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:高闾,字阎士,渔阳雍奴人也。 现代文:高闾字阎士,渔阳雍奴人。 古文:五世祖原,晋安北将军、上谷太守、关中侯,有碑在蓟中。 现代文:五世祖高原,在晋朝任安北将军、上谷太守、关中侯,蓟中有记载他事迹的碑。 古文:祖雅,少有令名,位州别驾。 现代文:他的祖父高雅,从小就有美好的声誉,曾任州的别驾。 古文:父洪,字季愿,位陈留王从事中郎。 现代文:父亲名洪,字季愿,任陈留王从事中郎。 古文:闾贵,乃赠幽州刺史、固安贞子。 现代文:高闾贵显之后,被追赠为幽州刺史、固安贞子。 古文:闾早孤,少好学,博综经史,下笔成章。 现代文:高闾很早就成为孤儿,但他自幼好学,知识渊博,精通经史典籍,下笔成章。 古文:少为车子,送租至平城,修剌诣崔浩。 现代文:年青时曾当过车夫,有一次他送租到平城时,自己写了个名帖前去拜见崔浩。 古文:浩与语奇之,使为谢中书监表。 现代文:崔浩和他交谈以后大为惊奇,便让他代写了一份辞谢中书监的表文。 古文:明日,浩历租车过,驻马呼闾,诸车子皆惊。 现代文:第二天,崔浩从送租车前经过时,停下马来喊高闾的名字,那些车夫们都十分吃惊。 古文:闾本名驴,浩乃改为闾,而字焉,由是知名。 现代文:高闾原名驴,崔浩便替他改为闾,同时取了表字,于是高闾有了名气。 古文:和平末,为中书侍郎。 现代文:和平末年,任中书侍郎。 古文:文成崩,乙浑擅权,内外危惧,文明太后临朝诛浑,引闾与中书令高允入禁中参决大政,赐爵安乐子。 现代文:北魏文成帝驾崩时,乙浑专权把持朝政,朝廷内外,惊恐不安。文明皇后临朝听政,杀乙浑,召高闾和中书令高允进入宫中参与处置国家大政,赐给他爵号为安乐子。 古文: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南赴徐州,以功进爵为侯。 现代文:后来他和镇南大将军尉元领军队南下徐州,因军功而被晋封为侯爵。 古文:献文即位,徙崇光宫,闾表上《至德颂》。 现代文:献文帝传位后,高闾被改为崇光宫侍御。高闾向皇帝上《至德颂》。 古文:高允以闾文章富逸,举以自代,遂为献文所知,参论政事。 现代文:高允认为高闾的文章富有文采和气势,因而推荐他代替自己,于是他便被献文帝所了解,让他参与议论朝政大事。 古文:永明初,为中书令、给事中,委以机密。 现代文:承明初年,任中书令,给事中,常委派他处置机密要事。 古文:文明太后甚重闾,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皆其文也。 现代文:文明皇后十分看重高闾,所有诏书、命令、书信、檄文,碑、铭、赞、颂等各种文字都是他写的。 古文:太和三年,出师讨淮北,闾表谏,陈四疑,请时速返旆。 现代文:太和三年,朝廷派兵征讨淮北,高闾上表劝谏,指出有四方面的疑难问题,请求尽快回军。 古文:文明太后曰: 六军电发,有若摧朽,何虑四难也。 现代文:文明皇后说: 六军出发,如惊雷电闪,势同摧枯拉朽,何必担心有四难题呢? 古文:迁尚书、中书监。 现代文:他被升为尚书、中书监。 古文:淮南王他奏求依旧断禄,闾表以为若不班禄,则贪者肆其奸情,清者不能自保,诏从闾议。 现代文:淮南王他上表请求朝廷依照旧例断绝官吏的食禄,高闾认为如果不赏赐食禄的话,那些贪官就有借口任意为非作歹,而清廉的官吏就难以维持。 古文:孝文又引见王公以下于皇信堂,令辩忠佞。 