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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铨,字邦衡,庐陵人。
建炎二年,高宗策士淮海,铨因御题问 治道本天,天道本民 ,答云: 汤、武听民而兴,桀、纣听天而亡。
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,外乱内讧,而策臣数十条,皆质之天,不听于民。 又谓: 今宰相非晏殊,枢密、参政非韩琦、杜衍、范仲淹。 策万余言,高宗见而异之,将冠之多士,有忌其直者,移置第五。
授抚州军事判官,未上,会隆祐太后避兵赣州,金人蹑之,铨以漕檄摄本州幕,募乡丁助官军捍御,第赏转承直郎。
丁父忧,从乡先生萧楚学《春秋》。
绍兴五年,张浚开督府,辟湖北仓属,不赴。
有诏赴都堂审察,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,赐对,除枢密院编修官。
八年,宰臣秦桧决策主和,金使以 诏谕江南 为名,中外汹汹。
铨抗疏言曰:
臣谨案,王伦本一狎邪小人,市井无赖,顷缘宰相无识,遂举以使虏。
专务诈诞,欺罔天听,骤得美官,天下之人切齿唾骂。
今者无故诱致虏使,以 诏谕江南 为名,是欲臣妾我也,是欲刘豫我也。
刘豫臣事丑虏,南面称王,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,一旦豺狼改虑,捽而缚之,父子为虏。
商鉴不远,而伦又欲陛下效之。
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,陛下所居之位,祖宗之位也。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,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!
陛下一屈膝,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,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,朝廷宰执尽为陪臣,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,变为胡服。
异时豺狼无厌之求,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?
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,指犬豕而使之拜,则怫然怒。
今丑虏则犬豕也,堂堂大国,相率而拜犬豕,曾童孺之所羞,而陛下忍为之耶?
伦之议乃曰: 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,太后可复,渊圣可归,中原可得。 呜呼!
自变故以来,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!
然而卒无一验,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。
而陛下尚不觉悟,竭民膏血而不恤,忘国大仇而不报,含垢忍耻,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。
就令虏决可和,尽如伦议,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?
况丑虏变诈百出,而伦又以奸邪济之,梓宫决不可还,太后决不可复,渊圣决不可归,中原决不可得,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,国势陵夷不可复振,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!
向者陛下间关海道,危如累卵,当时尚不忍北面臣虏,况今国势稍张,诸将尽锐,士卒思奋。
只如顷者丑虏陆梁,伪豫入寇,固尝败之于襄阳,败之于淮上,败之于涡口,败之于淮阴,校之往时蹈海之危,固已万万,偿不得已而至于用兵,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?
今无故而反臣之,欲屈万乘之尊,下穹庐之拜,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。
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,非惜夫帝秦之虚名,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。
今内而百官,外而军民,万口一谈,皆欲食伦之肉。
谤议汹汹,陛下不闻,正恐一旦变作,祸且不测。
臣窃谓不斩王伦,国之存亡未可知也。
虽然,伦不足道也,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。
陛下有尧、舜之资,桧不能致君如唐、虞,而欲导陛下为石晋,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,桧乃厉声责曰: 侍郎知故事,我独不知! 则桧之遂非愎谏,已自可见,而乃建白令台谏、侍臣佥议可否,是盖畏天下议己,而令台谏、侍臣共分谤耳。
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,吁,可惜哉!
孔子曰: 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 夫管仲,霸者之佐耳,尚能变左衽之区,而为衣裳之会。
秦桧,大国之相也,反驱衣冠之俗,而为左衽之乡。
则桧也不唯陛下之罪人,实管仲之罪人矣。
孙近傅会桧议,遂得参知政事,天下望治有如饥渴,而近伴食中书,漫不敢可否事。
桧曰虏可和,近亦曰可和;桧曰天子当拜,近亦曰当拜。
臣尝至政事堂,三发问而近不答,但曰: 已令台谏、侍从议矣。 呜呼!
参赞大政,徒取充位如此。
有如虏骑长驱,尚能折冲御侮耶?
臣窃谓秦桧、孙近亦可斩也。
臣备员枢属,义不与桧等共戴天,区区之心,愿断三人头,竿之藁街,然后羁留虏使,责以无礼,徐兴问罪之师,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。
不然,臣有赴东海而死尔,宁能处小朝廷求活邪!
