕的,都低头认罪,说 :从前发生的盗窃之事,都是我们这些人干的。
并将同伙的姓名都开列出来,有些逃命在外和隐藏起来的人的地址,也都一一说了出来。
韩褒把盗贼的名单藏起来,在州门张布大榜,榜文称: 自知行盗有罪的人,可迅速来自首,即免除其罪。
到了这个月底还不来自首的人,当众屠戮其身,妻子儿女籍没入官,用以奖赏先前首告的人。
十日之内,诸盗贼全部来自首了。
韩褒取出名单一一查验,无一差错,就一并免除了他们的罪,让他们悔过自新。因为这件事情,群盗就从此洗手不干了。
韩褒入京任给事黄门侍郎,升任侍中。改任都督、西凉州刺史。
羌胡风俗,看不起贫穷弱小之人,崇尚豪强富裕。
豪门富户鱼肉平民百姓,把他们视同仆人和奴隶。
所以贫穷的人越来越穷,豪富之家越来越富。
韩褒就把贫穷的人都招募在一起,让他们当兵,优待其家人,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。
又调拨富人的财物赈济穷人。
每逢西域的商货到西凉,先让穷人买卖。
于是贫富的差距缩小了,家家户户都富起来。
西魏废帝元年,改任会州刺史。
后来,以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晋爵为公。又改任汾州刺史。
赴任之前,北齐时常侵犯,当地人无法耕种。前后几任刺史,都没有办法抵御齐国入侵。
韩褒上任时,恰逢齐国入侵,韩褒就没到所属各县去。
当地人没有防备,所以财物被齐寇掳掠很多。
齐兵很高兴当地人没有防范,认为汾州先前没有聚集兵力防御,如今必定还是不会来追击,因此更加懈怠,没有构筑营垒。
韩褒已事先集中了精锐部队,埋伏在北山中,分别占据险要,阻断齐兵的归路。
待齐兵路过时,乘其松懈无备,突出伏兵攻击,将齐兵全部俘获。
按照惯例,抓获的俘虏,要一起送往京师。韩褒于是上书奏道 :俘虏的齐兵,不算太多。如果因为是俘虏而侮辱他们,只会增加齐人的愤怒。
请求把他们全部放回,用恩德来回报怨恨。
诏令准奏。
自此以后,齐兵来骚扰的情况就少多了。韩褒升任河州总管,又转任凤州刺史。
不久,就以年老请求辞官还乡,诏令准许。
天和五年,官拜少保。
韩褒历事三朝帝王,因忠厚而为皇帝所知。
周武帝十分敬重他,常以老师之礼对待他。每逢韩褒入朝觐见,必定是先有诏令坐,然后才开始议论政事。
死后,赠泾、岐、燕三州刺史,谥号为贞。
子继伯继承爵位。供职隋朝,官至卫尉少卿。
张轨字元轨,济北临邑人,父张崇,曾任高平令。
张轨自幼喜爱读书,志大识广。
当初住在洛阳,家中贫穷,与乐安人孙树仁成为莫逆之交,常常是你穿着我的衣服,我穿着你的衣服结伴外出,并因此受到人们的称赞。
张轨常常对亲近的人说 :秦雍两地之间,必定有王者出现。
朱氏失败后,张轨驰马入关中。
贺拔岳任命张轨为记室参军,掌管机密要务。
很快转任仓曹。
这时正值谷价猛涨,有人让他把官仓的粮食拿出去卖高价。张轨说: 为了个人而损害大家,不是我想要干的。
应该帮助人度过危难,怎么能够反而乘人之危呢?
他卖掉了穿的衣服,买粮食救济贫穷的人。
贺拔岳被杀害后,周文帝任命张轨为都督,一起征讨侯莫陈悦。
平定了侯莫陈悦,张轨出使洛阳,面见洛阳领军斛斯椿。
斛斯椿说: 高欢阴谋篡政之事,到处都在传说。人心都向往西面,在这里度日如年。不知宇文和贺拔相比怎么样?
