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德进,其先潞州人,后徙大名。 祖璇,业儒。 国初,玉出干刘敏行省于燕,辟祥置幕下,佩以金符。 时藩帅得擅生杀,无辜者多赖祥以免。 赠集贤大学士,谥安靖。 德进为人材辨,幼读书,能通大义,父殁,益自刻励,尤精于星历之学。 世祖命太保秉忠选太史官属,德进以选授天文、星历、卜筮三科管勾,凡交蚀躔次、六气侵沴,所言休咎辄应。 时因天象以进规谏,多所裨益。累迁秘书监,掌司天事。 从征叛王乃颜,揆度日时,率中机会。 诸将欲剿绝其党,德进独陈天道好生,请缓师以待其降。 俄奏言: 叛始由惑于妖言,遂谋不轨,宜括天下术士,设阴阳教官,使训学者,仍岁贡有成者一人。 帝从之,遂著为令。 成宗以皇孙抚军北边,帝遣使授皇太子宝,德进预在行,凡攻战取胜,皆豫克期日,无不验者。 亦间言事得失,多所裨益。 成宗即位,历陈世祖进贤纳谏、咨询治乱之原,帝嘉纳之。 授昭文馆大学士,知太史院,领司天台事,赐金带宴服。 都城以荻苫廪,或请以瓦易之,帝以问德进,对曰: 若是役骤兴,物必踊贵,民力重困,臣愚未见其可。 议遂寝。 敕中书自今凡集议政事,必使德进预焉。 所建明多见于施行。 寻以病丐闲。 仁宗时在东宫,特令中书加官以留之。会车驾自上京还,召见白海行宫,授资德大夫、中书右丞,议通政院事。 仁宗即位,命领太史院事,力辞不允。 以疾卒于位。赠推诚赞治功臣、荣禄大夫、大司徒、柱国、魏国公,谥文穆。 子泰,工部侍郎。张康,字汝安,号明远,潭州湘潭人。 祖安厚,父世英。 康早孤力学,旁通术数。 宋吕文德、江万里、留梦炎皆推重之,辟置幕下。 宋亡,隐衡山。 至元十四年,世祖遣中丞崔彧祀南岳,就访隐逸。 彧兄湖南行省参政崔斌言康隐衡山,学通天文地理。 彧还,具以闻,遣使召康,与斌偕至京师。 十五年夏四月,至上都见帝,亲试所学,大验,授著作佐郎,仍以内嫔松夫人妻之。 十八年,康上奏: 岁壬午,太一理艮宫,主大将客、参将囚,直符治事,正属燕分。明年春,京城当有盗兵,事干将相。 十九年三月,盗果起京师,杀阿合马等。 帝欲征日本,命康以太一推之,康奏曰: 南国甫定,民力未苏,且今年太一无算,举兵不利。 从之。 尝赐太史院钱,分千贯以与康,不受,众服其廉。 久之,乞归田里,优诏不许,迁奉直大夫、秘书监丞。 年六十五卒。 家既富厚,无事于技,操有余以自重,人不敢以医名之。 大夫士或病其资性高謇,少所降屈,非危急之疾,不敢谒也。 其学于伤寒、痈疽、眼目病为尤长。 北京人王善甫,为京兆酒官,病小便不利,目睛凸出,腹胀如鼓,膝以上坚硬欲裂,饮食且不下,甘淡渗泄之药皆不效。 杲谓众医曰: 疾深矣。 《内经》有之:膀胱者,津液之府,必气化乃出焉。 今用渗泄之剂而病益甚者,是气不化也。启玄子云: 无阳者阴无以生,无阴者阳无以化。 甘淡渗泄皆阳药,独阳无阴,其欲化得乎? 明日,以群阴之剂投,不再服而愈。 西台掾萧君瑞,二月中病伤寒发热,医以白虎汤投之,病者面黑如墨,本证不复见,脉沉细,小便不禁。 杲初不知用何药,及诊之,曰: 此立夏前误用白虎汤之过。 白虎汤大寒,非行经之药,止能寒腑藏,不善用之,则伤寒本病隐曲于经络之间。或更以大热之药救之,以苦阴邪,则他证必起,非所以救白虎也。 有温药之升阳行经者,吾用之。 有难者曰: 白虎大寒,非大热何以救,君之治奈何? 杲曰: 病隐于经络间,阳不升则经不行,经行而本证见矣。