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:王太尉问眉子: 汝叔名士,何以不相推重? 现代文:太尉王衍问儿子王玄: 你叔叔可是个大名士,你为什么不推崇他呢? 古文:眉子曰: 何有名士终日妄语? 现代文:王玄回答说: 哪有名士整天胡言乱语的! 古文:庾元规语周伯仁: 诸人皆以君方乐。 现代文:庾元规告诉周伯仁说: 大家都拿你和乐氏并列。 古文:周曰: 何乐? 现代文:周伯仁问道: 是哪个乐氏? 古文:谓乐毅邪? 现代文:是指的乐毅吗? 古文:庾曰: 不尔。乐令耳! 现代文:庾元规说: 不是这样,是乐令啊。 古文:周曰: 何乃刻画无盐,以唐突西子也。 现代文:周伯仁说: 怎么竟美化无盐来亵渎西施呢? 古文:深公云: 人谓庾元规名士,胸中柴棘三斗许。 现代文:竺法深说: 有人评论庾元规是名士,可是他心里隐藏的柴棘,恐怕有三斗之多! 古文:庾公权重,足倾王公。 现代文:庾元规权势非常大,足以超过王导。 古文:庾在石头,王在冶城坐。 现代文:庾元规在石头城,王导则在冶城坐镇。 古文:大风扬尘,王以扇拂尘曰: 元规尘污人! 现代文:一次,大风扬起了尘土,王导用扇子扇掉尘土说: 从庾亮那吹来的尘沙太玷污人啦。 古文:王右军少时甚涩讷,在大将军许,王、庾二公后来,右军便起欲去。 现代文:右军将军王菱之少年时很不善于说话。他在大将军王敦府上,王导和庾元规两人后到,王羲之便站起来要走。 古文:大将军留之曰: 尔家司空、元规,复可所难? 现代文:王敦挽留他,说: 是你家的司空和元规两人,又为难什么呢! 古文:王丞相轻蔡公,曰: 我与安期、千里共游洛水边,何处闻有蔡充儿? 现代文:丞相王导很看不起蔡谟,说: 我和安期、千里一道在洛水之滨游览时,哪里听说有蔡充的儿子呢! 古文:褚太傅初渡江,尝入东,至金昌亭。 现代文:太傅褚季野刚到江南时,曾经去到吴郡,到了金昌亭。 古文:吴中豪右,燕集亭中。 现代文:吴地的豪门大族,正在亭中聚会宴饮。 古文:褚公虽素有重名,于时造次不相识别。 现代文:褚季野虽然一向有很高的名声,但当时匆忙之间,那些人并不认识他。 古文:敕左右多与茗汁,少箸粽,汁尽辄益,使终不得食。 现代文:就另外吩咐手下人多给他茶水,少放蜜饯,茶喝完了就添上,让他始终也吃不上碗底的食物。 古文:褚公饮讫,徐举手共语云: 褚季野! 现代文:褚季野喝完茶,慢慢和大家作揖、谈话,说: 我是褚季野。 古文:于是四座惊散,无不狼狈。 现代文:于是满座的人惊慌地散开,个个进退两难。 古文:王右军在南,丞相与书,每叹子侄不令。云: 虎、虎犊,还其所如。 现代文:右军将军王羲之在南方,丞相王导给他写信,常常慨叹子侄辈才质平庸,说: 虎豚、虎犊,正像他们的名字一样。 古文:褚太傅南下,孙长乐于船中视之。 现代文:褚裒南下时,长乐侯孙绰到船上去看望他。 古文:言次,及刘真长死,孙流涕,因讽咏曰: 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 现代文:言谈中提及刘惔之死,孙绰流着眼泪吟诵 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 的诗句。 古文:褚大怒曰: 真长平生,何尝相比数,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! 现代文:褚裒大怒,说: 刘惔平生何尝看得起你,而你今天装出这副面孔对大家! 古文:孙回泣向褚曰: 卿当念我! 现代文:孙绰收住泪对褚裒说: 你应该顾惜我的感情! 古文:时咸笑其才而性鄙。 现代文:当时的人都笑话他虽有才学却禀性鄙陋。 古文:谢镇西书与殷扬州,为真长求会稽。