张轨说: 宇文公文足以治理国家,武足以平定叛乱。至于见识之高、谋事之远,不是我这个愚笨之人所能测度的。 斛斯棒说: 确实像你说的这样的话,宇文公真是可依恃的人啊! 周文帝为行台,任张轨为郎中。
出京任河北郡守。
在河北郡守任三年,声名政绩都十分显著,治理有术,有循吏之美称。
大统年间商议宰相人选,许多人推举张轨。
入京任丞相府从事中郎,代掌武功郡事。
章武公宇文导为秦州刺史,任命张轨为长史。
西魏废帝元年,晋位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散骑常侍。
二年,赐姓宇文,代行南秦州事。
恭帝二年,升任度支尚书,又任陇右府长史。死在任上,谥号为质。李彦字彦士,梁郡下邑人。
祖父李光之,任魏淮南郡守。
父李静,官任南青州刺史。
李彦少年时就有气节操行,喜爱读书,仰慕古风。
孝昌年间,入朝为官。
孝武帝入主关中,李彦兼任著作佐郎修起居注。
大统初年,授通直散骑侍郎之职,又改任左户郎中。
大统十二年,精简三十六曹为十二部。李彦改任户部郎中,封平阳县子。
废帝初年,升尚书右丞,转左丞。
李彦在尚书省任职十五年,参与军国大事,杂务繁多,尽心尽责,从未懈怠。
处理事情果断迅速,一点也不耽搁。
台阁同仁没有人不赞扬他公正勤劳,不佩服他见事英明的。
改任给事黄门侍郎,后仍任尚书左丞。
赐姓宇文氏。
出京为州刺史。
李彦因东夏还未平定,故辞刺史之职,诏令允准。升任兵部尚书,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仍兼任著作郎。
朝廷设六官建制,李彦改任军司马,晋爵号为伯。李彦生性谦恭,有礼节,虽官居要职,对亲戚朋友同僚仍然谦恭有礼。
轻财物,重义气,喜助人,爱文士,时论因此而对他称赞备至。然而,因为平常身体多病,又勤勤恳恳地恪守职责,即使是病倒在床,仍不停止处理事务,以至于病死。
谥号为敬。
临终的时候,李彦告诫儿子等人说: 过去有人用空木作为棺材,再用藤条捆扎起来,下不紊乱泉水,上不泄露气味。这其实也是我平生的志愿,但是,事情做得过头了,恐怕世人要说三道四。
如今,可以用现在的衣服装殓,把我埋葬在坚硬而贫瘠的地方,不要用玉器、草饰和仪仗之类的陪葬品。
你们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!
朝廷赞赏他这种薄葬的想法,就按他的意愿做了。
子癉明继承父亲的爵位。
年纪不大就做了高官。
大象末年,官至太府中大夫、仪同大将军。
供职隋朝,官终齐州刺史。
子仁政,官长安县长。义军至长安,以罪诛之。辛庆之字余庆,陇西狄道人。
辛姓世代为陇西大姓。
父辛显宗,官至冯翊郡守,赠雍州刺史。
辛庆之少年时就因文采出众被征召到洛阳,对策取得第一,授官秘书郎。
时逢朱氏叛乱,魏孝庄帝令司空杨津为北道行台,指挥太行山以东的军队讨伐。
杨津起用辛庆之为行台左丞,参与军机大事。
到了邺城,得知孝庄帝驾崩的消息,辛庆之往来兖州和冀州之间,计划聚集义兵,救国家之危难。
不久,节闵帝即位,辛庆之就回到了洛阳。
后来,贺拔岳为行台,重新起用辛庆之为行台吏部郎。
大统初年,跟随周文帝东向讨伐,任行台左丞。
大统六年,代掌河东郡诸事。
九年,入京为丞相府右长史,兼任给事黄门侍郎,授度支尚书之职,复任河东郡守。
改任南荆州刺史,加官仪同三司。
辛庆之虽然职高位隆,却任性自然,勤俭朴素,车马衣服,亦不要求华丽奢侈。
志量宏大,有读书人的风度,特别为时议所推重。
又因他精通经籍,操行高尚,受命与卢诞等人教授诸王。
废帝二年,升任秘书监。
死于官任。
子加授陵主寝上士。
同族兄弟之子辛昂。
辛昂字进君。
刚刚几岁就有成人的志向和行为。
有一个善于相面的人对辛昂的父亲仲略说 :你们家虽然世世代代都有当官的,但名气、德行、富贵,没有人能赶上这个孩子。
仲略也很看重辛昂的志气,认为相面师说的很对。
辛昂十八岁那年,侯景任命他为行台郎中。
侯景后来归附北魏,辛昂于是入朝为官,任丞相府行参军。
后来追论侯景归附北魏的功劳,辛昂因功封襄城县男爵。
尉迟迥进伐西蜀,辛昂应募随军。
平定西蜀后,尉迟迥上表请任辛昂为龙州长史,兼任龙安郡守。
沿龙州一带都是山谷,民俗粗豪梗直。
辛昂恩威并施,当地吏民既畏惧而又喜爱他。
成都是一方的都会,风俗相杂。尉迟迥因辛昂精于理政,又上表荐辛昂代理成都令。
辛昂到了成都县治,就与县学诸生拜祭文翁学堂,因共欢宴,对诸生说: 子要孝,臣要忠,师要严,友要信,为人立身的根本,不过就是这些。
如果不按这些话去做,凭什么成就功名?
