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深,不知何许人也。 明占候。自云,尝事苻坚,坚欲征晋,深劝不行,坚不从,果败。 又仕姚兴为灵台令,姚泓灭,入赫连昌。 昌复以深及徐辩对为太史令。 统万平,深、辩俱见获,以深为太史令。 神二年,将讨蠕蠕,深、辩皆谓不宜行,与崔浩争于太武前。 深专守常占,而不能钩深赜远,故不及浩。 后为骠骑军谋祭酒,著《观象赋》,其言星文甚备,文多不载。 又明元时,有容城令徐路,善占候,坐系冀州狱。 别驾崔隆宗就禁慰问之,路曰: 昨夜驿马星流,计赦须臾应至。 隆宗先信之,遂遣人出城候焉,俄而赦至。 又道武、明元时,太史令王亮、苏垣,太武时,破和龙得冯弘太史令闵盛,孝文时,太史赵樊生,并知天文。 后太史令赵胜、赵翼、赵洪庆、胡世荣、胡法通等二族,世业天文。 又永安中,诏以恆州人高崇祖善天文,每占吉凶有验,特除中散大夫。 永熙中,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胡世荣、太史令张宠、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,校比天文书,集甘、石二家星经,及汉、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,集五十五卷。 后集诸家撮要,前后所上杂占,以类相从,日月、五星、二十八宿、中外官及图,合为七十五卷。 僧化,东莞人也。 识星分,案文占以言灾异,时有所中。 普泰中,尔硃兆恶其多言,遂系于廷尉,免官。 灵远后罢道,姓荆字次德。求之,不知所在。李顺兴,京兆杜陵人也。 年十余,乍愚乍智,时莫识之。 其言未来事,时有中者。 盛冬单布衣,跣行冰上及入洗浴,略不患寒。 家尝为斋,方食,器用不周。 顺兴言: 昆明池中有大荷叶,可取盛饼食。 其所居去池十数里,日不移影,顺兴负荷叶而归,脚犹泥,举坐惊异。 后稍出城市,常冠道士冠,人有忆者,不过数日,辄至其家。 号为李练。 好饮酒,但不至醉。 贵贱并敬之。 得人所施,辄散乞贫人。 萧宝夤反,召顺兴问曰: 朕王可几年? 对曰: 为天子自有百年者,十年者,一年者,百日者,事由可知。 及宝夤败,裁百日也。 有侯终德者,宝夤之党。宝夤败后,收集反者。 顺兴称其必败,德乃棒杀顺兴,置城隍中。顷之,起活如初。 后贺拔岳北征,顺兴与魏收书,上为毛鸿宾等九人姓名者悉放贵还。 顺兴从后提一河东酒缸,以绳系之,于城巷牵行。俄而蒲坂降。 又无何,至太傅梁览家庭中卧,以布衫倒覆身上。 后览于赵崔反,通使东魏,事泄被诛,览以衣倒覆,果如顺兴之形。 周文尝至温泉,顺兴求乞温泉东间骊山下二亩地,周文曰: 李练用此何为? 对曰: 有用。 未几,至温汤遇患,卒于其地。 初,大统十三年,顺兴谓周文曰: 可于沙苑北作一老君象,面向北,作笑状。 周文曰: 何为? 位东徐州刺史,赐爵安夷县公。 卒,赠秦州刺史。信都芳,字玉琳,河间人也。 少明算术,兼有巧思,每精心研究,或坠坑坎。 常语人云: 算历玄妙,机巧精微,我每一沈思,不闻雷霆之声也。 其用心如此。 后为安丰王延明召入宾馆。 有江南人祖恆者,先于边境被获,在延明家,旧明算历,而不为王所待。 芳谏王礼遇之。 恆后还,留诸法授芳,由是弥复精密。 延明家有群书,欲抄集《五经》算事为《五经宗》,及古今乐事为《乐书》,又聚浑天、欹器、地动、铜乌、漏刻、候风诸巧事,并图画为《器准》,并令芳算之。 