殷答曰: 真长标同伐异,侠之大者。 现代文:镇西将军谢尚写信给扬州刺史殷浩,推荐刘真长主管会稽郡,殷浩回信说: 真长是个党同伐异、意气用事的人。 古文:常谓使君降阶为甚,乃复为之驱驰邪? 现代文:我常觉得您降低身份与他交往已经很过分了,可竟然还要为他奔走求官吗? 古文:桓公入洛,过淮、泗,践北境,与诸僚属登平乘楼,眺瞩中原,慨然曰: 遂使神州陆沈,百年丘墟,王夷甫诸人,不得不任其责! 现代文:桓温进军洛阳,经过淮水、泗水,踏上北方地区,和下属们登上船楼,遥望中原,感慨地说道: 竟使神州国土沉沦,百年之间到处废墟,王夷甫这些人不能免于责任啊! 古文:袁虎率而对曰: 运自有废兴,岂必诸人之过? 现代文:袁虎轻率地回答说: 国家的命运本来有兴有衰,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吗? 古文:桓公懔然作色,顾谓四坐曰: 诸君颇闻刘景升不? 现代文:桓温神色严肃,面露怒容,环顾满座的人说: 诸位多少都听说过刘景升的故事吧? 古文:有大牛重千斤,啖刍豆十倍于常牛,负重致远,曾不若一羸牸。 现代文:他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,吃的草料,比普通牛多十倍,可是令它驮着重物走远路,还比不上一头羸弱的母牛。 古文:魏武入荆州,烹以飨士卒,于时莫不称快。 现代文:魏武帝进入荆州后,把大牛杀了来慰劳士兵,当时没有人不拍手称好的。 古文:意以况袁。 现代文:桓温本意是用大牛来比拟袁虎。 古文:四坐既骇,袁亦失色。 现代文:满座的人都震惊了,而袁宏也大惊失色。 古文:袁虎、伏滔同在桓公府。 现代文:袁虎和伏滔一同在桓温的大司马府中任职。 古文:桓公每游燕,辄命袁、伏,袁甚耻之,恒叹曰: 公之厚意,未足以荣国士!与伏滔比肩,亦何辱如之? 现代文:桓温每逢游乐宴饮,就叫袁虎和伏滔陪同。袁虎对此感到非常羞愧,常常对桓温叹息说: 您的深厚情意,不足以使国士感到光荣;把我和伏滔同等看待,还有什么耻辱比得上这个呢! 古文:高柔在东,甚为谢仁祖所重。 现代文:高柔在东边,深为谢仁祖所敬重。 古文:既出,不为王、刘所知。 现代文:到京都以后,不被王濛、刘真长所赏识。 古文:仁祖曰: 近见高柔,大自敷奏,然未有所得。 现代文:仁祖说: 近来看见高柔大力地呈上奏章,然而没有什么效果。 古文:真长云: 故不可在偏地居,轻在角中,为人作议论。 现代文:刘真长说: 本来就不能在偏僻的地方居住,随便地住在一个角落,不过是被人当作议论的对象。 古文:高柔闻之,云: 我就伊无所求。 现代文:高柔听到这句话,说: 我和他交往并不图什么。 古文:人有向真长学此言者,真长曰: 我寔亦无可与伊者。 现代文:有人拿这句话向刘真长学舌,刘真长说: 我实在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给他。 古文:然游燕犹与诸人书: 可要安固? 现代文:然而游乐宴饮时还是给各位写信说: 可以邀请安固。 古文:安固者,高柔也。 现代文:安固,就是高柔。 古文:刘尹、江虨、王叔虎、孙兴公同坐,江、王有相轻色。 现代文:丹阳尹刘惔、江虨、王叔虎、孙兴公坐在一起,江虨和王叔虎露出互相轻视的神色。 古文:虨以手歙叔虎云: 酷吏! 现代文:江虨用手捅一下王叔虎说: 残暴的官吏! 古文:词色甚强。 现代文:辞色很强硬。 古文:刘尹顾谓: 此是瞋邪? 现代文:刘惔看着他说: 这是生气吗? 古文:非特是丑言声,拙视瞻。 现代文:不只是说话难听,眼神拙劣吧! 古文:孙绰作列仙商丘子赞曰: 所牧何物? 现代文:孙绰作《列仙传·商丘子赞》,其中写道: 所放牧的是什么? 古文:殆非真猪。 