现代文:朝廷传旨依照高闾的建议办。孝文帝又召见王公以下的大臣聚集在皇信堂,让他们辩论有关忠和奸的区别。 古文:闾曰: 佞者饰知以行事,忠者发心以附道,譬如玉石,皦然可知。 现代文:高闾说 :奸佞的人装出很有智谋的样子欺骗别人和办事,忠贞的人出于内心符合正道行事,这就像美玉和石头,可以清楚地区分出来。 古文:帝曰: 玉石同体而异名,忠佞异名而同理。 现代文:皇帝说 :美玉和白石是同一物体而名字不同,忠贞和奸佞是名称不同却同出一理。 古文:求之于同,则得其所以异;寻之于异,则失其所以同。 现代文:寻求它们相同的地方便可以看出差异之处;如果只寻找差异点则往往失掉它们的共同点。 古文:出处同异之间,交换忠佞之境,岂是皦然易明哉? 现代文:因此,这种出处的同和异,表现出来的忠贞或奸佞,哪里那么容易区分清楚呢? 古文:或有托佞以成忠,或有假忠以饰佞,如楚之子綦,后事虽忠,初非佞也? 现代文:有的先伪装成奸佞然而却为实现其忠贞,有的装扮成忠贞来掩饰其奸佞。就像过去楚国的子綦,后来的事情证明他是忠臣,然而他起初的表现难道不是奸佞的吗? 古文:闾曰: 子綦谏楚,初虽随述,终致忠言,此适欲几谏,非为佞也。 现代文:高闾说: 子綦在楚王面前劝谏,起初虽然顺着国君的话讲,但最终却进行忠告,这是先顺其欲好而后伺机劝谏,不能视为奸佞的表现。 古文:子綦若不设初权,后忠无由得显。 现代文:子綦如果不是权宜应变的话,后来的忠也就无从显示出来了。 古文:帝善闾对。 现代文:皇帝赞许高闾的应对。 古文:后上表曰: 现代文:后来,他上奏表说: 古文:臣闻为国之道,其要有五:一曰文德,二曰武功,三曰法度,四曰防固,五曰刑赏。 现代文: 我所知的治国之道,重要的有五方面,一是文德,二是武功,三是法度,四是防固,五是刑赏。 古文: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;荒狡放命,则播武功以威之;人未知战,则制法度以齐之;暴敌轻侵,则设防固以御之;临事制胜,则明赏罚以劝之。 现代文:所以远方之民不顺服,便要修文德使他来归顺;荒远的狡诈之徒违抗命令,便播扬武威来镇服;人民不懂得作战之法,就要制定法律来加以整治;强敌轻易入侵,就要设立防御牢固的工事来抵御;遇到变故而克敌制胜,就严明赏罚制度加以激励。 古文:用能辟国宁方,征伐四克。 现代文:这样就能够开辟国土,安定四方,战无不克。 古文:北狄悍愚,同于禽兽,所长者野战,所短者攻城。若以狄之所短,夺其所长,则虽众不能成患,虽来不能内逼。 现代文:北方狄寇,凶悍愚昧,如同禽兽,所专长者在于野战,所缺陷的在于攻城,如果能利用北狄的缺点,去掉他的专长,那么人数再多也不能成为祸患,虽即使前来也难以入侵内地。 古文:又狄散居野泽,随逐水草,战则与室家并至,奔则与畜牧俱逃。 现代文:况且北狄散居于荒野草泽之中,随着水草地而迁徙,作战时便全家同来,逃窜时带着牲畜而去。 古文:是以古人伐北方,攘其侵掠而已。 现代文:所以自古以来讨伐北方,只挡其入侵和掳掠而已。 古文:历代为边患者,良以倏忽无常故也。 现代文:历代所以成为边患的原因,在于他们出没无常的缘故。 古文:六镇势分,倍众不斗,互相围逼,难以制之。 现代文:六镇分兵把守,敌人众多便难于应战,敌人逐个包围进逼,我军难以制服。 古文:昔周命南仲,城彼朔方,赵灵、秦始,长城是筑;汉之孝武,踵其前事。 现代文:古代周王命令南仲筑城北方;赵武灵王、秦始皇,修筑长城;汉孝武帝继承前代事业。 