会延明南奔,芳乃自撰注。 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,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,芳不得已而见焉。 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神武,为馆客,授中外府田曹参军。 芳性清俭质朴,不与物和。 绍宗给其羸马,不肯乘骑;夜遣婢侍以试之,芳忿呼殴击,不听近己。 狷介自守,无求于物。 后亦注重差、勾股,复撰《史宗》。 芳精专不已,又多所窥涉。 丞相仓曹祖珽谓芳曰: 律管吹灰,术甚微妙,绝来既久,吾思所不至,卿试思之。 芳留意十数日,便报珽云: 吾得之矣,然终须河内葭莩灰。 祖对试之,无验。 后得河内灰,用术,应节便飞,余灰即不动也。 为时所重,竟不行用,故此法遂绝。 又著《乐书》、《遁甲经》、《四术周髀宗》。 其序曰: 汉成帝时,学者问盖天,杨雄曰: 盖哉,未几也。 问浑天,曰: 落下闳为之,鲜于妄人度之,耿中丞象之,几乎,莫之息矣。 此言盖差而浑密也。 盖器测影而造,用之日久,不同于祖,故云 未几也 。 浑器量天而作,乾坤大象,隐见难变,故云 几乎 。 是时,太史令尹咸穷研晷盖,易古周法,雄乃见之,以为难也。 自昔周公定影王城,至汉朝,盖器一改焉。 浑天覆观,以《灵宪》为文;盖天仰观,以《周髀》为法,覆仰难殊,大归是一。 古之人制者,所表天效玄象。 芳以浑算精微,术机万首,故约本为之省要,凡述二篇,合六法,名《四术周髀宗》。 又上党李业兴撰新历,自以为长于赵匪攵、何承天、祖冲之三家,芳难业兴五阙。 又私撰历书,名曰《灵宪历》,算月频大频小,食必以朔,证据甚甄明。 绍曰: 火将然,烟先起。 烟上色青,故知青牛起。 既而如绍言。 吴遵世,字季绪,勃海人也。 少学《易》。入恆山,忽见一老翁,授之开心符。遵世跪,水吞之,遂明占卜。 后出游京洛,以卜筮知名。 魏孝武帝之将即位,使之筮,遇《否》之《萃》,曰: 先否后喜。 帝曰: 喜在何时? 遵世曰: 刚决柔,则春末夏初也。 又筮,遇《明夷》之《贲》,曰: 初登于天,后入于地。 若能敬始慎终,不失法度,无忧入地矣。 终如其言。 后齐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墨曹参军。 从游东山,有云起,恐雨废射,戏使筮。遇《剥》,李业兴云: 坤上艮下,《剥》。 艮为山,山出云,故知有雨。 遵世云: 坤为地,土制水,故知无雨。 文襄使崔暹书之云: 遵世若著,赏绢十匹;不著,罚杖十。 业兴若著,无赏;不著,罚杖十。 业兴曰: 同是著,何独无赏? 文襄曰: 遵世著,会我意,故赏也。 须臾云散,二人各受赏罚。 皇建中,武成以丞相在鄴下居守,自致猜疑,甚怀忧惧。 谋起兵,每宿辄令遵世筮。 遵世云: 自有大庆。 由是不决。 俄而赵郡王等奉太后令,以遗诏追武成。 更令筮之。 遵世云: 比已作十余卦,其占自然有天下之征。 及即位,除中书舍人,固辞老疾,授中散大夫。 和士开封王,妻元氏无子,以侧室长孙为妃,令遵世筮。 遵世云: 此卦偶与占同。 乃出其占书云: 元氏无子,长孙为妃。 士开喜于妙中,于是起叫而舞。 遵世著《易林杂占》百余卷。 齐文襄之自颍川归,文宣从后。