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奚武字成兴,代人也。 祖眷,魏怀荒镇将。 父长,汧城镇将。 武少倜傥,好驰射,为贺拔岳所知。 岳征关右,引为别将,武遂委心事之。 以战功拜羽林监、子都督。 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,武与赵贵收岳尸归平凉,同翊戴太祖。 从平悦,除中散大夫、都督,封须昌县伯,邑三百户。 魏孝武入关,授直寝,转大丞相府中兵参军。 大统初,出为东秦州刺史,加散骑常侍,进爵为公。 齐神武与窦泰、高敖曹三道来侵,太祖欲并兵击窦泰,诸将多异议,唯武及苏绰与太祖意同,遂擒之。 齐神武乃退。 太祖进图弘农,遣武从两骑觇候动静,武与其候骑遇,即便交战,斩六级,获三人而反。 齐神武趣沙苑,太祖复遣武觇之。 武从三骑,皆衣敌人衣服。 至日暮,去营百步,下马潜听,得其军号。 因上马历营,若警夜者,有不如法者,往往挞之。 具知敌之情状,以告太祖。 太祖深嘉焉。 遂从破之。 除大都督,进爵高阳郡公,拜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 四年,太祖援洛阳,武率骑一千为前锋。 至谷城,与李弼破莫多娄贷文。 进至河桥,武又力战,斩其司徒高敖曹。 迁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出为北雍州刺史。 复战邙山,时大军不利,齐神武乘胜进至陕。 武率兵御之,乃退。 久之,进位大将军。 十七年,诏武率兵三万,经略汉川。 梁将杨贤以武兴降,梁深以白马降,武分兵守其城。 梁梁州刺史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,武围之数旬,循乃请服,武为解围。 会梁武陵王萧纪遣其将杨干运等将兵万余人救循,循于是更据城不出。 恐援军之至,表里受敌,乃简精骑三千,逆击干运于白马,大破之。干运退走。 武乃陈蜀军俘级于城下。 循知援军被破,乃降,率所部男女三万口入朝,自剑以北悉平。 明年,武振旅还京师。 朝议初欲以武为柱国,武谓人曰: 我作柱国,不应在元子孝前。 固辞不受。 以大将军出镇玉壁。 武乃量地形胜,立乐昌、胡营、新城三防。 齐将高苟子以千骑攻新城,武邀击之,悉虏其众。 孝闵帝践阼,拜柱国、大司寇。 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,诏武与杨忠迎消难以归。 武成初,转大宗伯,进封郑国公,邑万户。 齐将斛律敦侵汾、绛,武以万骑御之,敦退。 武筑柏壁城,留开府权严、薛羽生守之。 保定三年,迁太保。 其年,大军东伐。 随公杨忠引突厥自北道,武以三万骑自东道,期会晋阳。 武至平阳,后期不进,而忠已还,武尚未知。 齐将斛律明月遗武书曰: 鸿鹤已翔于寥廓,罗者犹视于沮泽也。 武览书,乃班师。 出为同州刺史。 明年,从晋公护东伐。 时尉迟迥围洛阳,为敌所败。 武与齐王宪于邙山御之。 至夜,收军。 宪欲待明更战,武欲还,固争未决。 武曰: 洛阳军散,人情骇动。 若不因夜速还,明日欲归不得。 武在军旅久矣,备见形势。 大王少年未经事,岂可将数营士众,一旦弃之乎。 宪从之,遂全军而返。 天和三年,转太傅。 武贱时,奢侈好华饰。 及居重位,不持威仪,行常单马,左右止一两人而已。 外门不施戟,恒昼掩一扉。 或谓武曰: 公位冠群后,功名盖世,出入仪卫,须称具瞻,何轻率若是? 武曰: 子之言,非吾心也。 吾在布衣,岂望富贵,不可顿忘畴昔。 且天下未平,国恩未报,安可过事威容乎。 言者惭而退。 武之在同州也,时属天旱,高祖敕武祀华岳,岳庙旧在山下,常所祷祈。 