各自应该自己努力,成就美好的名声。
辛昂的话说得实在而在理,诸生都十分感动,回去告诉他们的父老说: 辛君教诲告诫这样做,不可违背了他的好意。
于是成都县境秩序井然,人们都被辛昂的话感化了。
改任梓潼郡守。
朝廷设立六官的建制后,入京任司隶上士,袭爵繁昌县公。
保定二年,任职小吏部。
其时益州富足,国家需要的东西,从益州运出,沿途十分艰难,且常常被劫盗。
诏令辛昂出使益州和梁州,两州的军事都由辛昂处理。
辛昂安抚开导灾民,运送物品的道路就安宁下来了。
天和初年,陆腾征讨信州蛮人,诏令辛昂从通州、渠州等地运送粮草给陆腾的大军使用。
这个时候,临、信、楚、合等各州的百姓多顺从叛逆。辛昂晓以利害福祸,很多人便归顺而来。
辛昂令老弱之人背负粮食,让精壮的男子拒敌作战,大家毫无怨言。
出使方还,又遇巴州万荣郡人反叛,围攻郡城。辛昂于是招募通、开二州之民,得三千精壮,快速赶赴巴州,以求出其不意。
又令众军士高唱中原的歌曲,直取叛军营垒。
叛军以为有大军来救,闻风而散。
朝廷表彰辛昂行权宜救巴州之围的事,诏令梁州总管、杞国公宇文亮即于军中赏赐辛昂奴婢二十人,彩缎四百疋。
又因辛昂威望信誉广布于宕渠,就命辛昂为渠州刺史。
转任通州刺史。
辛昂以诚相待,广布信义,甚得北方夷獠的欢心。
任满回京,夷獠首领都随辛昂进京朝觐。
朝廷因辛昂同化融合夷部落,提升辛昂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这时,晋公宇文护执掌朝政,辛昂稍稍被宇文护看重一些,武帝颇为怨恨辛昂。
等到宇文护被诛杀,辛昂又受刑罚之苦,抑郁难伸,因此就死去了。杜杲字子晖,京兆杜陵人。祖父杜建,魏辅国将军,死赠蒙州刺史。
父杜皎,仪同三司,官武都郡守。
杜杲学涉经史,有超世才干谋略。他的同族父辈杜攒,清明正直,有识鉴人才之能,十分器重杜杲,常说 :杜杲是我家的千里驹。
杜攒当时供职魏朝,任黄门侍郎,兼任度支尚书、卫大将军、西道大行台,娶孝武妹新丰公主,因此将杜杲推荐给朝廷。
永熙三年,入京为奉朝请。
周明帝初,任修城郡守。
适逢凤州人仇周贡等人作乱,攻逼修城。杜杲广施信义于人,所辖之内没有叛乱的人。
不久,率领郡兵与开府赵昶合兵,一起平定叛乱。
入京任司会上士。
当初,陈文帝的弟弟安成王陈顼在后梁为人质。到了平定江陵,陈顼依旧例迁往长安。
陈国请求放还陈顼,周文帝虽然答应,却没有放他回去。
到杜杲入京为司会上士的时候,周文帝想放陈顼回陈国,就命杜杲为使者到陈国。
陈文帝十分高兴,当即派遣使者答谢,并将黔中几个州割让给周国,请求划分疆界,永结睦邻之好。
杜杲因出使称旨,提升为都督,领小御伯,又前往负责划分疆界。
陈国于是归还鲁山郡给周国。
周文帝于是封陈顼柱国大将军,诏令杜杲送陈顼回国。
陈文帝对杜杲说 :我的弟弟如今承蒙贵国以礼送回,实在是周朝的恩惠。
然而,陈国如果不归还鲁山郡,恐怕周朝也未必肯放我弟弟回来吧!