玉于傍纵观,谓人曰: 大将军不作物。 指文宣曰: 会道北垂鼻洟者。 及文宣即位,试玉相术,故以帛巾袜其眼,使历摸诸人。 至文宣曰: 此最大达官。 于任城王曰: 当至丞相。 于常山、长广二王,并曰: 亦贵。 至石动桶曰: 此弄痴人。 至二供膳曰: 正得好饮食而已。 玉尝为高归彦相曰: 位极人臣,但莫反。 归彦曰: 我何为反? 玉曰: 公有反骨。 孝昭赐赵郡王十死不问,王喜曰: 皇甫玉相臣,云当恶死,今复何虑? 帝以玉辄为诸王相,心不平之。玉谓其妻曰: 殿上者不过二年。 妻以告舍人斛斯洪庆妻,洪庆以启帝。 怒曰: 向妇女小兒评论万乘主! 子信,齐亡卒。 陆法和,不知何许人也。隐于江陵百里洲,衣食居处,一与戒行沙门同。 耆老自幼见之,容色常定,人莫能测也。 或谓出自嵩高,遍游遐迩。 既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之紫石山,无故舍所居山,俄有蛮贼文道期之乱,时人以为预见萌兆。 及侯景始告降于梁,法和谓南郡硃元英曰: 贫道共檀越击侯景去。 元英曰: 侯景为国立效,师云击之何也? 法和曰: 正自如此。 及景度江,法和时在青溪山,元英往问曰: 景今围城,其事云何? 法和曰: 凡人取果,宜待熟时。 固问之,曰: 亦克,亦不克。 景遣将任约击梁湘东王于江陵,法和乃诣湘东乞征约。召诸蛮弟子八百人在江津,二日便发。 湘东遣胡僧祐领千余人与同行。 法和登舰,大笑曰: 无量兵马。 江陵多神祠,人俗恆所祈祷。自法和军出,无复一验,人以为神皆从行故也。 至赤沙湖,与约相对。法和乘轻船,不介胄,沿流而下,去约军一里乃还。 谓将士曰: 聊观彼龙睡不动,吾军之龙,甚自踊跃,即攻之。 若得彼明日,当不损客主一人而破贼,然有恶处。 遂纵火船,而逆风不便,法和执白羽扇麾风,风即返。 约众皆见梁兵步于水上,于是大溃,皆投水。 约逃窜不知所之,法和曰: 明日午时当得。 及期而未得,人问之,法和曰: 吾前于此洲水乾时建一刹,语檀越等:此虽为刹,实是贼标。 今何不向标下求贼也? 如其言,果于水中见约抱刹,仰头裁出鼻,遂禽之。 约言: 求就师目前死。 法和曰: 檀越有相,必不兵死。且于王有缘,决无他虑。 王于后当得檀越力耳。 湘东果释用为郡守。 及魏围江陵,约以兵赴救,力战焉。 法和既平约,往进见王僧辩于巴陵,谓曰: 贫道已却侯景一臂,其更何能为? 檀越宜即逐取。 乃请还。 谓湘东王曰: 侯景自然平矣,无足可虑。 蜀贼将至,法和请守巫峡待之。 乃纵诸军而往,亲运石以填江。三日,水遂不流,横之以铁锁。 武陵王纪果遣蜀兵来度,峡口势蹙,进退不可,王琳与法和经略,一战而殄之。 军次白帝,谓人曰: 诸葛孔明可谓为名将,吾自见之。 此城旁有其埋弩箭镞一斛许。 因插表令掘之,如其言。 又尝至襄阳城北大树下,画地方二尺,令弟子掘之。 得一龟,长尺半,以杖叩之曰: 汝欲出,不能得,已数百岁。不逢我者,岂见天日乎? 为授《三归》,龟乃入草。 初,八叠山多恶疾人,法和为采药疗之,不过三服,皆差,即求为弟子。 山中多毒虫猛兽,法和授其禁戒,不复噬蜇。 所泊江湖,必于峰侧结表,云此处放生。渔者皆无所得。 才或少获,辄有大风雷,船人惧而放之,风雨乃定。 晚虽将兵,犹禁诸军渔捕,有窃违者,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,或亡其船缆。 有小弟子戏截蛇头,来诣法和。 法和曰: 汝何意杀! 