武谓僚属曰: 吾备位三公,不能燮理阴阳,遂使盛农之月,久绝甘雨,天子劳心,百姓惶惧。 忝寄既重,忧责实深。 不可同于众人,在常祀之所,必须登峰展诚,寻其灵奥。 岳既高峻,千仞壁立,岩路崄绝,人迹罕通。 武年踰六十,唯将数人,攀藤援枝,然后得上。 于是稽首祈请,陈百姓恳诚。 晚不得还,即于岳上藉草而宿。 梦见一白衣人来,执武手曰: 快辛苦,甚相嘉尚。 武遂惊觉,益用祗肃。 至旦,云雾四起,俄而澍雨,远近沾洽。 高祖闻之,玺书劳武曰: 公年尊德重,弼谐朕躬。 比以阴阳愆序,时雨不降,命公求祈,止言庙所。 不谓公不惮危险,遂乃远陟高峰。 但神道聪明,无幽不烛,感公至诚,甘泽斯应。 闻之嘉赏,无忘于怀。 今赐公杂彩百疋,公其善思嘉猷,匡朕不逮。 念坐而论道之义,勿复更烦筋力也。 武性贪吝,其为大司寇也,在库有万钉金带,当时宝之,武因入库,乃取以归。 主者白晋公护,以武勋,不彰其过,因而赐之。 时论深鄙焉。 五年十月,薨,年六十七。 赠太傅、十五州诸军事、同州刺史。 谥曰桓。 子震嗣。 震字猛略。 少骁勇,便骑射,走及奔马,膂力过人。 大统初,起家员外散骑常侍。 太祖尝于渭北校猎,时有兔过太祖前,震与诸将竞射之,马倒而坠,震足不倾踬,因步走射之,一发中兔。 顾马纔起,遂回身腾上。 太祖喜曰: 非此父不生此子! 赐武杂彩一百段。 十六年,封昌邑县公,一千户。 累迁抚军将军、银青光禄大夫、通直散骑常侍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散骑常侍。 世宗初,拜仪同、右中大夫,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改封普宁县公。 武初,进爵广平郡公,除华州刺史。 震虽生自膏腴,少习武艺,然导民训俗,颇有治方。 秩满还朝,为百姓所恋。 保定四年,大军东讨,诸将皆奔退,震与敌交战,军遂独全。 天和元年,进位大将军,率众征稽胡,破之。 六年,拜柱国。 建德初,袭爵郑国公,出为金州总管、十一州九防诸军事、金州刺史。 四年,从高祖东伐,为前三军总管。 五年,又从东伐,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,攻克义宁、乌苏二镇,破并州。 进位上柱国。 仍从平邺,赐妾二人、女乐一部及珍玩等,拜大宗伯。 震父尝为此职,时论荣之。 宣政中,出为原州总管、三州二镇诸军事、原州刺史。 寻罢归。 隋开皇初,薨于家。 震弟惎,车骑将军、渭南县子。 大象末,为益州刺史,与王谦据蜀起兵。寻败,被诛。 侯莫陈顺,太保、梁国公崇之兄也。 少豪侠,有志度。 初事尔朱荣为统军,后从贺拔胜镇井陉。 武泰初,讨葛荣,平邢杲,征韩娄,皆有功。 拜轻车将军、羽林监。 又从破元颢,进宁朔将军、越骑校尉。 普泰元年,除持节、征西将军,封木门县子,邑三百户。 寻加散骑常侍、千牛备身、卫将军、合内大都督。 从魏孝武入关。 顺与太祖同里闬,素相友善,且其弟崇先在关中,太祖见之甚欢。乃进爵彭城郡公,邑一千户。 大统元年,拜卫尉卿,授仪同三司。 及梁仚定围逼河州,以顺为大都督,与赵贵讨破之,即行河州事。 后从太祖破沙苑,以功增邑千户。 四年,魏文帝东讨,与太尉王盟、仆射周惠达等留镇长安。 时赵青雀反,盟及惠达奉魏太子出次渭北。 顺于渭桥与贼战,频破之,贼不敢出。 魏文帝还,亲执顺手曰: 渭桥之战,卿有殊力。 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。 南岐州氐苻安寿自号太白王,攻破武都,州郡骚动。 复以顺为大都督,往讨之。 而贼屯兵要险,军不得进。 顺乃设反间,离其腹心;立信赏,诱其徒属。 