杜杲回答道 :安成王在关中,乃是咸阳城的一个平民百姓。
然而,他却是您的弟弟,其价值岂止是一座城池?
我朝亲睦九族,宽恕兼及于物,上遵从太祖遗旨,下思继友好之意,我朝所以把您的弟弟送回来,就是这个原因。
如果认为您的弟弟等同于一个鲁山郡,我朝固然不应贪得那一个小镇子。
况且鲁山郡原是梁国的土地,梁国是我朝的藩臣,若按前后来说,鲁山郡自然应该归于我国。
若说是用平平常常的一片土地,来交换自己的骨肉之亲,我尚且认为不妥,怎么能说给朝中大臣听呢!
陈文帝甚感惭愧,许久才说: 前面那些话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!
自此以后,陈国的接待超出了常礼。杜杲回国时,随人来到大殿,陈文帝下座迎接,执手道别。
朝廷嘉奖杜杲,授予大都督、小载师下大夫,行小纳言,再次出使陈国。
及华皎来投奔周国,诏令卫公宇文直、都督元定等增援。
元定等全军覆没。
自此以后,连年征战不息,东南边境骚动不安。
武帝任命杜杲为御正中大夫出使陈国,陈说安定边境罢兵安民之意。
陈宣帝派遣黄门侍郎徐陵对杜杲说 :我们两国是友好邻邦,周国接受我国的叛徒,为什么呢?
杜杲说 :陈国君主当初在我周朝,不是仰慕礼义而至,我们主上授给他柱国之职,使之位极人臣,子女玉帛,准备礼物派人送回。今日陈国君主的社稷,谁说不是周朝的恩德?
郝烈一类人是边境百姓中的狂徒,陈国君主未曾报德,而先接纳郝烈那些狂徒。
我国如今接纳华皎,正是对陈国接受郝烈的报复。
过错自你们开始,不在我国!
徐陵说: 你们接纳华皎,志在吞并陈国。
我们这里接纳郝烈,只是给他个存身之地而已。
再说,华皎是一州将领,窃州邑叛亡。
郝烈所领仅一百人来户。脱身逃窜。
大小不一样,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?
杜杲说: 大小虽然不一样,接受降敌是一样的。
若论先后,我国没有过错。
徐陵说: 周朝送我国国君回国,既然认为是恩德,那么,卫公和元定等渡江来攻,谁说不是怨恨呢?
算一算恩德和怨恨,亦足以相抵了。
杜杲说: 元定等人兵败被俘,怨恨已消失了。
陈国君主面南称帝,恩德还在。
何况怨恨起于你们的陈国,恩德始于我国。拿怨恨酬谢恩德,我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呢!
徐陵笑而不答。
杜杲于是陈说两国修好的好处,徐陵原原本本地报告给陈宣帝。
陈宣帝答应杜杲之请,于是就派遣使臣来周朝通好。
建德初年,杜杲任司城中大夫,仍旧出使到陈国。
陈宣帝对杜杲说 :长湖公元定等人虽然住在我国,但是恐怕不会没有故国之思。
王褒、庚信那些人既然被困在关中,也会有思乡之念。
杜杲揣摸陈宣帝的意思,是想用元定军将士交换王褒等人,就回答说: 元定统兵失律,遇到危难苟且偷生,既不能以死殉节,哪里还用得着这样做!
再说,元定对于我国,如同牛之一毛,有什么帮助和损失呢!
我国的和议,当初并没有涉及这个。
陈宣帝就不说什么了。
杜杲回国时,到了石头城。陈宣帝又派人对杜杲说 :若想南北联合,共同对付齐国,周国能把樊城、邓州给我国,方可表示诚意。
杜杲答道: 南北联合对付齐国,难道只是有利于我国?