因指以示之,弟子乃见蛇头齚裤裆而不落。 法和使忏悔,为蛇作功德。 又有人以牛试刀,一下而头断,来诣法和。 法和曰: 有一断头牛,就卿征命殊急,若不为作功德,一月内报至。 其人弗信,少日果死。 法和又为人置宅图墓以避祸求福。 尝谓人曰: 勿系马于碓。 其人行过乡曲,门侧有碓,因系马于其柱。 入门中,忆法和戒,走出将解之,马已毙矣。 梁元帝以法和为都督、郢州刺史,封江乘县公。 法和不称臣,其启文硃印名上,自称居士,后称司徒。 梁元帝谓其仆射王褒曰: 我未尝有意用陆为三公,而自称,何也? 褒曰: 彼既以道术自命,容是先知。 梁元帝以法和功业稍重,遂就加司徒,都督、刺史如故。 部曲数千人,通呼为弟子。 唯以道术为化,不以法狱加人。 又列肆之所,不立市丞,牧佐之法,无人领受。 但以空槛龠在道间,上开一孔以受钱。贾客店人,随货多少,计其估限,自委槛中。 所掌之司,夕方开取,条其孔目,输之于库。 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,时有所论,则雄辩无敌,然犹带蛮音。 善为攻战具。 在江夏,大聚兵舰,欲袭襄阳而入武关,梁元帝使止之。 法和曰: 法和是求佛之人,尚不希释梵天王坐处,岂规王位? 但于空王佛所与主上有香火因缘,见主上应有报至,故救援耳。 今既被疑,是业定不可改也。 于是设供食,具大饣追薄饼。 及魏举兵,法和自郢入汉口,将赴江陵,梁元帝使人逆之曰: 此自能破贼,师但镇郢州,不须动也。 法和乃还州,垩其城门,著粗白布衫,裤布邪巾,大绳束腰,坐苇席,终日乃脱之。 及闻梁元败灭,复取前凶服著之,哭泣受吊。 梁人入魏,果见饣追饼焉。 法和始于百里洲造寿王寺。既架佛殿,更截梁柱,曰: 后四十许年,佛法当遭雷雹,此寺幽僻,可以免难。 及魏平荆州,宫室焚烬,总管欲发取寿王佛殿,嫌其材短,乃停。 后周氏灭佛法,此寺隔在陈境,故不及难。 天保六年春,清河王岳进军临江,法和举州入齐。 文宣以法和为大都督、十州诸军事、太尉公、西南大都督、五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,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,官爵如故。 莅弟簉为散骑常侍、仪同三司、湘州刺史、义兴县公。 梁将侯瑱来逼江夏,齐军弃城而退,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。 文宣闻其有奇术,虚心相见之。备三公卤簿,于城南十二里供帐以待之。 法和遥见鄴城,下马禹步。 辛术谓曰: 公既万里归诚,主上虚心相待,何作此术? 法和手持香炉,步从路车至于馆。 明日引见,给通宪油络网车,仗身百人。 诣阙通名,不称官爵,不称臣,但云荆山居士。 文宣宴法和及其徒属于昭阳殿,赐法和钱百万、物万段、甲第一区、田一百顷、奴婢二百人,生资什物称是;宋莅千段;其余仪同、刺史以下各有差。 法和所得奴婢,尽免之,曰: 各随缘去。 钱帛散施,一日便尽。 以官所赐宅营佛寺,自居一房,与凡人无异。 三年间再为太尉,世犹谓之居士。 无疾,而告弟子死期。至时,烧香礼佛,坐绳床而终。 浴讫将殓,尸小缩止三尺许。 文宣令开棺而视之,空棺而已。 法和书其所居屋壁而涂之,及剥落,有文曰: 十年天子为尚可,百日天子急如火,周年天子递代坐。 又曰: 一母生三天,两天共五年。 