本证又何难焉。 果如其言而愈。 魏邦彦之妻,目翳暴生,从下而上,其色绿,肿痛不可忍。杲云: 翳从下而上,病从阳明来也。 既效矣,而他日病复作者三,其所从来之经,与翳色各异。乃曰: 诸脉皆属于目,脉病则目从之。 此必经络不调,经不调,则目病未已也。 问之果然,因如所论而治之,疾遂不作。 冯叔献之侄栎,年十五六,病伤寒,目赤而顿渴,脉七八至,医欲以承气汤下之,已煮药,而杲适从外来,冯告之故。杲切脉,大骇曰: 几杀此儿。 《内经》有言: 在脉,诸数为热,诸迟为寒。 今脉八九至,是热极也。 而《会要大论》云: 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? 脉至而从,按之不鼓,诸阳皆然。 此传而为阴证矣。 令持姜、附来,吾当以热因寒用法处之。 药未就而病者爪甲变,顿服者八两,汗寻出而愈。 陕帅郭巨济病偏枯,二指著足底不能伸,杲以长针刺骫中,深至骨而不知痛,出血一二升,其色如墨,又且谬刺之。 如此者六七,服药三月,病良已。 裴择之妻病寒热,月事不至者数年,已喘嗽矣。 医者率以蛤蚧、桂、附之药投之,杲曰: 不然,夫病阴为阳所搏,温剂太过,故无益而反害。 投以寒血之药,则经行矣。 已而果然。 杲之设施多类此。 当时之人,皆以神医目之。所著书,今多传于世云。 工艺孙威,浑源人。 幼沉鸷,有巧思。 金贞祐间,应募为兵,以骁勇称。 及云中来附,守帅表授义军千户,从军攻潞州,破凤翔,皆有功。 善为甲,尝以意制蹄筋翎根铠以献,太祖亲射之,不能彻,大悦。赐名也可兀兰,佩以金符,授顺天安平怀州河南平阳诸路工匠都总管。 从攻邠、乾,突战不避矢石,帝劳之曰: 汝纵不自爱,独不为吾甲胄计乎! 因命诸将衣其甲者问曰: 汝等知所爱重否? 诸将对,皆失旨意。 太宗曰: 能捍蔽尔辈以与我国家立功者,非威之甲耶! 而尔辈言不及此,何也? 复以锦衣赐威。 每从战伐,恐民有横被屠戮者,辄以搜简工匠为言,而全活之。 岁庚子,卒,年五十八。 至大二年,赠中奉大夫、武备院使、神川郡公,谥忠惠。 子拱,为监察御史,后袭顺天安平怀州河南等路甲匠都总管。巧思如其父,尝制甲二百八十袭以献。 至元十一年,别制叠盾,其制,张则为盾,敛则合而易持。 世祖以为古所未有,赐以币帛。 丞相伯颜南征,以甲胄不足,诏诸路集匠民分制。 拱董顺天、河间甲匠,先期毕工,且象虎豹异兽之形,各殊其制,皆称旨。 十五年,授保定路治中。 适岁饥,议开仓赈民,或曰: 宜请于朝。 拱曰: 救荒事不可缓也,若得请而后发粟以赈之,则民馁死矣。 苟见罪,吾自任之。 遂发粟四千五百石以赈饥民。 高阳土豪据沙河桥取行者钱,人以为病,拱执而罪之。 二十二年,除武备少卿,迁大都路军器人匠总管,升工部侍郎。 成宗即位,典朝会供给,赐银百两、织纹段五十匹、帛二十五匹、钞万贯。 元贞二年,授大同路总管,兼府尹。 大德五年,迁两浙都转运使。 盐课旧二十五万引,岁不能足,拱至增五万引,遂为定额。 九年,改益都路总管,兼府尹,仍出内府弓矢宝刀赐之。 卒于官。 赠大司农、神川郡公,谥文庄。 阿老瓦丁,回回氏,西域木发里人也。 至元八年,世祖遣使炮匠于宗王阿不哥,王以阿老瓦丁、亦思马因应诏,二人举家驰驿至京师,给以官舍。 首造大炮竖于五门前,帝命试之,各赐衣段。 十一年,国兵渡江,平章阿里海牙遣使求炮手匠,命阿老瓦丁往,破潭州、静江等郡,悉赖其力。 