如果一定想得到城镇的话,应该从齐国那里得。
先索要汉南之地再谈联合,我是不敢听从的。
回国后,任司仓中大夫,又出使于陈国。
杜杲有辞令辩才,熟悉谈判之事,前后数次奉命出使陈国,陈国的人都不能让他屈服,陈宣帝非常敬佩他。
那时元定已经死了,陈国就按照礼仪送还开府贺拔华和元定的棺柩,杜杲接受后护送回国。
授官河东郡守,升任温州刺史,赐爵义兴县伯。
大象元年,入京任御正中大夫,又一次出使陈国。
二年,任申州刺史,加开府仪同大将军,晋爵位为侯。
任同州刺史。
隋开皇元年,任命杜杲为同州总管,晋爵位为公。
很快又升任工部尚书。
二年,任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。不久就因病而死。宗懔字元懔,南阳涅阳人。
八世祖宗承,永嘉之乱时,讨伐陈敏有功,封为紫阳县侯,授宜都郡守之职。
死于任上。
宗氏子孙因此居于江陵。
父亲宗高之,梁时任山阴令。
宗懔自幼聪明精敏,喜爱读书,昼夜不知疲倦,一说话就引用前人故事,乡里都称他是 小儿学士 。
梁大同六年,举秀才,因为没有赶上南北二宫元旦正会,依例不能对策。
梁元帝出镇荆州,对长史刘之遴说: 你们家乡多才干之士,替我举荐一个有情意的少年。
之遴举荐宗懔,当天就引见给梁元帝,令兼任记室。
曾经夜晚被召至元帝府,奉命撰写《龙川庙碑》,一夜之间就写好了。
天亮呈交给梁元帝,梁元帝大加赞美。
宗懔后历任临汝、建城、广晋三个县的县令。
逢母丧,辞职守孝,一哭就吐血,二十天内,哭死而又苏醒的情况就有三次。
每天早上,都有数千只鸟聚集在他家的草房上,宗懔一哭,它们就飞来,哭声一停,群鸟就飞去。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宗懔的孝行感动了群鸟,所以才有这种情况。
梁元帝即位,提升宗懔为尚书侍郎,封爵信安县侯,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。
宗懔父宗高之先任南台书侍御史,触犯了律令。
宗懔希望开释父罪,而自己愿意终身以菜为食。
宗高之后来辨明无罪,所以宗懔就一直以菜为食,受到乡人的称赞。
宗懔在元帝府,府中的人多说宗懔这样做是装出来的。
到了这个时候,宗懔便大食鱼肉,国子祭酒沛国人刘责备他说: 我本来只知道你不忠,但还认为你孝。
如今你这样做就是忠孝都没有了。
宗懔不能回答。
宗懔学问渊博,很有文采,从来不曾称赞过什么人,因此朋友很少。
当初,平定侯景之后,梁元帝想迁都建邺,只有宗懔劝元帝都渚宫,这是因为他的家乡在荆州的缘故。
等到江陵平定,宗懔与王褒等进入关中。
周文帝因为宗懔是江南有名的人物,十分尊重他。
周孝闵帝即位,任命宗懔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
明帝即位,宗懔又与王褒等人在麟趾殿刊定各种书籍,多次承蒙皇帝赐宴。
保定年间去世。
有文集二十卷流传后世。
刘璠字宝义,沛国人。六世祖刘敏。
永嘉之乱中迁居广陵。
父刘臧,性格耿直,志向笃诚,爱好学习,以孝行闻名乡里。
出仕梁朝,任著作郎。
刘璠九岁时死了父亲,居丧合乎礼义。
自幼喜爱读书,很会写文章。
十七岁时,就深得上黄侯萧晔的器重。
范阳人张绾,梁朝宫室的外戚,才华出众,富于辩才,为当世所推崇。
因为萧晔身份高贵,张绾也借助萧晔的名望。
刘璠年少还未出仕,自恃有才而逞才使气,不甘居张绾之下。
张绾曾于新渝侯宅第,借着酒力辱骂京兆尹杜杲 :寒士不逊。
刘璠正言厉色地说 :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寒士?
刘璠的本意是说张绾,而萧晔认为是说他的,便有不悦之色。
刘璠道: 哪一个王门不能混得个座位!