现代文:恐怕不是真正的猪。 古文:傥遇风云,为我龙摅。 现代文:有朝一日遇到风云变化,会载着我像龙一样飞腾而去。 古文:时人多以为能。 现代文:当时的人大都认为他有才能。 古文:王蓝田语人云: 近见孙家儿作文,道何物、真猪也。 现代文:蓝田侯王述告诉别人说: 近来看见孙家那小子写文章,说什么何物。真猪呢。 古文:桓公欲迁都,以张拓定之业。 现代文:桓温想迁都洛阳,以开拓功业,统领疆土。 古文:孙长乐上表,谏此议甚有理。 现代文:但孙绰上表进谏,反对这个建议,言辞很有道理。 古文:桓见表心服,而忿其为异,令人致意孙云: 君何不寻遂初赋,而强知人家国事? 现代文:桓温见了,心中暗暗佩服,但不满他和自己作对,于是令人传话给他说: 你为什么不去复习《遂初赋》,却偏要过问我的国家大事! 古文:孙长乐兄弟就谢公宿,言至款杂。 现代文:长乐侯孙绰兄弟到谢安家住宿,言谈非常空洞、杂乱。 古文:刘夫人在壁后听之,具闻其语。 现代文:谢安妻子刘夫人在隔壁听,全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。 古文:谢公明日还,问: 昨客何似? 刘对曰: 亡兄门,未有如此宾客! 现代文:谢安第二天回到内室,问刘夫人昨晚的客人怎么样,刘夫人回答说: 亡兄家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宾客。 古文:谢深有愧色。 现代文:谢安脸色很羞愧。 古文:简文与许玄度共语,许云: 举君、亲以为难。 现代文:简文帝和许玄度在一起谈话,许玄度说: 我认为选拔忠孝两全的人是困难的。 古文:简文便不复答。许去后而言曰: 玄度故可不至于此! 现代文:简文帝便不再回答,许玄度离开以后才说: 玄度本来可以不说这种话。 古文:谢万寿春败后,还,书与王右军云: 惭负宿顾。 现代文:谢万在寿春失败后,回来,给右军将军王羲之写信说: 我很惭愧,辜负了你一向对我的关怀照顾。 古文:右军推书曰: 此禹、汤之戒。 现代文:王羲之推开信说: 这是夏禹、商汤那种警诫自己的话。 古文:蔡伯喈睹睐笛椽,孙兴公听妓,振且摆折。 现代文:蔡伯喈观察竹椽子而做成竹笛,孙兴公听伎乐时用来打拍子,抖动摇晃,折断了。 古文:王右军闻,大嗔曰: 三祖寿乐器,虺瓦吊,孙家儿打折。 现代文:右军将军王羲之听说,非常生气地说: 祖上三代保存的乐器,没有心肝的东西!竟被孙家那小子打断了。 古文:王中郎与林公绝不相得。 现代文:北中郎将王坦之和支道林非常合不来。 古文:王谓林公诡辩,林公道王云: 箸腻颜帢,布单衣,挟左传,逐郑康成车后,问是何物尘垢囊! 现代文:王坦之认为支道林只会诡辩,支道林批评王坦之说: 戴着油腻的古帽,穿着布制单衣,夹着《左传》,跟在郑康成的车子后面跑。试问这是什么尘垢口袋! 古文:孙长乐作王长史诔云: 余与夫子,交非势利,心犹澄水,同此玄味。 现代文:长乐侯孙绰给司徒左长史王濛写诔文,说: 余与夫子,交非势利;心犹澄水,同此玄味。 古文:王孝伯见曰: 才士不逊,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! 现代文:王孝伯看后说: 文人不谦虚,亡祖何至于跟这种人交往! 古文:谢太傅谓子侄曰: 中郎始是独有千载! 现代文:太傅谢安对子侄们说: 谢万才是千百年来独一无二的。 古文:车骑曰: 中郎衿抱未虚,复那得独有? 现代文:车骑将军谢玄说: 中郎胸怀不够开阔,又怎么能独有声名! 古文:庾道季诧谢公曰: 裴郎云: 谢安谓裴郎乃可不恶,何得为复饮酒? 现代文:庾道季告诉谢安说: 裴郎说 谢安认为裴郎却是不错,怎么会又喝酒! 古文:裴郎又云: 谢安目支道林,如九方皋之相马,略其玄黄,取其俊逸。 