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:子墨子言曰: 天下之士君子,知小而不知大。 现代文:墨子说道:现在天下的士君子只知道小道理,而不知道大道理。 古文:何以知之? 现代文: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 古文:以其处家者知之。 现代文:从他处身于家的情况可以知道。 古文:若处家得罪于家长,犹有邻家所避逃之;然且亲戚、兄弟、所知识,共相儆戒,皆曰: 不可不戒矣! 现代文:如果一个人处在家族中而得罪了家长,他还可逃避到相邻的家族去。然而父母、兄弟和相识的人们彼此相互警戒,都说: 不可不警戒呀! 古文:不可不慎矣! 现代文:不可不谨慎呀! 古文:恶有处家而得罪于家长而可为也? 现代文:怎么会有处在家族中而可以得罪家长的呢? 古文:非独处家者为然,虽处国亦然。 现代文:不仅处身于家的情况如此,即使处身于国也是这样。 古文:处国得罪于国君,犹有邻国所避逃之;然且亲戚、兄弟所知识,共相儆戒,皆曰: 不可不戒矣! 现代文:如果处在国中而得罪了国君,还有邻国可以逃避。然而父母、兄弟和相识的人们彼此相互警戒,都说: 不可不警戒呀! 古文:不可不慎矣! 现代文:不可不谨慎呀! 古文:谁亦有处国得罪于国君而可为也! 现代文:怎么会有处身于国而可以得罪国君的呢? 古文:此有所避逃之者也,相儆戒犹若此其厚,况无所避逃之者,相儆戒岂不愈厚,然后可哉? 现代文:这是有地方可以逃避的,人们相互警戒还如此严重,又何况那些没有地方可以逃避的情况呢?互相警戒难道不就更加严重,然后才可以吗? 古文:且语言有之曰: 焉而晏日焉而得罪,将恶避逃之? 现代文:而且俗语有这种说法: 在光天化日之下得了罪,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呢? 古文:曰: 无所避逃之。 现代文:回答是: 没有地方可以逃避。 古文:夫天不可为林谷幽门无人,明必见之。 现代文:上天不会对山林深谷幽暗无人的地方有所忽视,他明晰的目光一定会看得见。 古文:然而天下之士君子之于天也,忽然不知以相儆戒。 现代文:然而天下的士君子对于天,却疏忽地不知道以此相互警戒。 古文:此我所以知天下士君子,知小而不知大也。 现代文:这就是我藉以知道天下的士君子知道小道理而不知道大道理的原因。 古文:然则天亦何欲何恶?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上天也喜爱什么厌恶什么呢? 古文:天欲义而恶不义。 现代文:上天爱好义而憎恶不义。 古文:然则率天下之百姓,以从事于义,则我乃为天之所欲也。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率领天下的百姓,用以去做合乎义的事,这就是我们在做上天所爱好的事了。 古文:我为天之所欲,天亦为我所欲。 现代文:我们做上天所喜欢的事,那么上天就会做我们所喜欢的事。 古文:然则我何欲何恶? 现代文:那么我们又爱好什么、憎恶什么呢? 古文:我欲福禄而恶祸祟。若我不为天之所欲,而为天之所不欲,然则我率天下之百姓,以从事于祸祟中也。 现代文:我们喜欢福禄而厌恶祸患,如果我们不做上天所喜欢的事,那么就是我们率领天下的百姓,陷身于祸患灾殃中去了。 古文:然则何以知天之欲义而恶不义? 现代文:那么怎么知道上天喜爱义而憎恶不义呢? 古文:曰:天下有义则生,无义则死,有义则富,无义则贫,有义则治,无义则乱。 现代文:回答说:天下之事,有义的就生存,无义的就死亡;有义的就富有,无义的就贫穷;有义的就治理,无义的就混乱。 古文:然则天欲其生而恶其死,欲其富而恶其贫,欲其治而恶其乱,此我所以知天欲义而恶不义也。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上天喜欢人类孳生而讨厌他们死亡,喜欢人类富有而讨厌他们贫穷,喜欢人类治理而讨厌他们混乱。这就是我所以知道上天爱好义而憎恶不义的原因。 古文:曰:且夫义者,政也。 现代文:并且义是用来匡正人的。 古文:无从下之政上,必从上之政下。 现代文:不能从下正上,必须从上正下。 