安寿知势穷迫,遂率部落一千家,赴军款附。 时顺弟崇又封彭城郡公,封顺河间郡公。 明年,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行西夏州事、安平郡公。 十六年,拜大将军,出为荆州总管、山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。 孝闵帝践阼,拜少师,进位柱国。 其年薨。 豆卢宁字永安,昌黎徒何人。 其先本姓慕容氏,前燕之支庶也。 高祖胜,以燕。 皇始初,归魏,授长乐郡守,赐姓豆卢氏,或云避难改焉。 父长,柔玄镇将,有威重,见称于时。 武成初,以宁着勋,追赠柱国大将军、少保、涪陵郡公。 宁少骁果,有志气,身长八尺,美容仪,善骑射。 永安中,以别将随尔朱天光入关,加授都督。 又以破万俟丑奴功,赐爵灵寿县男。 尝与梁仚定遇于平凉川,相与肄射。 乃于百步悬莎草以射之,七发五中。 定服其能,赠遗甚厚。 天光败后,侯莫陈悦反,太祖讨悦,宁与李弼率众归太祖。 魏孝武西迁,以奉迎勋,封河阳县伯,邑五百户。 大统元年,除前将军,进爵为侯,增邑三百户。 迁显州刺史、显州大中正。 寻拜抚军将军、银青光禄大夫,进爵为公,增邑五百户。 授镇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 从太祖擒窦泰,复弘农,破沙苑,除武卫大将军,兼大都督。 寻进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增邑八百户。 拜北华州刺史,在州未几,以廉平著称。加散骑常侍。 七年,从于谨破稽胡帅刘平伏于上郡。 及梁仚定反,以宁为军司,监陇右诸军事。 贼平,进位侍中、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九年,从太祖迎高仲密,与东魏战于邙山,迁左卫将军,进爵范阳郡公,增邑四百户。 十六年,拜大将军。 羌帅傍乞铁及郑五丑等反叛,宁率众讨平之。 魏恭帝二年,改封武阳郡公,迁尚书右仆射。 梁将王琳遣其将侯方儿、潘纯陀寇江陵,宁与蔡佑、郑永等讨之,方儿等遁走。 三年,武兴氐及固氐魏大王等,相应反叛,宁复讨平之。 孝闵帝践阼,授柱国大将军。 武成初,出为同州刺史。 复督诸军讨稽胡郝阿保、刘桑德等,破之。 军还,迁大司寇,进封楚国公,邑万户,别食盐亭县一千户,收其租赋。 保定四年,授岐州刺史。 属大兵东讨,宁舆疾从军。 五年,薨于同州,时年六十六。 赠太保、同鄜等十州诸军事、同州刺史。 谥曰昭。 初宁未有子,养弟永恩子绩。 及生子赞,亲属皆请赞为嗣。 宁曰: 兄弟之子,犹子也,吾何择焉。 遂以绩为世子。世以此称之。 及宁薨,绩袭爵,少历显位,大象末,上柱国、利州总管。 赞以宁勋,建德初,赐爵华阳县侯。 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、进爵武阳郡公。 永恩少有识度,为时辈所称。 初随宁事侯莫陈悦,后与宁俱归太祖,授殄寇将军。 以迎魏孝武功,封新兴县伯,邑五百户。 屡逢征讨,皆有功,拜龙骧将军、中散大夫。 大统八年,除直寝、右亲信都督,寻转都督,加通直散骑常侍。 十六年,拜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 魏废帝元年,进位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二年,出为成州刺史。 魏恭帝元年,进爵龙县侯。 三年,大将军、安政公史宁随突厥可汗入吐谷浑,令永恩率骑五千镇河、鄯二州,以为边防。 孝闵帝践祚,授鄯州刺史,改封沃野县公,增邑一千户。 寻转陇右总管府长史。 