十五年,授宣武将军、管军总管。 十七年,陛见,赐钞五千贯。 十八年,命屯田于南京。 二十二年,枢密院奉旨,改元帅府为回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,以阿老瓦丁为副万户。 大德四年告老。子富谋只,袭副万户。 皇庆元年卒,子马哈马沙袭。 亦思马因,回回氏,西域旭烈人也。 善造炮,至元八年与阿老瓦丁至京师。 十年,从国兵攻襄阳未下,亦思马因相地势,置炮于城东南隅,重一百五十斤,机发,声震天地,所击无不摧陷,入地七尺。 宋安抚吕文焕惧,以城降。 既而以功赐银二百五十两,命为回回炮手总管,佩虎符。 十一年,以疾卒。子布伯袭职。 时国兵渡江,宋兵陈于南岸,拥舟师迎战,布伯于北岸竖炮以击之,舟悉沉没。后每战用之,皆有功。 十八年,佩三珠虎符,加镇国上将军、回回炮手都元帅。 明年,改军匠万户府万户。 子亚古袭。阿尼哥,尼波罗国人也,其国人称之曰八鲁布。 幼敏悟异凡儿,稍长,诵习佛书,期年能晓其义。 同学有为绘画妆塑业者,读《尺寸经》,阿尼哥一闻,即能记。 长善画塑,及铸金为像。 中统元年,命帝师八合斯巴建黄金塔于吐蕃,尼波罗国选匠百人往成之,得八十人,求部送之人未得。 阿尼哥年十七,请行,众以其幼,难之。 对曰: 年幼心不幼也。 乃遣之。 帝师一见奇之,命监其役。 明年,塔成,请归,帝师勉以入朝,乃祝发受具为弟子,从帝师入见。 帝视之久,问曰: 汝来大国,得无惧乎? 对曰: 圣人子育万方,子至父前,何惧之有。 又问: 汝来何为? 对曰: 臣家西域,奉命造塔吐蕃,二载而成。 见彼土兵难,民不堪命,愿陛下安辑之,不远万里,为生灵而来耳。 又问: 汝何所能? 对曰: 臣以心为师,颇知画塑铸金之艺。 帝命取明堂针灸铜像示之曰: 此宣抚王楫使宋时所进,岁久阙坏,无能修完之者,汝能新之乎? 对曰: 臣虽未尝为此,请试之。 至元二年,新像成,关鬲脉络皆备,金工叹其天巧,莫不愧服。 凡两京寺观之像,多出其手。 为七宝镔铁法轮,车驾行幸,用以前导。 原庙列圣御容,织锦为之,图画弗及也。 至元十年,始授人匠总管,银章虎符。 十五年,有诏返初服,授光禄大夫,大司徒,领将作院事,宠遇赏赐,无与为比。 卒,赠太师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凉国公、上柱国,谥敏慧。 子六人,曰阿僧哥,大司徒;阿述腊,诸色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。 有刘元者,尝从阿尼哥学西天梵相,亦称绝艺。 元字秉元,蓟之宝坻人。 始为黄冠,师事青州把道录,传其艺非一。 至元中,凡两都名刹,塑土、范金、搏换为佛像,出元手者,神思妙合,天下称之。 其上都三皇尤古粹,识者以为造意得三圣人之微者。 由是两赐宫女为妻,命以官长其属,行幸必从。 仁宗尝敕元非有旨不许为人造他神像。 后大都南城作东岳庙,元为造仁圣帝像,巍巍然有帝王之度,其侍臣像,乃若忧深思远者。 始元欲作侍臣像,久之未措手,适阅秘书图画,见唐魏征像,矍然曰: 得之矣,非若此,莫称为相臣者。 遽走庙中为之,即日成,士大夫观者,咸叹异焉。 其所为西番佛像多秘,人罕得见者。 元官为昭文馆大学士、正奉大夫、秘书卿,以寿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