古文:是故庶人竭力从事,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士政之,士竭力从事,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将军、大夫政之;将军、大夫竭力从事,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三公、诸侯政之;三公、诸侯竭力听治,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天子政之;天子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天政之。 现代文:所以老百姓竭力做事,不能擅自恣意去做,有士去匡正他们;士竭力做事,不得擅自恣意去做,有将军、大夫匡正他们;将军、大夫竭力做事,不得擅自恣意去做,有三公、诸侯去匡正他们;三公、诸侯竭力听政治国,不得擅自恣意去做,有天子匡正他们;天子不得擅自恣意去治政,有上天匡正他。 古文:天子为政于三公、诸侯、士、庶人,天下之士君子固明知;天之为政于天子,天下百姓未得之明知也。 现代文:天子向三公、诸侯、士、庶人施政,天下的士君子固然明白地知道;上天向天子施政,天下的百姓却未能清楚地知道。 古文:故昔三代圣王,禹、汤、文、武,欲以天之为政于天子,明说天下之百姓,故莫不牛羊,豢犬彘,洁为粢盛酒醴,以祭祀上帝鬼神,而求祈福于天。 现代文:所以从前三代的圣君禹、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,想把上天向天子施政的事,明白地劝告天下的百姓,所以无不喂牛羊、养猪狗,洁净地预备酒醴粢盛,用来祭祀上天鬼神而向上天求得福祥。 古文:我未尝闻天下之所求祈福于天子者也,我所以知天之为政于天子者也。 现代文:我不曾听到上天向天子祈求福祥的。这就是我所以知道上天向天子发号施政的原因。 古文:故天子者,天下之穷贵也,天下之穷富也。 现代文:所以说天子是天下极尊贵的人,天下极富有的人。 古文:故于富且贵者,当天意而不可不顺。 现代文:所以想要贵富的人,对天意就不可不顺从。 古文:顺天意者,兼相爱、交相利,必得赏;反天意者,别相恶,交相贼,必得罚。 现代文:顺从天意的人,同时都相爱,交互都得利,必定会得到赏赐;违反天意的人,分别都相恶,交互都残害,必定会得到惩罚。 古文:然则是谁顺天意而得赏者? 现代文:既然这样,那么谁顺从天意而得到赏赐呢? 古文:谁反天意而得罚者? 现代文:谁违反天意而得到惩罚呢?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昔三代圣王,禹、汤、文、武,此顺天意而得赏也。昔三代之暴王,桀、纣、幽、厉,此反天意而得罚者也。 现代文:墨子说道: 从前三代圣王禹、汤、文王、武王,这些是顺从天意而得到赏赐的;从前三代的暴王桀、纣、幽王、厉王,这些是违反天意而得到惩罚的。 古文:然则禹、汤、文、武,其得赏者何以也?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禹、汤、文王、武王得到赏赐是因为什么呢?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其事上尊天,中事鬼神,下爱人,故天意曰: 此之我所爱,兼而爱之;我所利,兼而利之。 现代文:墨子说: 他们所做的事,上尊天,中敬奉鬼,下爱人民。所以天意说: 这就是对我所爱的,他们兼而爱之;对我所利的,他们兼而利之。 古文:爱人者此为博焉,利人者此为厚焉。 现代文:爱人的事,这最为广泛;利人的事,这最为厚重。 古文:故使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业万世子孙,传称其善,方施天下,至今称之,谓之圣王。 现代文:所以使他们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子子孙孙不绝,相传而称颂他们的美德,教化遍施于天下,到现在还受人称道,称他为圣王。 古文:然则桀、纣、幽、厉,得其罚何以也?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桀、纣、幽王、厉王得到惩罚又是什么原因呢?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其事上诟天,中诟鬼,下贼人,故天意曰: 此之我所爱,别而恶之;我所利,交而贼之。 