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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说: 凡是发表言论,则不能不先立标准再说。
如果言论没有标准,就好象把测时仪器放在运转的陶轮上。我认为虽有早、晚的区分,但必然终究得不到一个确定的时间。所以言论有三条标准。
什么是三条标准?
答道:有考察的,有本原的,有实践的。
怎么考察呢?
考察先代圣王的事迹;怎么推求本原呢?
要推求众人听见所闻的实情;怎么付诸实践呢?
于治国中当作政令,观察万民来评论它。
这就是三条标准。
所以古时候三代的圣王禹、汤、文、武,刚主持天下政事时,说:必举拔孝子而鼓励侍奉双亲,尊重贤良而教导人们做善事。
所以公布政令实施教育,奖赏善良惩罚凶暴。
认为这样,混乱的天下,将可以得到治理;危险的社稷可以得到安宁。如果不这样认为,古时桀时的混乱,汤治理了;纣时的混乱,武王治理了。
那个时候,世界、百姓都没有改变,君王改变了政务而人民改变了风俗。
在桀、纣那里则天下混乱,在汤武那里则天下治理。
天下得到治理是汤武的功劳;天下的混乱是桀纣的罪过。
如以此来看,所谓安、危、治理、混乱,在于君上的施政;那么怎么可以说是有命呢?
所以古时禹汤文武刚开始在天下执政时,说:必须使饥饿的人能吃上饭,寒冷的人能穿上衣服,劳作的人能够休息,混乱的得到治理。
这样他们获得了天下人的赞誉和好评。
怎能认为是命呢?
应该认为是他们的努力啊。
现在贤良的人,尊重贤人而喜好治国的道理方法,所以上面得到王公大人的奖赏,下面得到万民的称誉,这就得到天下人的称誉好评。
怎能认为是他们的命呢?
也是他们的努力啊!
然而今天主张 有命 的人,不知是根据从前三代的圣人善人呢?
还是从前三代的凶暴无能的人呢?
如从他们的言论来看,则必定不是从前三代的圣人善人,一定是凶暴无能的人。
然而今天以为有命的人,从前三代暴君桀、纣、幽、厉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于那时不改正声色的欲望,而放纵他的内心的邪僻。在外驱车打猎射鸟,在内耽于酒和音乐,而不顾他的国家百姓的政事;过多地作无用的事,残暴地对待百姓,于是失去了国家。
他们不这样说: 我疲沓无能,我不努力地听狱治国。 一定说: 我命里本来就要失国。
即使是三代疲沓无能的百姓,也是这样。
不能好好地对待双亲君长,很嫌恶恭敬俭朴而喜好简慢粗陋,贪于饮食而懒于劳作,衣食财物不足,所以自身有饥寒冻馁的忧患。他们不这样说: 我疲沓无能,不能努力地劳作。 也说: 我命里本来就穷。
从前三代的虚伪的人也是这样。
古时暴君编造这些话,穷人复述这些话。这些都是惑乱百姓、愚弄朴实的人,先代圣王对此感到忧虑,在前世就有了。所以写在竹帛上,刻在金石上,雕在盘盂上,流传给后世子孙。
说:哪些书有这些话?
禹时《总德》上有,说: 诚信不到达天帝,就不会保佑下民。
既然放纵自己的凶恶的心意,天帝将会惩罚的。
不谨慎而丧失了德,天命怎会保佑呢?
《仲虺之告》说: 我听说夏人假造天命颁布于世,上天痛恨他,因此使他丧失了军队。
他无中生有,所以叫假造;如本来就有而说有,怎么是假造呢?
从前桀主张 有命 行事,汤作《仲虺之告》以批驳他。
《太誓》中太子发说: 啊呀君子!天有大德,它的所为非常显明。
可以借鉴的不太远,殷王就是:说人有命,说不必恭敬;说祭祀没有好处,说凶暴没有害处。
上天不保佑,九州都亡灭了。上天不顺心,给他降下灭亡的灾难。
只有我周朝,接受了商的天下。
从前纣主张 有命 而行事,武王作《太誓》太子发反驳他。
说,你为什么不向上考察商、周、虞、夏的史料,从十简之篇以上都没有命的记载,将怎么样呢?
所以墨子说: 现在天下君子写文章。发表谈话,并不是想要使其喉舌勤劳,使其嘴唇利索,内心实在是想为了国家、邑里、万民的刑法政务。
现在的王公大人之所以要早上朝,晚退朝,听狱治政,整日分配职事而不敢倦怠,是为什么呢?
答道:他认为努力必能治理,不努力就要混乱;努力必能安宁,不努力就要危险,所以不敢倦怠。
现在的卿大夫之所以用尽全身的力气,竭尽全部智慧,于内治理官府,于外征收关市、山林、泽梁的税,以充实官府,而不敢倦怠,是为什么呢?
答道:他以为努力必能高贵,不努力就会低贱;努力必能荣耀,不努力就会屈辱,所以不敢倦怠。
现在的农夫之所以早出晚归,努力从事耕种、植树、种菜,多聚豆子和粟,而不敢倦怠,为什么呢?
答道:他以为努力必能富裕,不努力就会贫穷;努力必能吃饱,不努力就要饥饿,所以不敢倦怠,现在的妇人之所以早起夜睡,努力纺纱、绩麻、织布,多多料理麻、丝、葛、苎麻,而不敢倦怠,为什么呢?
答道:她以为努力必能富裕,不努力就会贫穷;努力必能温暖,不努力就会寒冷,所以不敢倦怠。
现在的王公大人若确信 有命 ,并如此去做,则必懒于听狱治政,卿大夫必懒于治理官府,农夫必懒于耕田、植树、种菜,妇人必懒于纺纱、绩麻、织布。
王公大人懒于听狱治国,卿大夫懒于治理官府,则我认为天下一定会混乱,农夫懒于耕田、植树、种菜,妇人懒于纺纱、绩麻、织布,则我认为天下衣食财物,一定会不足。
如果以此来治理天下,向上侍奉天帝、鬼神,天帝、鬼神必不依从;对下以此来养育百姓,百姓没有得到利益,必定要离开不能被使用。
这样于内守国则不牢固,出去杀敌则不会胜利。
所以从前三代暴君、桀、纣、幽、厉之所以国家灭亡,社稷倾覆的原因,就在这里啊。
所以墨子说: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,内心确实希望为天下谋利,为天下除害,面对 有命 论者的话,不可不努力批驳它。
说道:命,是暴君所捏造,穷人所传播,不是仁人的话。
今天行仁义之道的人,将不可不仔细辨别而努力反对它,就是这个道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