就拂衣而去。
萧晔急忙向他道歉,刘璠这才没有走。
后来随萧晔到淮南,刘璠的母亲病在建康,刘璠不知道这件事。
有一天,忽然浑身疼痛起来,不大一会,家中信息传来,说他的母亲病了。
刘璠当即哀号上道,死而复苏。
正当他浑身疼痛的时候,就是母亲病逝之日。
守丧期间,哀毁损身,因此而感受风寒。服丧满后一年,还需要拄着木杖才能起身。
萧晔死于毗陵,原来的部属多四散而去。刘璠一个人扶萧晔的灵柩回京城,安葬后才走。
梁简文帝此时为东宫太子,平常就很看重萧晔,那些不送灵柩的人多被弹劾指责,只有刘璠一个受到奖赏。
任命刘璠为王国常侍,不是刘璠所喜好的。
刘璠少年时慷慨有大志,喜好功名,想建功立业于边庭,对平平稳稳地晋升不感兴趣。
适逢宜丰侯萧修出任北徐州刺史,刘璠即自请为其轻车府主簿,兼任记室参军。
萧修任梁州刺史,刘璠又请为中记室,补任华阳太守。
逢侯景渡江,梁朝大乱,萧修认为刘璠有才干谋略,十分信任他并委以重任。
这时,寇虏四起,国家没有安定,刘璠慨然赋诗以言其志。
其诗末章云 :随会平王室,夷吾匡羁功。
虚簿无时用,徒然慕昔风。
萧修成立府署,设置僚属,任命刘璠为咨议参军,仍兼记室。
梁元帝即位,授刘璠树功将军、镇西府咨议参军之职,赐书说: 邓禹文学之士,尚且执戈从军;葛洪本是书生,尚谈破贼之事。
前贤不远,对你寄予很大希望。
不久,元帝就让萧修继承鄱阳的封地,并且任命为雍州刺史,又任命刘璠为萧修平北府司马。
武陵王萧纪自立于蜀,任命刘璠为中书侍郎。
遣使召刘璠至,使者往返八次,刘璠才来到西蜀。
萧纪又任命刘璠为黄门侍郎,令长史刘孝胜安排心腹之人,让画师画《陈平渡河归汉图》送给刘璠。
刘璠苦苦请求东还,中记室韦登私下对他说: 殿下宽忍而又留有遗憾,你若是不留下来,将要招致大祸。
如果派人在葭萌关阻截你,那么你就要完了。
不如共图大计,使身名都有好处!
刘璠正色说 :你想婉言劝阻我吗?
我与府侯的名分礼义已定,岂能因荣辱安危而改变我的心呢!
大丈夫立志,应当为其志而死生。
殿下刚刚施大义于天下,终不会逼迫我一个人吧。
萧纪知道刘璠不能为己所用,就赠他许多东西送他走了。
临别时,萧纪又解下佩刀赠给刘璠,说: 但愿你见到刀能想起我。
刘璠说: 怎敢不奉扬您的威灵,剪除奸佞。
萧纪于是派遣使者拜萧修为益州刺史,封爵随郡王,任命刘璠为随郡王府长史,加官蜀郡太守。
刘璠辞还,至白马西边,适逢达奚武的军队已到了南郑,刘璠入城不得,就投降了达奚武。
周文帝往日就听说过刘璠的大名,事先告戒达奚武: 不要伤害了刘璠。
所以,达奚武先令刘璠赴京见周文帝。
周文帝和刘璠一见如故,对仆射申徽说 :刘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,即使是古人也比不过他!
申徽说 :晋人消灭吴国,利在于陆逊、陆抗。
您今日平梁汉,得到了刘璠。
这时,南郑守军还在坚守,达奚武请求屠城,周文帝准备答应达奚武之请,命他仅保全萧修一家人而已。
刘璠上朝求情,周文帝恼怒刘璠多事,不答应他的请求。
刘璠哭诉着坚意求情,过了一个时辰还不退下。
柳仲礼侍立在旁,说: 此人真是贞烈之士!
周文帝既已答应萧修投降,又准许他回国。
可是萧修到长安几个月了,还没有让他回国。
刘璠因此宴请周文帝,周文帝说: 古人谁和我能比?
刘璠说: 我常常以为您是盖世英明之主,成汤和周武王都赶不上您。
今日看来,真是连齐桓、晋文也比不过。
周文帝说: 我即便不能和成汤、周武相比,也希望能与伊尹、周公相匹敌,怎么会连齐桓、晋文都不如呢?
刘璠回答道: 齐桓存三亡之国,晋文公伐原不失信义。
话未说完,周文帝抚掌说: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是想激将我啊!