说者以为娄太后生三天子,自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,共五年焉。 天和中,遂著诗,预论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,并有徵验。 尤不信释教,尝上疏极论之。 庾季才,字叔弈,新野人也。 八世祖滔,随晋元帝过江,官至散骑常侍,封遂昌侯,因家于南郡江陵县。 祖诜,《南史》有传。 父曼倩,光禄卿。 季才幼颖悟,八岁诵《尚书》,十二通《易》,好占玄象,居丧以孝闻。 梁湘东王绎引授外兵参军。 西台建,累迁中书郎,领太史,封宣昌县伯。 季才固辞太史,梁元帝曰: 汉司马迁历世居掌,魏高堂隆犹领此职,卿何惮焉! 帝亦颇明星历,谓曰: 朕犹虑祸起萧墙。 季才曰: 秦将入郢,陛下宜留重臣,作镇荆陕,还都以避其患。 帝初然之,后与吏部尚书宗懔等议,乃止。 俄而江陵覆灭。 周文帝一见,深加优礼,令参掌太史,曰: 卿宜尽诚事孤,当以富贵相答。 初,荆覆亡,衣冠士人,多没为贱。 季才散所赐物,购求亲故。 周文问: 何能若此? 季才曰: 郢都覆败,君信有罪,缙绅何咎,皆为贱隶? 诚窃哀之,故赎购耳。 周文乃悟曰: 微君,遂失天下之望。 因出令,免梁浮为奴婢者数千口。 武定二年,与王褒、庾信同补麟趾学士,累迁稍伯大夫。 后宇文护执政,问以天道徵祥,对曰: 顷上台有变,不利宰辅,公宜归政天子,请老私门。 护沈吟久之,曰: 吾本意如此,但辞未获免。 自是渐疏。 及护夷灭,阅其书记,有假托符命,妄造异端者,皆诛。 唯得季才两纸,盛言纬候,宜免政归权。 帝谓少宗伯斛斯徵曰: 季才甚得人臣之礼。 因赐粟帛,迁太史中大夫。 诏撰《灵台秘苑》,封临颍县伯。 宣帝嗣位,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及隋文帝为丞相,尝夜召问天时人事,季才曰: 天道精微,难可悉察。 窃以人事卜之,符兆已定,季才纵言不可,公得为箕、颍事乎? 帝默然久之曰: 吾今譬骑武,诚不得下矣。 因赐以彩帛曰: 愧公此意。 大定元年正月,季才上言: 今月戊戌平旦,青气如楼阙,见国城上。俄而变紫,逆风西行。 《气经》云: 天不能无云而雨,皇王不能无气而立。 今王气已见,须即应之。 二月,日出卯入酉,居天之正位,谓之二八之门。 日者人君之象,人君正位,宜用二月。其月十三日甲子,甲为六甲之始,子为十二辰之初。 甲数九,子数又九,九为天数。 其日即是惊蛰,阳气壮发之时。 昔周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,享年八百;汉高帝以二月甲午即帝位,享年四百。 故知甲子、甲午为得天数。 今月甲子,宜应天受命。 上从之。 开皇元年,授通直散骑常侍。 帝将迁都,夜与高颎、苏威二人定议。 季才旦奏: 臣仰观玄象,俯察图记,龟兆允袭,必有迁都。 且汉营此城,经今将八百岁,水皆咸卤,不甚宜人,愿为迁徒计。 帝愕然,谓颎等曰: 是何神也! 遂发诏施行。 赐季才绢布及进爵为公。谓曰: 朕自今已后,信有天道。 于是令季才与其子质撰《垂象》、《地形》等志。 谓曰: 天道秘奥,推测多途,执见不同,不欲令外人干预此事,故令公父子共为之。 及书成奏之,赐米帛甚优。 九年,出为均州刺史。 时议以季才术艺精通,有诏还委旧任。 以年老,频求去职,优旨每不许。 