古文:此四代之君,皆帝王之雄杰,所以同此役者,非智术之不长,兵众之不足,乃防狄之要事,理宜然也。 现代文:这四代的国君,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之才。他们之所以共同采取这一措施,并非没有过人的智谋,或兵力的不足,而因为这实在是防御北狄最重要的办法,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 古文:今故宜于六镇之北筑长城,以御北虏,虽有暂劳之勤,乃有永逸之益。 现代文: 如今应当在六镇的北边修筑长城,以抵御北寇,虽然有暂时的劳苦,却有永逸的效果。 古文:即于要害,往往开门,造小城于其侧,因施却敌,多置弓弩。 现代文:靠近要害的地方,往往开有城门,在城门边建造小城,因地制宜安排退敌之策,多设弓弩。 古文:狄来,有城可守,有兵可捍。 现代文:狄人入侵,有城可守,有兵可战。 古文:既不攻城,野掠无获,草尽则走,终始必惩。 现代文:敌既无法攻城,野外抢掠一无所获,草料尽必定退走,终究受到惩罚。 古文:又宜发近州武勇四万人,及京师二万人,合六万人,为武士;于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,选忠勇有志干者以充其选。下置官属,分为三军:二万人专习弓射,二万人专习刀楯,二万人专习骑槊。 现代文:又应当从附近各州选招有勇力的壮士四万人,加上京都二万人,合计六万人,作为武士,在御苑内设立征北大将军府,选拔忠心勇敢而又有志向才能的人作为主将,下设官员属吏,分为三军,两万人专门练习射箭,两万人专门练习使用刀盾,两万人专门练习骑马用槊。 古文:修立战场,十日一习。 现代文:修建战场,十天一演习。 古文:采诸葛亮八阵之法,为平地御敌之方,使其解兵革之宜,识旌旗之节。 现代文:采用诸葛亮八阵图的阵法,作为平地抵御敌人的方略,让他们都明了如何更好地使用兵革器械,懂得接受旌旗的节制指挥。 古文:兵器精坚,必堪御寇。 现代文:兵器精锐坚固,必定能够战胜敌人。 古文:使将有定兵,兵有常主,上下相信,昼夜如一。 现代文:让将领有固定的兵士,兵士有长期的主帅,上下相互信任,昼夜完全一致。 古文:七月,发六郡兵万人,各备戎作之具,敕台北诸屯仓库,随近往来,俱送北镇。 现代文:七月间,征召六郡士兵万人,各带攻战器具,令台省以北各屯仓库,就近造粮,全部送往北镇。 古文:至八月,征北部率所镇,与六镇之兵,直至碛南,扬威漠北。 现代文:到八月,征北大将军府率领三军,和六镇之兵一起直至漠南,扬军威于漠北。 古文:狄若来拒,与决战;若其不来,然后散分其地,以筑长城。 现代文:狄人如来对抗,就和他决战,如果不来,就分散各地,以修筑长城。 古文:计六镇,东西不过千里,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二步之地,三百人三里,三千人三十里,三万人三百里,则千里之地,强弱相兼,计十万人一月必就。 现代文:估计六镇东西长不过千里,如果一人一月能筑三步长,一百人就是三里长,一千人三十里,一万人三百里,那么千里的长度,强弱互助,估计十万人一个月时间就能建成。 古文:军粮一月,不足为多,人怀永逸,劳而无怨。 现代文:一个月的军粮,不算太多,人人抱着一劳永逸的想法,辛苦点也没有怨言。 古文:计筑长城,其利有五:罢游防之苦,其利一也;北部放牧,无抄掠之患,其利二也;登城观敌,以逸待劳,其利三也;省境防之虞,息无时之备,其利四也;岁常游运,永得不匮,其利五也。 