现代文:裴郎又说: 谢安评论支道林如同九方皋相马一样,不去看马的毛色,只注意马的非凡善跑。 古文:谢公云: 都无此二语,裴自为此辞耳! 现代文:谢安说: 根本没有说过这两句话,是裴启自己编造的呀。 古文:庾意甚不以为好,因陈东亭经酒垆下赋。 现代文:庾道季心里很不以为然,便读出东亭侯王珣《经酒垆下赋》。 古文:读毕,都不下赏裁,直云: 君乃复作裴氏学! 现代文:朗读完了,谢安一点也不评论好坏,只是说: 你竟然做起裴氏的学问! 古文:于此语林遂废。 现代文:从此《语林》便不再流传了。 古文:今时有者,皆是先写,无复谢语。 现代文:现在流传下来的,都是先前的抄本,再也没有谢安的话。 古文:王北中郎不为林公所知,乃箸论沙门不得为高士论。 现代文:北中郎将王但之不被支道林所赏识,便著述《沙门不得为高士论》。 古文:大略云: 高士必在于纵心调畅,沙门虽云俗外,反更束于教,非情性自得之谓也。 现代文:大致说: 隐士一定处在随心所欲、心境谐调舒畅的境界。和尚虽然是置身世外,反而更加受到宗教的束缚,说明他们的本性并非悠闲自得。 古文:人问顾长康: 何以不作洛生咏? 现代文:有人问顾长康: 为什么不模仿洛阳书生读书的声音来咏诗呢? 古文:答曰: 何至作老婢声! 现代文:顾长康回答说: 何至于模仿老女仆的声音! 古文:殷顗、庾恒并是谢镇西外孙。 现代文:殷、庾恒都是镇西将军谢尚的外孙。 古文:殷少而率悟,庾每不推。 现代文:殷年少时就聪明直率,有悟性,庾恒却不这样认为。 古文:尝俱诣谢公,谢公熟视殷曰: 阿巢故似镇西。 现代文:有一次他们都去拜访谢安,谢安仔细看着殷说: 阿巢原来像镇西。 古文:于是庾下声语曰: 定何似? 现代文:于是,庾恒低声问道: 到底哪里像? 古文:谢公续复云: 巢颊似镇西。 现代文:谢安接着又说: 殷觊的脸颊长得像谢尚。 古文:庾复云: 颊似,足作健不? 现代文:庾恒又问: 只是脸颊像,就能成为强者吗? 古文:旧目韩康伯:将肘无风骨。 现代文:过去人们评论韩康伯是:即使用力捏着他的胳膊肘儿,也摸不到他的骨头在哪里。 古文:符宏叛来归国。 现代文:苻宏逃到东晋,谢安很赏识他,常引为座上宾。 古文:谢太傅每加接引,宏自以有才,多好上人,坐上无折之者。 现代文:苻宏自以为很有才气,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,座上没有人能折服他。 古文:适王子猷来,太傅使共语。 现代文:正好王徽之来,谢安让他们俩聊聊。 古文:子猷直孰视良久,回语太傅云: 亦复竟不异人! 现代文:王徽之只是盯着苻宏瞧了很久,回身对谢安说: 竟然也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啊。 古文:宏大惭而退。 现代文:苻宏非常羞愧地告退了。 古文:支道林入东,见王子猷兄弟。 现代文:支道林到会稽去,见到了王子猷兄弟。 古文:还,人问: 见诸王何如? 现代文:等到他回到京都,有人问: 你觉得王氏兄弟怎么样? 古文:答曰: 见一群白颈乌,但闻唤哑哑声。 现代文:支道林回答说: 看见一群白脖子乌鸦,只听到哑哑叫。 古文:王中郎举许玄度为吏部郎。郗重熙曰: 相王好事,不可使阿讷在坐。 现代文:从事中郎王坦之推荐许玄度任吏部郎,郗重熙说: 相王喜欢管事,不可让阿讷在座。 古文:王兴道谓:谢望蔡霍霍如失鹰师。 现代文:王兴道评论望蔡公谢琰说: 来去匆匆像个丢了鹰的鹰师。 古文:桓南郡每见人不快,辄嗔云: 君得哀家梨,当复不烝食不? 现代文:南郡公桓玄每当看见的笨拙,就很生气的说: 您得到我家的梨,该不会蒸着吃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