会张胄玄历行,及袁充言日景长,上以问季才,因言充谬。 上大怒,由是免职,给半禄归第。 所有祥异,常令人就家访焉。 仁寿三年,卒。 及践位,以宾为华州刺史,子顺为开府,子华为上仪同。萧吉,字文休,梁武帝兄长沙宣武王懿之孙也。 博学多通,尤精阴阳、算术。 江陵覆亡,归于魏,为仪同。 周宣帝时,吉以朝政日乱,上书切谏,帝不纳。 及隋受禅,进上仪同,以本官太常,考定古今阴阳书。 吉性孤峭,不与公卿相浮沈,又与杨素不协,由是摈落,郁郁不得志。 见上好徵祥之说,欲乾没自进,遂矫其迹为悦媚焉。 开皇十四年,上书曰: 今年岁在甲寅,十一月朔旦,以辛酉为冬至。 来年乙卯,正月朔旦,以庚申为元日。 冬至之日,即在朔旦。 《乐汁图征》云: 天元十二月朔旦冬至,圣王受享祚。 今圣主在位,居天元之首,而朔旦冬至,此庆一也。 辛酉之日,即至尊本命。 辛德在丙,此十一月建丙子,酉德在寅,正月建寅,为本命与月合德,而居元朔之首,此庆二也。 庚申之日,即是行年。 乙德在庚,卯德在申,来年乙卯,是行年与岁合德,而在元旦之朝,此庆三也。 《阴阳书》云: 年命与岁月合德者,必有福庆。 《洪范传》云: 岁之朝,月之朝,日之朝,主王者。 经书并谓三长,应之者,延年福吉。 况乃甲寅,蔀首;十一月,阳之始;朔旦冬至,是圣王上元。 正月,是正阳之月,岁之首,月之先;朔旦是岁之元,月之朝,日之先,嘉辰之会。 而本命为九元之先,行年为三长之首,并与岁月合德。 所以《灵宝经》云: 角音龙精,其祚曰强。 来岁年命,纳音俱角,历之与经,如合符契。 又甲寅、乙卯,天地合也。 甲寅之年,以辛酉冬至;来年乙卯,以甲子夏至。 冬至阳始,郊天之日,即是至尊本命,此庆四也。 夏至阴始,祀地之辰,即是皇后本命,此庆五也。 至尊德并乾之覆育,皇后仁同地之载养,所以二仪元气,并会本辰。 上览之悦,赐物五百段。 房陵王时为太子,言东宫多鬼魅,鼠妖数见。 上令吉诣东宫禳邪气。 于宣慈殿设神坐,有回风从艮地鬼门来,扫太子坐。 吉以桃汤苇火驱逐之,风出宫门而止。 谢土于未地,设坛为四门,置五帝坐。 于时寒,有虾蟆从西南来,入人门,升赤帝坐,还从人门而出,行数步,忽然不见。 上大异之,赏赐优洽。 又上言:太子当不安位。 时上阴欲废立,得其言,是之。 由此,每被顾问。 及献皇后崩,上令吉卜择葬所。 吉历筮山原,至一处,云: 卜年二千,卜世二百。 具图而奏之。 上曰: 吉凶由人,不在于地。 高纬父葬,岂不卜乎? 国寻灭亡。 正如我家墓田,若云不吉,朕不当为天子;若云不凶,我弟不当战没。 然竟从吉言。 表曰: 去月十六日,皇后山陵西北,鸡未鸣前,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,从地属天;东南又有旌旗、车马、帐幕,布满七八里,并有人往来检校,部伍甚整。 日出乃灭。 同见者十余人。 谨案《葬书》云 气王与姓相生,大吉,今黑气当冬王,与姓相生,是大吉利,子孙无疆之候也。 上大悦。 其后上将亲临发殡,吉复奏曰: 至尊本命辛酉,今岁斗魁及天冈临卯酉,谨案《阴阳书》,不得临丧。 上不纳。 退而告族人萧平仲曰: 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: 公前称我当为太子,竟有验,终不忘也。 今卜山陵,务令我早立。我立之后,当以富贵相报。 吾记之曰: 后四载,太子御天下。 今山陵气应,上又临丧,兆益见矣。 且太子得政,隋其亡乎! 