武成元年,迁都督利沙文三州诸军事、利州刺史。 时文州蛮叛,永恩率兵击破之。 保定元年,入为司会中大夫。 二年,复出为陇右总管府长史。 宁以佐命元勋封楚国公,请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,诏许焉。 又增邑并前四千五百户。 寻卒官,年四十八。 赠少保、幽冀等五州诸军事、幽州刺史。 谥曰敬。 子通嗣。 宇文贵字永贵,其先昌黎大棘人也。徙居夏州。 父莫豆干。 保定中,以贵着勋,追赠柱国大将军、少傅、夏州刺史、安平郡公。 贵母初孕贵,梦有老人抱一儿授之曰: 赐尔是子,俾寿且贵。 及生,形类所梦,故以永贵字之。 贵少从师受学,尝辍书叹曰: 男儿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,何能如先生为博士也! 正光末,破六汗拔陵围夏州,刺史源子雍婴城固守,以贵为统军救之。前后数十战,军中咸服其勇。 后送子雍还,贼帅叱干麒麟、薛崇礼等处处屯聚,出兵邀截,贵每奋击,辄破之。 除武骑常侍。 又从子雍讨葛荣,军败奔邺,为荣所围。 贼屡来攻,贵每缒而出战,贼莫敢当其锋。 然凶徒寔繁,围久不解。 贵乃于地道潜出,北见尔朱荣,陈贼兵势,荣深纳之。 因从荣擒葛荣于滏口,加别将。 又从元天穆平邢杲,转都督。 元颢入洛,贵率乡兵从尔朱荣焚河桥,力战有功。加征虏将军,封革融县侯,邑一千户。 除郢州刺史,入为武卫将军、内大都督。 从魏孝武西迁,进爵化政郡公。 大统初,迁右卫将军。 贵善骑射,有将率才。 太祖又以宗室,甚亲委之。 三年,进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与独孤信入洛阳。 东魏颍州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,东魏遣其将尧雄、赵育、是云宝率众二万攻颍。 贵自洛阳率步骑二千救之,军次阳翟。 雄等已度马桥,去颍川三十里,东魏行台任祥又率众四万余,与雄合。 诸将咸以彼众我寡,不可争锋。 贵曰: 兵机倚伏,固不可以常理论。 古人能以寡制众者,皆由预睹成败,决必然之策耳。 吾虽闇于成事,然谓进与贺若合势,为计之上者。 请为诸军说之。 尧雄等必以为颍川孤危,势非其敌,又谓吾寡弱独进,若悉力以攻颍,必指掌可破。 既陷颍川,便与任祥军合,同恶相济,为害更甚。 吾今屯兵阳翟,便是入其数内。 若贺若一陷,吾辈坐此何为。 进据颍川,有城可守。 雄见吾入城,出其不意,进则狐疑,退则不可。 然后与诸军尽力击之,何往不克。 愿勿疑也。 遂入颍川。 雄等稍前,贵率千人背城为陈,与雄合战,贵马中流矢,乃短兵步斗。 士众用命。 雄大败轻走,赵育于陈降,获其辎重,俘万余人,尽放令还。 任祥闻雄败,遂不敢进。 寻而仪同怡峰率骑五百赴贵,贵乘胜逼祥。 祥退保宛陵,追及之。 会日暝,结陈相持。 明旦合战,俘斩甚多。 祥军既败,是云宝亦降。 师还。 魏文帝在天游园,以金卮置侯上,命公卿射中者,即以赐之。 贵一发而中。 帝笑曰: 由基之妙,正当尔耳。 进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历夏岐二州刺史。 十六年,迁中外府左长史,进位大将军。 宕昌王梁弥定为宗人獠甘所逐,来奔。 又有羌酋傍乞铁匆因梁仚定反后,据有渠株川,拥种类数千家,与渭州民郑五丑扇惑诸羌同反,凭险置栅者十余所。 太祖令贵与豆卢宁、史宁讨之。 贵等擒斩铁匆及五丑。 史宁又别击獠甘,破之,乃纳弥定。 并于渠株川置岷州。 朝廷美其功,遂于粟阪立碑,以纪其绩。 魏废帝初,出为岐州刺史。 二年,授大都督、兴西盖等六州诸军事、兴州刺史。 先是兴州氐反,自贵至州,人情稍定。 