现代文: 我合计修筑长城,有五项好处:免去巡游的艰辛,是一利;北部放牧民众,不再受狄人抢掠的祸害,是二利;登城以观察敌人动向,以逸待劳,是三利;减少边境防卫的失误,停息无时无刻的防备,是四利;长年可以巡逻运输,永不匮乏,这是五利。 古文:孝文诏曰: 比当与卿面论。 现代文:孝文帝传旨说 :到时候我将和你当面讨论。 古文:又诏闾为书问蠕蠕。 现代文:皇帝又令高闾写国书慰问蠕蠕。 古文:时蠕蠕国有丧而书不叙凶事。 现代文:当时蠕蠕国有丧事而国书中没有写到。 古文:帝曰: 卿职典文辞,不论彼之凶事,若知而不作,罪在灼然;若情思不至,应谢所任。 现代文:皇帝问 :你的职责是撰写文辞,可是不提及他国中的丧事,如果是明知却不写,罪责十分明显,如果疏忽没有想到,应当是失职了。 古文:对曰: 昔蠕蠕主敦崇和亲,其子屡犯边境,如臣愚见,谓不宜吊。 现代文:高闾说 :以前的蠕蠕国君淳厚敬重,和我国和亲,而今他的儿子屡次侵犯边境,以臣愚见,认为不宜吊问。 古文:帝曰: 敬其父则子悦,敬其君则臣悦,卿云不合吊慰,是何言欤? 现代文:孝文帝说 :敬重父亲儿子就高兴,敬重国君臣子也会高兴,你说不应该吊丧和安慰,这是什么话呢? 古文:闾遂免冠谢罪。 现代文:高闾便摘下帽子谢罪。 古文:帝曰: 蠕蠕使牟提,小心恭慎,同行疾其敦厚,恐其还北,必被谤诬。 现代文:文帝说 :蠕蠕的使者牟提,小心谨慎谦恭。同来的人认为他太忠厚而很不满意,我担心他回北方后,一定会受到诽谤。 古文:昔刘准使殷灵诞,每禁下人不为非礼事,及还,果被谮诉,以致极刑。 现代文:以前刘准的使者殷灵诞,总是禁止他手下随从,不许做不合礼节的事情,当他回去后,果然被人中伤,遭到极刑。 古文:今书可明牟提忠于其国,使蠕蠕主知之。 现代文:如今这封国书可以证明牟提是忠于国家的,要让蠕蠕国君知道这一点。 古文:是年冬至,大飨群官,孝文亲舞于太后前,群臣皆舞。 现代文:这年冬至,皇帝大宴群臣,孝文帝亲自在太后面前起舞,群臣也跟着起舞。 古文:帝乃长歌,仍率群臣再拜上寿。 现代文:皇帝又唱起歌,仍旧率领群臣向太后再次祝寿。 古文:闾进曰: 臣闻大夫行孝,行合一家;诸侯行孝,声著一国;天子行孝,德被四海。 现代文:高闾说 :臣下听说,大夫行孝,和睦一家;诸侯行孝,名传一国;天子行孝,德及四海。 古文:今陛下敦行孝道,臣等不胜庆踊,谨上千万岁寿。 现代文:如今陛下笃行孝道,下臣等不胜欢欣鼓舞,谨祝皇上千万岁福寿! 古文:帝大悦。 现代文:皇帝听后十分高兴。 古文:又议政于皇信堂,闾曰: 伏思太皇太后十八条之令,及仰寻圣朝所行,事周于百揆,愿终成其事。 现代文:又有一次在皇信堂商议朝政时,高闾说: 我深思太皇太后所立的十八条法令,以及追寻圣朝以来所实行过的各种法制,事事都考虑得十分周到,希望皇上能照此行事。 古文:帝曰: 刑法者,王道所用。 现代文:孝文帝说 :刑法是推行王道所必须的。 古文:何者为法? 现代文:但什么是法? 古文:何者为刑? 现代文:什么是刑? 古文:施行之日,何先何后? 现代文:执行的时候,谁先谁后? 古文:对曰: 刑制之会,轨物齐众,谓之法;犯违制约,致之于宪,谓之刑。 现代文:高闾回答说: 创立各种制度,以法度和礼制治理民众,这就是法;违犯制度和纪律,必须用法令条文来追究,就叫刑。 古文:然则法必先施,刑必后著。 现代文:那么法必须首先施行,然后用刑。 古文:帝曰: 《论语》称:冉子退朝,孔子曰: 何晏也? 