当有真人出矣。 吾前绐云 卜年二千 者,是三十字也; 卜世二百者 ,取世二运也。 吾言信矣,汝其志之。 及炀帝嗣位,拜太府少卿,加位开府。 尝行经华阴,见杨素冢上有白气属天,密言于帝。 帝问其故,吉曰: 其候,素家当有兵祸,灭门之象。改葬者,庶可免乎! 帝后从容谓杨玄感曰: 公宜早改葬。 玄感亦微知其故,以为吉祥,托以辽东未灭,不遑私门之事。 未几而玄感以反族灭,帝弥信之。 后岁余卒官。 著《金海》三十卷,《相经要录》一卷,《宅经》八卷,《葬经》六卷,《乐谱》二十卷,及《帝王养生方》二卷,《相手版要决》一卷,《太一立成》一卷,并行于时。 杨伯丑,冯翊武乡人也。 好读《易》,隐于华山。 隋开皇初,征入朝,见公卿不为礼,无贵贱皆汝之,人不能测也。 文帝召与语,竟无所答。 赐衣服,至朝堂舍之而去。 于是被发阳狂,游行市里,形体垢秽,未尝栉沐。 时有张永乐者,卖卜京师,伯丑每从之游。 永乐为卦有不能决者,伯丑辄为分析爻象,寻幽入微,永乐嗟服,自以为非所及也。 伯丑亦开肆卖卜。 有人尝失子就伯丑筮者。卦成,伯丑曰: 汝子在怀远坊南门东,道北壁上有青裙女子抱之,可往取也。 如言,果得。 或有金数两,夫妻共藏之,于后失金,其夫意妻有异志,将逐之。 其妻称冤,以诣伯丑。 伯丑为之筮: 金在矣。 悉呼其家人,指一人曰: 可就取。 果得之。 又将军许知常问吉凶,伯丑曰: 汝勿东北行。必不得已,当速还。 不然者,杨素斩汝头。 未几,上令知常事汉王谅。 俄而上崩,谅举兵反,知常逃归京师。 知常先与杨素有隙,及素平并州,先访知常,将斩之,赖此获免。 又有人失马来诣伯丑卜者,时伯丑为皇太子所召,在途遇之,立为作卦。 卦成,曰: 我不遑为卿说,且向西市东壁门南第三店,为我买鱼作鲙,当得马矣。 其人如教,须臾,有一人牵所失马而至,遂禽之。 崖州尝献径寸珠,其使者阴易之,上心疑焉,召伯丑令筮。 伯丑曰: 有物出自水中,质圆而色光,是大珠也。今为人所隐。 且言隐者姓名、容状。 上如言簿责之,果得本珠,上奇之,赐帛二十匹。 国子祭酒何妥尝诣之论《易》。闻妥之言,悠尔而笑曰: 何用郑玄、王弼之言乎? 后奉诏撰兵书十卷,名曰《金韬》,上善之。 复著《阴策》二十卷,《观台飞候》六卷,《玄象要记》五卷,《律历术文》一卷,《婚姻志》三卷,《产乳志》二卷,《式经》四卷,《四时立成法》一卷,《安历志》十二卷,《归正易》十卷,并行于世。 张胄玄,勃海蓚人也。 博学多通,尤精术数。 冀州刺史赵煚荐之,隋文帝征授云骑尉,直太史,参议律历事。 时辈多出其下,由是太史令刘晖等甚忌之。 然晖言多不中,胄玄所推步甚精密。 上异之,令杨素与术士数人,立议六十一事,皆旧法久难通者,令晖与胄玄等辩析之。 晖杜口一无所答,胄玄通者五十四焉。由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,兼太史令,赐物千段。 晖及党与八人,皆斥逐之。 改定新历,言前历差一日。 内史通事颜慜楚上言曰: 汉时落下闳改《颛顼历》,作《太初历》,云: 后当差一日,八百年当有圣者定之。 计今相去七百一十年,术者举其成数,圣者之谓,其在今乎! 上大悦,渐见亲用。 胄玄所谓历法,与古不同者三事:其一,宋祖冲之于岁周之末,创设差分,冬至渐移,不循旧轨,每四十六年,却差一度。 至梁虞广刂历法,嫌冲之所差太多,因以一百八十六年,冬至移一度。 胄玄以此二术,年限县隔,追检古注,所失极多。 