贵表请于梁州置屯田,数州丰足。 三年,诏贵代尉迟迥镇蜀。 时隆州人开府李光赐反于盐亭,与其党帛玉成、寇食堂、谯淹、蒲皓、马术等攻围隆州。 州人李祏亦聚众反,开府张遁举兵应之。 贵乃命开府叱奴兴救隆州,又令开府成亚击祏及遁。 势蹙遂降,执送京师。 除都督益潼等八州诸军事、益州刺史,就加小司徒。 先是蜀人多劫盗,贵乃召任侠杰健者,署为游军二十四部,令其督捕,由是颇息。 孝闵帝践阼,进位柱国,拜御正中大夫。 武成初,与贺兰祥讨吐谷浑。 军还,进封许国公,邑万户。 旧爵回封一子。 迁大司空,治小冢宰,历大司徒,迁太保。 贵好音乐,耽弈碁,留连不倦。 然好施爱士,时人颇以此称之。 保定之末,使突厥迎皇后。 天和二年,还至张掖,薨。 赠太傅,谥曰穆。 子善嗣。 历位开府仪同三司、大将军、柱国、洛州刺史。 以罪免,寻复本官,除大宗伯。 大象末,进位上柱国。 善弟忻,少以父军功赐爵化政郡公。 骁勇绝伦,有将帅才略。 大象末,位至上柱国,进封英国公。 忻弟恺,少好学,颇解属文,杂艺多通,尤精巧思。 亦以父军功赐爵双泉县伯。 寻袭祖爵安平郡公。 起家右侍上士,稍迁御正中大夫。 保定中,位至上开府。 是云宝、赵育既至,初并拜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 宝后累迁至大将军、都督凉甘瓜州诸军、凉州刺史,赐爵洞城郡公。 世宗时,吐谷浑侵逼凉州,宝与战不利,遂殁于阵。 杨忠,弘农华阴人也。 小名奴奴。 高祖元寿,魏初,为武川镇司马,因家于神武树颓焉。祖烈,龙骧将军、太原郡守。父祯,以军功除建远将军。 属魏末丧乱,避地中山,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,遂死之。 保定中,以忠勋,追赠柱国大将军,少保、兴城郡公。 忠美髭髯,身长七尺八寸,状貌瑰伟,武艺绝伦,识量沉深,有将帅之略。 年十八,客游泰山。会梁兵攻郡,陷之,遂被执至江左。 在梁五年,从北海王颢入洛,除直合将军。 颢败,尔朱度律召为帐下统军。 及尔朱兆以轻骑自并州入洛阳,忠时预焉。 赐爵昌县伯,拜都督,又别封小黄县伯。 从独孤信破梁下溠戍,平南阳,并有功。 及齐神武举兵内侮,忠时随信在洛,遂从魏孝武西迁,进爵为侯。 仍从平潼关,破回洛城。 除安西将军、银青光禄大夫。 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,忠从独孤信讨之,纂战败退走。 信令忠与都督康洛儿、元长生为前驱,驰至其城,叱门者曰: 今大军已至,城中有应,尔等求活,何不避走! 门者尽散。 忠与洛儿、长生乘城而入,弯弓大呼,纂兵卫百余人莫之敢御,斩纂以徇,城中慑服。 居半岁,以东魏之逼,与信奔梁。梁武帝深奇之,以为德主帅、关外侯。 大统三年,与信俱归阙。 太祖召居帐下。 尝从太祖狩于龙门,忠独当一猛兽,左挟其腰,右拔其舌。 太祖壮之。 北台谓猛兽为 揜于 ,因以字之。 从擒窦泰,破沙苑。 迁征西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,进爵襄城县公。 河桥之役,忠与壮士五人力战守桥,敌人遂不敢进。 以功除左光禄大夫、云州刺史,兼大都督。 又与李远破黑水稽胡,并与怡峰解玉壁围,转洛州刺史。 邙山之战,先登陷陈。 除大都督,进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散骑常侍。 追封母盖氏为北海郡君。 寻除都督朔燕显蔚四州诸军事、朔州刺史,加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及东魏围颍川,蛮帅柱清据险为乱,忠率兵讨平之。 