书既上,桧以铨狂妄凶悖,鼓众劫持,诏除名,编管昭州,仍降诏播告中外。
给、舍、台谏及朝臣多救之者,桧迫于公论,乃以铨监广州盐仓。
明年,改签书威武军判官。
十二年,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横议,诏除名,编管新州。
十八年,新州守臣张棣讦铨与客唱酬,谤讪怨望,移谪吉阳军。
二十六年,桧死,铨量移衡州。
铨之初上书也,宜兴进士吴师古鋟木传之,金人募其书千金。
其谪广州也,朝士陈刚中以启事为贺。其谪新州也,同郡王延珪以诗赠行。
皆为人所讦,师古流袁州,廷珪流辰州,刚中谪知虔州安远县,遂死焉。
三十一年,铨得自便。
孝宗即位,复奉议郎、知饶州。
召对,言修德、结民、练兵、观衅,上曰: 久闻卿直谅。 除吏部郎官。
隆兴元年,迁秘书少监,擢起居郎,论史官失职者四:一谓记注不必进呈,庶人主有不观史之美;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,今在殿东南隅,言动未尝得闻;三谓二史立后殿,而前殿不立,乞于前后殿皆分日侍立;四谓史官欲其直前,而阁门以未尝预牒,以今日无班次为辞。
乞自今直前言事,不必预牒阁门,及以有无班次为拘。
诏从之。
兼侍讲、国史院编修官。
因讲《礼记》,曰: 君以礼为重,礼以分为重,分以名为重,愿陛下无以名器轻假人。
又进言乞都建康,谓: 汉高入关中,光武守信都。大抵与人斗,不搤其亢,拊其背,不能全胜。
今日大势,自淮以北,天下之亢与背也,建康则搤之拊之之地也。
若进据建康,下临中原,此高、光兴王之计也。
诏议行幸,言者请纾其期,遂以张浚视师图恢复,侍御史王十朋赞之。
克复宿州,大将李显忠私其金帛,且与邵宏渊忿争,军大溃。
十朋自劾。
上怒甚,铨上疏愿毋以小衄自沮。
时旱蝗、星变,诏问政事阙失,铨应诏上书数千言,始终以《春秋》书灾异之法,言政令之阙有十,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,且言: 尧、舜明四目,达四聪,虽有共、鲧,不能塞也。
秦二世以赵高为腹心,刘、项横行而不得闻;汉成帝杀王章,王氏移鼎而不得闻;灵帝杀窦武、陈蕃,天下横溃而不得闻;梁武信朱异,侯景斩关而不得闻;隋炀帝信虞世基,李密称帝而不得闻;唐明皇逐张九龄,安、史胎祸而不得闻。
陛下自即位以来,号召逐客,与臣同召者张焘、辛次膺、王大宝、王十朋,今焘去矣,次膺去矣,十朋去矣,大宝又将去,惟臣在尔。
以言为讳,而欲塞灾异之源,臣知其必不能也。
铨又言: 昔周世宗为刘旻所败,斩败将何徽等七十人,军威大震,果败旻,取淮南,定三关。
夫一日戮七十将,岂复有将可用?
而世宗终能恢复,非庸懦者去,则勇敢者出耶!