现代文:文帝说 :《论语》中称:冉有退朝,孔子问 :怎么这样晚? 古文:曰: 有政。 现代文:冉有说 :有政务。 古文:子曰: 其事也,如其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。 现代文:孔子说 :不过是事务罢了,如果是政务,虽然我不曾参与,但我也会听说的。 古文:何者为政? 现代文:什么是政? 古文:何者为事? 现代文:什么是事? 古文:对曰: 政者,上之所行;事者,下之所综。 现代文:高闾回答说: 政,是皇上所施行的;事,是臣下所处置的。 古文:后诏闾与太常采雅乐以营金石。 现代文:后来又令高闾和太常卿共同收集雅乐以演奏。 古文:又领广陵王师,出除镇南将军、相州刺史。 现代文:又带领广陵王的军队,出任镇南将军、相州刺史。 古文:以参定律令之勤,赐布帛粟牛马等。 现代文:他因有参加制定法律条令的劳绩,被赐予布帛和牛马等物。 古文:迁都洛阳,闾表谏,言迁有十损,必不获已,请迁于鄴。帝颇嫌之。 现代文:迁都洛阳时,高闾曾上表劝谏,认为迁都有十个方面损失,如果非迁不可,请迁往邺城,孝文帝对此颇为不快。 古文:雍州刺史曹武据襄阳请降,车驾亲幸悬瓠。 现代文:雍州刺史曹武以他所统领的襄阳前来归降,皇帝亲自驾幸悬瓠。 古文:闾表谏:洛阳草创,武既不遣质任,必非诚心,帝不纳。 现代文:高闾上表进谏说 :洛阳正是草创时期,曹武既然没有派来人质,必定不是真正归降。 古文:武果虚诈,诸将皆无功而还。 现代文:皇帝不采纳,曹武果然诈降,所有将领都无功而回。 古文:车驾还幸石济,闾朝于行宫。 现代文:当皇帝返回石济时,高闾在行宫朝见。 古文:帝谓曰: 朕往年之意,不欲决征。 现代文:孝文帝说: 我原来的想法,并不是一定要出征。 古文:但兵士已集,恐为幽王之失,不容中止,遂至淮南。 现代文:但是兵马已经集合待命,我恐怕会像周幽王那样失误,所以没有中止这次行动,来到淮南。 古文:而彼诸将并列州镇,至无所获,实由晚一月日故耳。 现代文:对方将所有将领据守各州镇,所以一无所获。这实在是晚一个月出兵的缘故。 古文:闾曰: 古攻战法,倍则攻之,十则围之。 现代文:高闾说: 自古攻城作战,兵力倍于对方就可以进攻,十倍于对方就把城团团围住。 古文:圣驾亲征,诚应大捷,所以无大获,良由兵少故也。 现代文:皇上亲征,本应大获全胜,所以没有收获,实在是兵力太少的缘故。 古文:今京邑甫尔,庶事造创,愿陛下当从容伊、瀍,使德被四海。 现代文:如今京城初就,诸事均在草创时期,愿陛下从容经营京都,使德泽播于四海。 古文:帝曰: 愿从容伊、瀍,实亦不少,但未获耳。 现代文:皇帝说: 我也愿意从容经营伊洛氵廛高涧一带,事已不少,但尚未有大的收获。 古文:闾曰: 司马相如临终,恨不封禅。 现代文:高闾说 :司马相如临终前,还抱恨于未能参加封禅的大典。 古文:今虽江介不宾,然中州地略以尽平,岂可圣明之辰,而阙盛礼? 现代文:如今虽江表一带未归顺,但中州地区已经讨平,怎么能在这样圣明的时候而缺少盛大的典礼呢? 古文:帝曰: 荆扬未一,岂得如卿言也? 现代文:孝文帝说 :荆扬一带还未统一,怎么就能照你所说的那样举行盛典呢? 古文:闾以江南非中国,且三代之境,亦不能远。 现代文:高闾回答说,江南一带并不是古代所说的中国,况且夏、商、周三代的疆土,也并不很广大。 古文:帝曰: 淮海惟扬州,荆及衡阳惟荆州,此非近中国乎? 现代文:皇帝说: 从淮海至东海是扬州,从荆山至衡阳是荆州,这些不都近在中国吗? 