当即命令遣返萧修。
萧修请求和刘璠一起回国,周文帝没有答应。
任命刘璠为中外府记室,升任黄门侍郎、仪同三司。
曾经卧病在家,对雪而生感慨,于是就作《雪赋》寄托心志。
当初,萧修在汉中给萧纪的书信,以及《答西魏书》、《移襄阳文》,都是刘璠写的。
周明帝初年,授内史中大夫,掌管诏书。
很快即封爵平阳县子。
任职清白简亮,与世俗不合,贬为同和郡守。
刘璠善于安抚防御,任职不到一年,羌将投降归附者多达五百余家。
前后几任郡守多为自己经营,收罗财产,只有刘璠一丝一毫也没有取。
妻子子女都随羌人风俗,吃麦子,穿毛皮,始终不改。
洮阳、洪和二郡的羌族人常常越境到刘璠处,请刘璠审理讼案。
蔡公宇文广其时镇守陇右,嘉奖刘璠理政有方。
后来,宇文广出镇陕州,想让刘璠跟随他去陕州,羌人愿意跟刘璠去陕州的人有七百人,听说这件事的人都赞叹惊奇不已。
陈公宇文纯镇守陇右,引拔刘璠为总管府司录,十分敬重他。
死于官任。著有《梁典》三十卷,有文集二十卷,并行于世。
刘行本,刘璠兄之子。
其父瞔,任职于梁朝,为官清正。
行本初任武陵王国常侍。
后遇萧修以梁州北附于周朝,遂与叔父刘一起归顺周朝,寓居在新丰。
常常把诵读书籍作为自己的事情,精力旺盛,不知疲惫,虽然缺吃少穿,亦怡然自得。
性情刚烈,志向坚定不移。
周大冢宰宇文护引用为中外府记室。
武帝亲自执政,刘行本转任御中正中士,兼领起居注。
屡屡升迁至掌朝下大夫。
周朝旧例,天子驾临宫殿,掌朝主管笔墨纸砚,端到御座边,由承御大夫进取。
到行本任掌朝,准备将笔呈递给皇帝,承御大夫又要来取。
行本高声道 :不能拿笔去!
武帝吃惊地看着,问他为何这样,行本答道 :我听说设官分职,各有各的职责范围。
我既然不能佩带承御之刀,承御怎么能来取我的笔呢?
武帝说 :有道理。
于是就命令二司各行其职。
及宣帝继位,多有失德之事,行本直言切谏忤旨,贬出京城任河内太守。
尉迟迥发动叛乱,进攻怀州,行本率领属下抵抗。升任仪同,赐爵文安县子。
隋文帝登基,行本官任谏议大夫,检校中书侍郎。
文帝曾憎恨一名郎官,令人在殿前痛笞。
行本进谏说 :此人平日清正,他的过错又小。
文帝不予理睬。
行本郑重走上前说 :陛下不认为为臣不肖,令臣侍在左右。
臣之言若说得对,陛下怎能不听?
臣之言若不对,应当使之归于正理,怎么能够轻视臣子而不予理睬呢?
臣子所说的不是个人的事情!
于是把手板扔在地上就退朝了。文帝收敛怒容向行本道歉,就原谅了那个受笞的郎官。
此时天下大同,四夷归附,行本因党项羌人封疆很近,到了最后才归服,上表弹劾羌人使者 :臣听说南蛮听从校尉的统治,西域仰敬都护的威名。
等到看见西羌,鼠窃狗盗,父不父,子不子,君臣没有分别,四夷之人,西羌最为低下。
不省悟维系他们的惠心,哪里知道天朝含养的恩德,凶狠残暴,背离正统。
羌人使者新近才至,请求交付推科论罪。
文帝认为行本志向不凡。
雍州别驾元肇对文帝说 :有一个州吏,接受了别人送给他的二百文钱,按律令打一百杖。
然而,臣刚到雍州时就和他有约定。
这个州吏故意违反,请求加徒刑一年。
行本驳斥他说: 律令的实行,是为了阐明皇上的诏令。
如今元肇竟然敢于重视他的教命,轻视法令,损法以取威,不是人臣应有之礼。
文帝嘉奖行本,赐给他绢一百匹。
行本升任太子左庶子,和从前一样领书侍御史。
皇太子虚心敬畏他。
这时唐令则任左庶子,太子过分亲近唐令则,经常让他教授宫女唱歌。
行本责备唐令则说 :庶子之职,应当引导太子走正道,为何让他沉溺于房帷之间呢!
令则非常惭愧,却不能改正。
这时,沛国人刘臻、平原人明克让、河南人陆爽等人都因文采出众而受到太子的宠爱。
行本对唐令则不能调教维护太子甚为恼怒,常常对三人说 :你们要读正经之书。
左卫率长史夏侯福受到太子的亲昵,曾经在阁房里和太子嬉戏。
夏侯福大笑,声音传到外面。
行本这时在阁外听到了,等夏侯福出来,指责他道: 你是何等小人,敢亵慢太子!