时侯景渡江,梁武丧败,其西义阳郡守马伯符以下溠城降。 朝廷因之,将经略汉、沔,乃授忠都督三荆二襄二广南雍平信随江二郢淅十五州诸军事,镇穰城。 以伯符为乡导,攻梁齐兴郡及昌州,皆克之。 梁雍州刺史、岳阳王萧察虽称藩附,而尚有贰心。 忠自樊城观兵于汉滨,易旗递进,实骑二千,察登楼望之,以为三万也,惧而服焉。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留其长史马岫守安陆,自率兵骑一万寇襄阳。 初,梁竟陵郡守孙暠以其郡来附,太祖命大都督符贵往镇之。 及仲礼至,暠乃执贵以降。 仲礼又进遣其将王叔孙与暠同守。 太祖怒,乃令忠帅众南伐。 攻梁随郡,克之,获其守将桓和。 所过城戍,望风请服。 忠乃进围安陆。 仲礼闻随郡陷,恐安陆不守,遂驰归赴援。 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,请急攻之。 忠曰: 攻守势殊,未可卒拔。 若引日劳师,表里受敌,非计也。 南人多习水军,不闲野战。 仲礼回师在近路,吾出其不意,以奇兵袭之,彼怠我奋,一举必克,则安陆不攻自拔,诸城可传檄而定也。 于是选骑二千,衔枚夜进,遇仲礼于淙头。 忠亲自陷陈,擒仲礼,悉俘其众。 马岫以安陆降,王叔孙斩孙暠,以竟陵降,皆如忠所策。 梁元帝遣使送子方略为质,并送载书,请魏以石城为限,梁以安陆为界。 乃旋师。进爵陈留郡公。 十七年,梁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纶。 纶北度,与其前西陵郡守羊思达要随、陆土豪段珍宝、夏侯珍洽,合谋送质于齐,欲来寇掠。 汝南城主李素,纶故吏也,开门纳焉。 梁元帝密报太祖,太祖乃遣忠督众讨之。 诘旦陵城,日昃而克。 擒萧纶,数其罪而杀之;并获其安乐侯昉,亦杀之。 初,忠之擒柳仲礼,遇之甚厚。 仲礼至京师,乃谮忠于太祖,言其在军大取金宝珍玩等。 太祖欲覆按之,惜其功高,乃出忠。 忠忿恚,悔不杀仲礼。 故至此获纶等,并加戮焉。 忠间岁再举,尽定汉东之地。 宽以御众,甚得新附之心。 魏恭帝初,赐姓普六如氏,行同州事。 及于谨伐江陵,忠为前军,屯江津,遏其走路。 梁人束刃于象鼻以战,忠射之,二象反走。 及江陵平,朝廷立萧察为梁,令忠镇穰城以为掎角之势。 别讨沔曲诸蛮,皆克之。 孝闵帝践阼,入为小宗伯。 齐人寇东境,忠出镇蒲阪。 及司马消难请降,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。 于是共率骑士五千,人兼马一疋,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。 前后遣三使报消难而皆不反命。 去豫州三十里,武疑有变,欲还。 忠曰: 有进死,无退生。 独以千骑夜趋城下,四面峭绝,徒闻击柝之声。 武亲来,麾数百骑以西。 忠勒余骑不动,候门开而入,乃驰遣召武。 时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,举烽严警。 武惮之,不欲保城,乃多取财帛,以消难及其属先归。 忠以三千骑为殿,到洛南,皆解鞍而卧。 齐众来追,至于洛北。忠谓将士曰: 但饱食,今在死地,贼必不敢渡水当吾锋。 齐兵阳若渡水,忠驰将击之,齐兵不敢逼,遂徐引而还。 武叹曰: 达奚武自是天下健儿,今日服矣! 进位柱国大将军。 武成元年,进封随国公,邑万户,别食竟陵县一千户,收其租赋。 寻治御正中大夫。 保定二年,迁大司空。 时朝议将与突厥伐齐,公卿咸曰: 齐氏地半天下,国富兵强。 若从漠北入并州,极为险阻,且大将斛律明月未易可当。 今欲探其巢窟,非十万不可。 忠独曰: 师克在和不在众,万骑足矣。 