近宿州之败,士死于敌者满野,而败军之将以所得之金赂权贵以自解,上天见变昭然,陛下非信赏必罚以应天不可。 其论纳谏曰: 今廷臣以箝默为贤,容悦为忠。
驯至兴元之幸,所谓 一言丧邦 。 上曰: 非卿不闻此。
金人求成,铨曰: 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,故以甘言款我,愿绝口勿言 和 字。 上以边事全倚张浚,而王之望、尹穑专主和排浚,铨廷责之。
兼权中书舍人、同修国史。
张浚之子栻赐金紫,铨缴奏之,谓不当如此待勋臣子。
浚雅与铨厚,不顾也。
十一月,诏以和戎遣使,大询于庭,侍从、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。
主和者半,可否者半,言不可和者铨一人而已,乃独上一议曰: 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,二圣播迁自何主和,维扬失守自汪伯彦、黄潜善主和,完颜亮之变自秦桧主和。
议者乃曰: 外虽和而内不忘战。
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。
一溺于和,不能自振,尚能战乎? 除宗正少卿,乞补外,不许。
先是,金将蒲察徒穆、大周仁以泗州降,萧琦以军百人降,诏并为节度使。
铨言: 受降古所难,六朝七得河南之地,不旋踵而皆失;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奔,未几而陷台城;宣、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,未几为中国患。
今金之三大将内附,高其爵禄,优其部曲,以系中原之心,善矣。
然处之近地,万一包藏祸心,或为内应,后将噬脐,愿勿任以兵柄,迁其众于湖、广以绝后患。
二年,兼国子祭酒,寻除权兵部侍郎。
八月,上以灾异避殿减膳,诏廷臣言阙政急务。
铨以振灾为急务,议和为阙政,其议和之书曰:
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,三遭大变,皆在和议,则丑虏之不可与和,彰彰然矣。
肉食鄙夫,万口一谈,牢不可破。
非不知和议之害,而争言为和者,是有三说焉:曰偷懦,曰苟安,曰附会。偷懦则不知立国,苟安则不戒鸩毒,附会则觊得美官,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。
今日之议若成,则有可吊者十;若不成,则有可贺者亦十。
请为陛下极言之。何谓可吊者十?
真宗皇帝时,宰相李沆谓王旦曰: 我死,公必为相,切勿与虏讲和。
吾闻出则无敌国外患,如是者国常亡,若与虏和,自此中国必多事矣。 旦殊不以为然。
既而遂和,海内乾耗,旦始悔不用文靖之言。
此可吊者一也。
中原讴吟思归之人,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溺救焚,不啻赤子之望慈父母,一与虏和,则中原绝望,后悔何及。
此可吊者二也。
海、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,彼得海、泗,且决吾藩篱以瞰吾室,扼吾咽喉以制吾命,则两淮决不可保。
两淮不保,则大江决不可守,大江不守,则江、浙决不可安。
此可吊者三也。
绍兴戊午,和议即成,桧建议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,分往南京等州交割归地。
一旦叛盟,劫执允迪等,遂下亲征之诏,虏复请和。
其反覆变诈如此,桧犹不悟,奉之如初,事之愈谨,赂之愈厚,卒有逆亮之变,惊动辇毂。
太上谋欲入海,行朝居民一空,覆辙不远,忽而不戒,臣恐后车又将覆也。
此可吊者四也。
绍兴之和,首议决不与归正人,口血未干,尽变前议。
凡归正之人一切遣还,如程师回、赵良嗣等聚族数百,几为萧墙忧。
今必尽索归正之人,与之则反侧生变,不与则虏决不肯但已。
夫反侧则肘腋之变深,虏决不肯但已,则必别起衅端,猝有逆亮之谋,不知何以待之。
此可吊者五也。
自桧当国二十年间,竭民膏血以饵犬羊,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,千村万落生理萧然,重以蝗虫水潦。
自此复和,则蠹国害民,殆有甚焉者矣。
此可吊者六也。
今日之患,兵费已广,养兵之外又增岁币,且少以十年计之,其费无虑数千亿。
而岁币之外,又有私觌之费;私觌之外,又有贺正、生辰之使;贺正、生辰之外,又有泛使。
一使未去,一使复来,生民疲于奔命,帑廪涸于将迎,瘠中国以肥虏,陛下何惮而为之。
此其可吊者七也。
侧闻虏人嫚书,欲书御名,欲去国号 大 字,欲用再拜。
议者以为繁文小节不必计较,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。
夫四郊多垒,卿大夫之辱;楚子问鼎,义士之所深耻; 献纳 二字,富弼以死争之。
今丑虏横行与多垒孰辱?
国号大小与鼎轻重孰多? 献纳 二字与再拜孰重?
臣子欲君父屈己以从之,则是多垒不足辱,问鼎不必耻, 献纳 不必争。
此其可吊者八也。
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,称臣不已必至请降,请降不已必至纳土,纳土不已必至衔壁,衔壁不已必至舆榇,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然后为快。
此其可吊者九也。
事至于此,求为匹夫尚可得乎?