于是就把夏侯福交给执法人审问。
太子为他求情,才把他放了。
太子曾经得到一匹好马,令夏侯福骑出来看看。
太子非常高兴,就想让行本再骑一骑。
行本正色道 :皇上把我放在庶子的位子上,是想让我辅导殿下走正道,不是让殿下戏耍着玩的。
太子甚为惭愧,就放弃了这种念头。
又以本官领大兴令,权贵忌惮他行事刚正,没有人敢上他的门。
因此请托之路断绝了,吏人颇为怀念他。
不久,卒于官任,文帝非常伤心和惋惜。
到了太子被废,文帝说: 可悲啊!
假如刘行本还活着,太子杨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!
行本没有儿子。
柳遐字子癉,河东解人,宋太尉元景的从孙。
祖父柳叔珍,官任义阳内史,事迹见《南史》。
父柳季远,梁朝时任宜都太守。
柳遐自幼豪爽超俗,神采嶷然,小小的年纪就有成年人的气量。
十分喜爱文学,做事都符合规矩。
他的伯父柳庆远特别器重他,对他说: 我昔日侍奉伯父太尉公,伯父曾对我说: 我昨夜梦见你登上一座高大壮丽的楼房,我把座席交给了你。
你日后名望官位必定显要,遗憾的是我见不到了。
我往日也曾白天稍稍睡一会儿,又梦见将往日得到的座席还赠给你。你的官位应当能够赶得上我。
你一定要好好努力,以应吉祥之兆。
梁西昌侯萧藻镇守雍州时,柳遐才十二岁,他按老百姓的礼节谒见西昌侯,风度仪态端庄严肃,进退高雅。
萧藻很欣赏他,让手下的人踩住他的衣襟,想借此看看他的反映。
柳遐慢慢地朝前走了一点,根本不回头来看。
出仕梁朝,不久升任尚书功论郎。
陈郡人谢举此时任尚书仆射,传唤柳遐来交谈,非常欣赏他,回头对人说 :江汉的英才俊杰在这里见到了。
岳阳王萧鮞在襄阳秉承皇帝的旨意,授予柳遐吏部郎之职,赐爵号闻喜公。
不久又晋升为持节、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及萧鮞在江陵称帝,举襄阳以归附北朝,柳遐向萧鮞辞别道: 陛下中兴盛业,雄居于古楚之地。
臣昔日幸会陛下,早授官位,按理应该以身许国,以求有始有终。
自从晋朝南迁,臣宗族随迁的少,从祖太尉、世父仪同、从父司空,都是职位高声望大,就在金陵安下家来。只留下臣之先人独守家园,曾经告诫臣等,不要违背先人之志。
如今襄阳既然已经入于北朝,臣若陪从陛下,进则无益于行程,退则有违先人的意思。
萧鮞嘉许他的志向,就答应了他。柳遐因此留在家乡,埋头经籍,自得其乐。
周文帝、明帝频频征召,柳遐因疾病坚辞不受。
及萧鮞死,柳遐甚为哀痛,按照旧臣的礼仪服丧。
保定年间,朝廷再次征召,柳遐这时才入朝,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霍州刺史之职。
柳遐训导人务必先施以德,施德再三而不听从命令的,才稍加贬斥,只是让人知道羞耻而已。
他的部下受到感染而服其化,不再做什么错事,都说: 我们的长官这样仁慈施惠,怎么能够欺骗他呢!
柳遐死后,赠金、安二州刺史。
柳遐有非常人所及的德行。
当初任州主簿时,其父亲死在扬州,柳遐自襄阳奔丧,六天到达,一路悲哀过度,形貌损毁,人们都认不出来了。
后来奉父亲灵柩西归,中流忽起大风,舟中的人相顾失色。
柳遐抱着棺木悲号恸哭,向天诉说哀告,很快风止浪静。
他的母亲乳间曾生有毒疮,医生说: 这种病没有什么办法可治,只有找人吮吮疮中的脓水,或许可以希望减轻点疼痛。
声音未落,柳遐就吸吮起来,过了十来天慢慢地痊愈了。
人们都认为这是柳遐的孝行感动了神灵的缘故。
柳遐性格温和宽厚,喜怒不形于色。
弘扬奖励名教,从来不论人之过。
特别乐善好施,家中无多余的钱财。
临终嘱咐薄葬,其子辈遵嘱而行。
有十个儿子,柳靖、柳庄最为有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