明月竖子,亦何能为。 三年,乃以忠为元帅,大将军杨纂、李穆、王杰、尔朱敏及开府元寿、田弘、慕容延等十余人皆隶焉。 又令达奚武帅步骑三万,自南道而进,期会晋阳。 忠乃留敏据什贲,游兵河上。 忠出武川,过故宅,祭先人,飨将士,席卷二十余镇。 齐人守陉岭之隘,忠纵奇兵奋击,大破之。 又留杨纂屯灵丘为后拒。 突厥木汗可汗控头可汗、步可汗等,以十万骑来会。 四年正月朔,攻晋阳。 是时大雪数旬,风寒惨烈,齐人乃悉其精锐,鼓噪而出。 突厥震骇,引上西山不肯战。 众皆失色。 忠令其众曰: 事势在天,无以众寡为意。 乃率七百人步战,死者十四五。 以武后期不至,乃班师。 齐人亦不敢逼。 突厥于是纵兵大掠,自晋阳至城七百余里,人畜无孑遗,俘斩甚众。 高祖遣使迎劳忠于夏州。 及至京师,厚加宴赐。 高祖将以忠为太傅,晋公护以其不附己,难之,乃拜总管泾灵云盐显六州诸军事、泾州刺史。 是岁,大军又东伐,晋公护出洛阳,令忠出沃野以应接突厥。 时军粮既少,诸将忧之,而计无所出。 忠曰: 当权以济事耳。 乃招诱稽胡诸首领,咸令在坐。 使王杰盛军容,鸣鼓而至。 忠阳怪而问之。 杰曰: 大冢宰已平洛阳,天子闻银、夏之间生胡扰动,故使杰就公讨之。 又令突厥使者驰至而告曰: 可汗更入并州,留兵马十余万在长城下,故遣问公,若有稽胡不服,欲来共公破之。 坐者皆惧,忠慰喻而遣之。 于是诸胡相率归命,馈输填积。 属晋公护先退,忠亦罢兵还镇。 又以政绩可称,诏赐钱三十万、布五百疋、谷二千斛。 天和三年,以疾还京。 高祖及晋公护屡临视焉。 寻薨,年六十二,赠太保、同朔等十三州诸军事、同州刺史,本官如故。 谥曰桓。 子坚嗣。 弟整,建德中,开府、陈留郡公,从高祖平齐,殁于并州。 以整死王事,诏其子智积袭其官爵。 整弟,大象末,大宗伯、竟陵县公。 弟嵩,以忠勋,赐爵兴城郡公,早卒。 嵩弟达,亦以忠勋,爵周郡公。 王雄字胡布头,太原人也。 父仑以雄着勋,追赠柱国大将军、少傅、安康郡公。 雄仪貌魁梧,少有谋略。 永安末,从贺拔岳入关,除征西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 魏孝武西迁,授都督,封临贞县伯,邑五百户。 大统初,进爵为公,增邑二百户。 拜武卫将军,加骠骑将军,增邑八百户,进大都督。 寻拜仪同三司,增邑三百户。 迁开府仪同三司,加侍中,出为岐州刺史。 进爵武威郡公,进位大将军,行同州事。 十七年,雄率军出子午谷,围梁上津、魏兴。 明年,克之,以其地为东梁州。 寻而复叛,又令雄讨之。 魏恭帝元年,赐姓可频氏。 孝闵帝践阼,授少傅,增邑二千户,进位柱国大将军。 武成初,进封庸国公,邑万户。 寻出为泾州总管诸军事、泾州刺史。 保定四年,从晋公护东征。 雄在涂遇病,乃自力而进。 至邙山,与齐将斛律明月接战。 雄驰马冲之,杀三人,明月退走,雄追之。 明月左右皆散,矢又尽,惟余一奴一矢在焉。 雄按矛不及明月者丈余,曰: 惜尔不杀得,但任尔见天子。 明月乃射雄,中额,抱马退走,至营而薨。 时年五十八。 赠使持节、太保、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、同州刺史,谥曰忠。 子谦嗣,自有传。 史臣曰:太祖接丧乱之际,乘战争之余,发迹平凉,抚征关右。 于时外虞孔炽,内难方殷,羽檄交驰,戎轩屡驾。 终能荡清逋孽,克固鸿基。 虽禀筭于庙谟,实责成于将帅。 达奚武等并兼资勇略,会风云。 或效绩中权,或立功方面,均分休戚,同济艰难。 可谓国之爪牙,朝之御侮者也。 而武协规太祖,得隽小,周瑜赤壁之谋,贾诩乌巢之策,何能以尚。 一言兴邦,斯近之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