此其可吊者十也。
窃观今日之势,和决不成,傥乾刚独断,追回使者魏杞、康湑等,绝请和之议以鼓战士,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,天下庶乎其可为矣。
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:省数千亿之岁币,一也;专意武备,足食足兵,二也;无书名之耻,三也;无去 大 之辱,四也;无再拜之屈,五也;无称臣之忿,六也;无请降之祸,七也;无纳土之悲,八也;无衔璧、舆榇之酷,九也;无青衣行酒之冤,十也。
去十吊而就十贺,利害较然,虽三尺童稚亦知之,而陛下不悟。
《春秋左氏》谓无勇者为妇人,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。
如以臣言为不然,乞赐流放窜殛,以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。
自符离之败,朝论急于和戎,弃唐、邓、海、泗四州与虏矣。
金又欲得商、秦地,邀岁币,留使者魏杞,分兵攻淮。
以本职措置浙西、淮东海道。
时金使仆散忠义、纥石烈志宁之兵号八十万,刘宝弃楚州,王彦弃昭关,濠、滁皆陷。
惟高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,而大将李宝预求密诏为自安计,拥兵不救。
铨劾奏之,曰: 臣受诏令范荣备淮,李宝备江,缓急相援。
今宝视敏弗救,若射阳失守,大事去矣。 宝惧,始出师掎角。
时大雪,河冰皆合,铨先持铁锤锤冰,士皆用命,金人遂退。
久之,提举太平兴国宫。
乾道初,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,改泉州。
趣奏事,留为工部侍郎。
入对,言: 少康以一旅复禹绩,今陛下富有四海,非特一旅,而即位九年,复禹之效尚未赫然。 又言: 四方多水旱,左右不以告,谋国者之过也,宜令有司速为先备。 乞致仕。
七年,除宝文阁待制,留经筵。
求去,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。
陛辞,犹以归陵寝、复故疆为言,上曰: 朕志也。 且问今何归,铨曰: 归庐陵,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,欲成此书。 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。
铨归,上所著《易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周礼》、《礼记解》,诏藏秘书省。
寻复元官,升龙图阁学士、提举太平兴国宫,转提举玉隆万寿宫,进端明殿学士。
六年,召归经筵,铨引疾力辞。
十八年卒。
赵开,字应祥,普州安居人。
登元符三年进士第。
大观二年,权辟廱正。
用举者改秩,即尽室如京师,买田尉氏,与四方贤俊游,因诇知天下利病所当罢行者。
如是七年,慨然有通变救弊志。
宣和初,除礼制局校正检阅官。数月局罢,出知鄢陵县。
七年,除讲议司检详官。
开善心计,自检详罢,除成都路转运判官,遂奏罢宣和六年所增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,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水脚钱十分之三,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增盐额,列其次第,谓之 鼠尾帐 ,揭示乡户岁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,俾人人具晓,乡胥不得隐匿窜寄。
尝言: 财利之源当出于一,祖宗朝天下财计尽归三司,诸道利源各归漕计,故官省事理。
并废以还,漕司则利害可以参究,而无牵掣窒碍之患矣。 因指陈榷茶、买马五害,大略谓: 黎州买马,嘉祐岁额才二千一百余。
自置司榷茶,岁额四千,且获马兵逾千人,犹不足用,多费衣粮,为一害。
嘉祐以银绢博马,价皆有定。
今长吏旁缘为奸,不时归货,以空券给夷人,使待资次,夷人怨恨,必生边患,为二害。
初置司榷茶,借本钱于转运司五十二万缗,于常平司二十余万缗。
自熙宁至今几六十年,旧所借不偿一文,而岁借乃准初数,为三害。
榷茶之初,预俵茶户本钱,寻于数外更增和买,或遂抑预俵钱充和买,茶户坐是破产,而官买岁增。茶日滥杂,官茶既不堪食,则私贩公行,刑不能禁,为四害。
承平时,蜀茶之入秦者十几八九,犹患积压难售。
今关、陇悉遭焚荡,仍拘旧额,竟何所用?