古文:及车驾至鄴,孝文频幸其州馆,下诏褒扬之。 现代文:当皇帝来到邺城时,多次亲往高闾的府中,同时下诏表彰他。 古文:闾每请本州以自效,诏曰: 闾以悬车之年,方求衣锦。知进忘退,有尘谦德,可降号平北将军。 现代文:高闾多次请求领本州人马报效朝廷,皇帝下诏说: 高闾已到退休之年,本应请求衣锦还乡,但他只知进取而不考虑退路,有世人谦逊的美德,可封号为平北将军。 古文:朝之老成,宜遂情愿,徙授幽州刺史,令存劝兼行,恩法并举。 现代文:他是朝中的老臣,理应顺其心愿,迁任幽州刺史,让他存恤和劝慰同行,恩惠和法律并用。 古文:闾以诸州罢从事,依府置参军,于政体不便,表宜复旧。帝不悦。 现代文:高闾认为各州去掉从事官员而依照府的建制置参军,和政体不相合,便上表请求恢复旧制,孝文帝不高兴。 古文:岁余,表求致仕,优答不许。 现代文:一年多后,他上表请求辞职,皇帝以好话安慰,不听请求。 古文:征为太常卿,频表陈逊,不听。 现代文:又召回任太常卿,高闾多次上表辞谢,但也不得许可。 古文:又车驾南讨汉阳,闾上表谏求回师,帝不纳。 现代文:皇帝亲征汉阳,高闾又上表劝谏,请求回军,皇帝不采纳。 古文:汉阳平,赐闾玺书,闾上表陈谢。 现代文:汉阳讨平后,皇帝送诏书给高闾,高闾上表称谢。 古文:宣武践阼,闾累表逊位,优诏授光禄大夫,金章紫绶;使吏部尚书邢峦就家拜授。 现代文:宣武继位后,高闾多次上表请求让位。皇帝以优诏授予光禄大夫,金制的印章和紫色的绶带,由吏部尚书邢峦亲自送往高闾家中拜授。 古文:及辞,引见东堂,赐以肴羞,访之大政。 现代文:高闾前往辞谢,皇帝在东堂接见他,赐给他佳美的食物,向他请教治国大政。 古文:以其先朝儒旧,告老求归,帝为之流涕。 现代文:他以自己是先朝的老臣,再次请求告老归田,皇帝感动得流下泪来。 古文:优诏赐安车、几杖、舆马、绘彩、衣服、布帛,事从丰厚。 现代文:于是传旨赐给他安车、几杖、马匹、锦缎、衣服、布匹等,样样十分丰厚。 古文:百寮饯之,犹群公之祖二疏也。 现代文:百官都设宴为他饯行,就如同当年汉宣帝的众公卿为功成身退的疏广叔侄送行一样。 古文:闾进陟北芒,上《望阙表》以示恋慕之诚。 现代文:当高闾路过北芒山时,又派人奏上《望阙表》,以示恋恋不舍和仰慕的真情。 古文:卒于家,谥文贞。 现代文:后来他死在家中,谥号为文贞。 古文:闾好为文章,集四十卷。 现代文:高闾喜欢写文章,有文集四十卷。 古文:其文亦高允之流,后称二高,为当时所服。 现代文:他的文章也和高允同流,后人把他们合称为 二高 ,都是为当时人所信服的。 古文:闾强果敢直谏,其在私室,言裁闻耳;及于朝廷广众之中,则谈论锋起,人莫能敌。 现代文:高闾性情刚强,敢于直谏。他在自己私房,讲话时声音很轻,耳朵刚能听到;可是当他在朝廷广众之中时,谈论起来,却劲头十足,人们都难以和他对抗。 古文:孝文以其文雅之美,每优礼之。 现代文:孝文帝喜爱他文辞优美,经常给他以优厚的礼遇。 古文:然贪褊矜慢。 现代文:可是他贪财,心胸狭小而又自傲。 古文:初在中书,好詈辱诸博士。 现代文:他在中书省时,喜欢辱骂各位博士。 古文:学生百余人,有所干求者,无不受其贿。 现代文:他的学生一百多人,凡是有事求他,他都收受贿赂。 古文:及老为二州,乃更廉俭自谨,有良牧之誉。 现代文:可是到年老当两地州刺史时,却特别清廉自我约束,有好官的称誉。 古文:子元昌袭爵,位辽西、博陵二郡太守。 现代文:他儿子高元昌承袭了爵位,曾任辽西、博陵太守。 