现代文:墨子说道: 他们所做的事,对上辱骂上天,于中辱骂鬼神,对下残害人民。所以天意说: 这是对我所爱的,他们分别憎恶之,对我所利的,他们交相残害之。 古文:恶人者,此为之博也;贱人者,此为之厚也。 现代文:所谓憎恶人,以此为最广;所谓残害人,以此为最重。 古文:故使不得终其寿,不殁其世,至今毁之,谓之暴王。 现代文:所以使他们不得寿终,不能终身。人们至今还在毁骂他,称他们为暴王。 古文:然则何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?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怎么知道上天爱护天下的百姓呢? 古文:以其兼而明之。 现代文:因为他对百姓能全部明察。 古文:何以知其兼而明之? 现代文:怎么知道他对百姓全都明察呢? 古文:以其兼而有之。 现代文:因为他能全部抚养。 古文:何以知其兼而有之? 现代文:怎么知道他全部抚养呢? 古文:以其兼而食焉。 现代文:因为他全都供给食物。 古文:何以知其兼而食焉? 现代文:怎么知道他全都供给食物呢? 古文:四海之内,粒食之民,莫不牛羊,豢犬彘,洁为粢盛酒醴,以祭祀于上帝鬼神。 现代文:因为四海之内,凡是吃谷物的人,无不喂牛羊,养猪狗,洁净地做好粢盛酒醴,用来祭祀上帝鬼神。 古文:天有邑人,何用弗爱也? 现代文:天拥有下民,怎么会不喜爱他们呢? 古文:且吾言杀一不辜者,必有一不祥。 现代文:而且我曾说过,杀了一个无辜的人,必遭到一桩灾祸。 古文:杀不辜者谁也? 现代文:杀无辜之人的是谁呢? 古文:则人也。 现代文:是人。 古文:予之不祥者谁也? 现代文:给这人灾祸的是谁呢?是天。 古文:则天也。若以天为不爱天下之百姓,则何故以人与人相杀,而天予之不祥? 现代文:如果认为天不爱天下的百姓,那么为什么人与人相杀害,天为什么要降给他灾害呢? 古文:此我所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也。 现代文:这是我所以知道天爱护天下百姓的缘故。 古文:顺天意者,义政也;反天意者,力政也。 现代文:顺从天意的,就是仁义政治;违反天意的,就是暴力政治。 古文:然义政将奈何哉? 现代文:那么义政应怎么做呢?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处大国不攻小国,处大家不篡小家,强者不劫弱,贵者不傲贱,多诈者不欺愚。 现代文:墨子说: 居于大国地位的不攻打小国,居于大家族地位的不掠夺小家族,强者不强迫弱者,贵人不傲视贱人,狡诈的不欺压愚笨的。 古文:此必上利于天,中利于鬼,下利于人,三利无所不利,故举天下美名加之,谓之圣王。 现代文:这就必然上利于天,中利于鬼,下利于人。做到这三利,就会无所不利。所以将天下最好的名声加给他,称他们为圣王。 古文:力政者则与此异,言非此,行反此,犹幸驰也。 现代文:而力政则与此不同:他们言论不是这样,行动跟这相反,犹如背道而驰。 古文:处大国攻小国,处大家篡小家,强者劫弱,贵者傲贱,多诈欺愚,此上不利于天,中不利于鬼,下不利于人。 现代文:居于大国地位的攻伐小国,居于大家族地位掠夺小家族,强者强迫弱者,贵者傲视贱者,狡诈的欺压愚笨的。这上不利于天,中不利于鬼,下不利于人。 古文:三不利无所利,故举天下恶名加之,谓之暴王。 现代文:三者不利,就没有什么利了。所以将天下最坏的名声加给他,称之为暴王。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我有天志,譬若轮人之有规,匠人之有矩,轮匠执其规、矩,以度天下之方圆,曰: 中者是也,不中者非也。 现代文:墨子说道: 我们有了上天的意志,就好象制车轮的有了圆规,木匠有了方尺。轮人和木匠拿着他们的规和尺来量度天下的方和圆,说: 符合二者的就是对的,不符合的就是错的。 古文:今天下之士君子之书,不可胜载,言语不可详计,上说诸侯,下说列士,其于仁义,则大相远也。 现代文:现在天下的士君子的书籍多得载不完,言语多得不能尽计,对上游说诸侯,对下游说有名之士,但他们对于仁义,则相差很远。 古文:何以知之? 现代文:怎么知道呢? 古文:曰:我得天下之明法以度之。 现代文:回答说:我得到天下的明法来衡量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