茶兵官吏坐縻衣粮,未免科配州县,为五害。
请依嘉祐故事,尽罢榷茶,仍令转运司买马,即五害并去,而边患不生。
如谓榷茶未可遽罢,亦宜并归转运司,痛减额以苏茶户,轻立价以惠茶商,如此则私贩必衰,盗贼消弭,本钱既常在,而息钱自足。
朝廷是其言,即擢开都大提举川、陕茶马事,使推行之。
时建炎二年也。
于是大更茶马之法,官买官卖茶并罢,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条约,印给茶引,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贸易。
改成都旧买卖茶场为合同场买引所,仍于合同场置茶市,交易者必由市,引与茶必相随。
茶户十或十五共为一保,并籍定茶铺姓名,互察影带贩鬻者。凡买茶引,每一斤春为钱七十,夏五十,旧所输市例头子钱并依旧。
茶所过每一斤征一钱,住征一钱半。
其合同场监官除验引、秤茶、封记、发放外,无得干预茶商、茶户交易事。
旧制买马及三千匹者转一官,比但以所买数推赏,往往有一任转数官者。
开奏: 请推赏必以马到京实收数为格,或死于道,黜降有差。 比及四年冬,茶引收息至一百七十余万缗,买马乃逾二万匹。
张浚以知枢密院宣抚川蜀,素知开善理财,即承制以开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,专一总领四川财赋。
开见浚曰: 蜀之民力尽矣,锱铢不可加,独榷货稍存赢余,而贪猾认为己有,互相隐匿。
惟不恤怨詈,断而敢行,庶可救一时之急。
浚锐意兴复,委任不疑,于是大变酒法,自成都始。
先罢公使卖供给酒,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槽,设官主之,曲与酿具官悉自买,听酿户各以米赴官场自酿,凡一石米输三千,并头子杂用等二十二。
其酿之多寡,惟钱是视,不限数也。
明年,遂遍四路行其法。
又法成都府法,于秦州置钱引务,兴州鼓铸铜钱,官卖银绢,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。
凡民钱当入官者,并听用引折纳,官支出亦如之。
民私用引为市,于一千并五百上许从便增高其直,惟不得减削。
法既流通,民以为便。
初,钱引两料通行才二百五十万有奇,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余万,人亦不厌其多,价亦不削。
宣司获伪引三十万,盗五十人,浚欲从有司议当以死,开白浚曰: 相君误矣。
使引伪,加宣抚使印其上即为真。
黥其徒使治币,是相君一日获三十万之钱,而起五十人之死也。 浚称善,悉如开言。
最后又变盐法,其法实视大观东南、东北盐钞条约,置合同场盐市,与茶法大抵相类。
盐引每一斤纳钱二十五,土产税有增添等共纳九钱四分,所过每斤征钱七分,住征一钱五分,若以钱引折纳,别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。
初变榷法,怨詈四起,至是开复议更盐法,言者遂奏其不便,乞罢之以安远民,且曰: 如谓大臣建请,务全事体,必须更制,即乞札与张浚照会。 诏以其章示浚,浚不为变。
时浚荷重寄,治兵秦川,经营两河,旬犒月赏,期得士死力,费用不赀,尽取办于开,开悉知虑于食货,算无遗策,虽支费不可计,而赢赀若有余。
吴玠为四川宣抚副使,专治战守,于财计盈虚未尝问,惟一切以军期趣办,与开异趣。
玠数以饷馈不继诉于朝,开亦自劾老惫,丐去。
朝廷未许,乃特置四川安抚制置大使之名,命席益为之。
益前执政,诏位宣抚司上,朝论恐未安,仍诏张浚视师荆、襄、川、陕。
六年,罢绵州宣抚司,玠仍以宣抚治兵事,军马听玠移拨,钱物则委开拘收。
寻除开徽猷阁待制,加玠两镇节钺。
复降旨,都转运使不当与四路漕臣同系衔,成都、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坐应副军支钱物愆期,各贬二秩。
朝廷故抑扬之,使之交解间隙、趣办饷馈也。
而开复与席益不和,抗疏乞将旧来宣抚司年计应副军期,不许他司分擘支用。又指陈宣抚司截都漕运司钱,就果、阆籴米非是。
又言应副吴玠军须,绍兴四年总为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余缗,五年视四年又增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。
蜀今公私俱困,四向无所取给,事属危急,实甚可忧,气许以茶马司奏计诣阙下,尽所欲言。
朝廷既知开与玠及席益有隙,乃诏开赴行在,以李迨代之。
会疾作不行,提举江州太平观。
七年,复右文殿修撰、都大主管川陕茶马。
开已病,累疏丐去,诏从所乞,提举太平观。
十一年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