遂折中两家,以为度法,冬至所宿,岁别渐移,八十三年,却行一度。 则上合尧时,日永星火;次符汉历,宿起牛初。 明其前后,并皆密当。 其二,周马显造《丙寅元历》,有阴阳转法,加减章分,进退蚀余,乃推定日,创开此数。 当时术者,多不能晓。 张宾因而用之,莫能考正。 胄玄以为加时先后,逐气参差,就月为断,于理未可。 乃因二十四气,列其盈缩所出。 实由日行迟,则月逐日易及,令合朔加时早;日行速,则月逐日少迟,令合朔加时晚。 检前代加时早晚,以为损益之率。 日行,自秋分已后至春分,其势速,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八十度;自春分已后至秋分,日行迟,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七十六度。 每气之下,即其率也。 其三,自古诸历,朔望逢交,不问内外,入限便蚀。 张宾立法,创有外限,应蚀不蚀,犹未能明。 胄玄以日行黄道,岁一周天;月行月道,二十七日有余一周天。 月道交络黄道,每行黄道内十三日有奇而出,又行道外十三日有奇而入,终而复始。 月经黄道,谓之交。 朔望去交前后各五度以下,即为当蚀。 若月行内道,则在黄道之北,蚀多有验;月行外道,在黄道之南也,虽遇正人,无由掩映,蚀多不验。 遂因前法,别立定限,随交远近,逐气求差,损益蚀分,事皆明著。 其超古独异者有七事:其一,古历五星行度,皆守恆率,见伏盈缩,悉无格准。 胄玄候之,各得真率,合见之数,与古不同。 其差多者,至加减三十许日。 即如荧惑,平见在雨水气,即均加二十九日;见在小雪气,则均减二十五日。 加减平见,以为定见。 诸星各有盈缩之数,皆如此例,但差数不同。 特其积候所知,时人不能原其旨。 其二,辰星旧率,一终再见,凡诸古历,皆以为然。 应见不见,人未能测。 胄玄积候,知辰星一终之中,有时一见。 及同类感召,相随而出。 即如辰星,平晨见在雨水者,应见即不见;若平晨见在启蛰者,去日十八度外,三十六度内。 晨有木火土金一星者,亦相随见。 其三,古历步术,行有定限,自见已后,依率而推,进退之期,莫知多少。 胄玄积候,知五星迟速留退真数,皆与古法不同,多者差八十余日,留回所在,亦差八十余度。 即如荧惑,前疾初见在立冬初,则二百五十日行一百七十七度;定见夏至初,则一百七十日行九十二度。 追步天验,今古皆密。 其四,古历食分,依平即用,推验多少,实数罕符。 胄玄积候,知月从木火土金四星行,有向背。 月向四星即速,背之则迟。皆十五度外及循本率。 遂于交分,限其多少。 其五,古历加时,朔望同术。 胄玄积候,知日蚀所在,随方改变,傍正高下,每处不同。 交有浅深,迟速亦异,约时立差,皆会天象。 其六,古历交分即为蚀数,去交十四度者,食一分;去交十三度,食二分;去交十度,食三分;每近一度,食益一分;当交即蚀既。 其应多少,自古诸历,未悉其原。 胄玄积候,知当交之中,月掩日不能毕尽,故其蚀反少;去交五六时,月在日内,掩日便尽,故其蚀及既。 自此以后,更远者,其蚀又少。 交之前后,在冬至,皆尔。若近夏至,其率又差。 胄玄所立蚀分,最为详密。 其七,古历二分,昼夜皆等。 胄玄积候,知其有差。 春、秋二分,昼多夜漏半刻。 皆由日行迟疾盈缩使其然也。 凡此,胄玄独得于心,论者服其精密。 大业中,卒于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