古文:性能多食,一饭至三升乃饱。 现代文:高闾的弟弟名悦,专心致志喜好读书,声名好于高闾,但早就去世了。 古文:卒,无后。刘延明,燉煌人也。 现代文:刘延明是敦煌人。 古文:父宝,字子玉,以儒学称。 现代文:父亲名宝,字子玉。以精通儒学而著称。 古文:延明年十四,就博士郭瑀。 现代文:刘延明十四岁时,就学于博士郭蠫家。 古文:瑀弟子五百余人,通经业者八十余人。 现代文:郭蠫有学生五百多人,其中精通经典的有八十多人。 古文:瑀有女始笄,妙选良偶,有心于延明。 现代文:郭蠫有个女儿刚刚成年,他想挑选好的女婿,便想到了刘延明。 古文:遂别设一席,谓弟子曰: 吾有一女,欲觅一快女婿,谁坐此席者,吾当婚焉。 现代文:于是,他特地设一个席位,对弟子们说: 我有一位女儿,想找位好女婿,谁来坐这个席位,我就让女儿和他成婚。 古文:延明遂奋衣坐,神志湛然曰: 延明其人也。 现代文:刘延明立即振衣入座,神情庄重地说 :刘延明就是您要找的人啊! 古文:瑀遂以女妻之。 现代文:郭蠫把女儿嫁给他。 古文:延明后隐居酒泉,不应州郡命,弟子受业者五百余人。 现代文:刘延明后来隐居在酒泉,不肯接受州郡的举荐,跟从他读书的学生有五百多人。 古文:凉武昭王征为儒林祭酒、从事中郎。 现代文:凉国武昭王征召他为儒林祭酒、从事中郎。 古文:昭王好尚文典,书史穿落者,亲自补葺。 现代文:昭王喜爱文章书籍,书、史中有破损脱落的,他亲自加以修补。 古文:延明时侍侧,请代其事。 现代文:刘延明当时侍奉一旁,便请求代替武昭王做这些事情。 古文:王曰: 躬自执者,欲人重此典籍。 现代文:武昭王说: 我所以亲自来做,是要人们珍重这些典籍。 古文:吾与卿相遇,何异孔明之会玄德。 现代文:我和您有幸相遇,跟刘玄德遇孔明有什么差别。 古文:迁抚夷护军,虽有政务,手不释卷。 现代文:后升为抚夷护军,虽然政务繁忙,但手不释卷。 古文:昭王曰: 卿注记篇籍,以烛继昼,白日且然,夜可休息。 现代文:昭王对他说: 您为书籍注疏,以烛光继续白天的工作,白天还可以,晚上应当休息。 古文:延明曰: 朝闻道,夕死可矣,不知老之将至,孔圣称焉。 现代文:刘延明回答 : 早晨听到道,晚上死去也就甘心了,不知很快就到老年 ,这些话是孔圣人所说的。 古文:延明何人斯,敢不如此。 现代文:我刘延明是哪种人,敢不这样去做吗? 古文:延明以三史文繁,著《略记》百三十篇、八十四卷,《燉煌实录》二十卷,《方言》三卷,《靖恭堂铭》一卷,注《周易》、《韩子》、《人物志》、《黄石公三略》行于世。 现代文:刘延明觉得三种史书文字太多,便写成《略记》一百三十篇,八十四卷,《敦煌实录》二十卷,《方言》三卷,《靖恭堂铭》一卷,注《周易》、《韩非子》、《人物志》、《黄石公三略》等在社会上流行。 古文:蒙逊平酒泉,拜秘书郎,专管注记。 现代文:蒙逊讨平酒泉后,拜封刘延明为秘书郎,专门负责书籍的注记。 古文:筑陆沈观于西苑,躬往礼焉,号玄处先生。 现代文:并建了一座陆沈观在西苑,亲自前往礼敬,赐号为玄处先生。 古文:学徒数百,月致羊酒。 现代文:当时有学生几百人,每月给他送来牛羊和美酒。 古文:牧犍尊为国师,亲自致拜;命官属以下,皆北面受业。 现代文:牧犍把刘延明尊封为国师,亲自对他礼拜,并命令所有官员,都北面受教。 古文:时同郡索敞、阴兴为助教,并以文学见称,每巾衣而入。 现代文:当时,同郡的索敞、阴兴给他当助教,他们都以擅长文学而著称,他们经常巾衣整齐而入。 古文:太武平凉州,士庶东迁,夙闻其名,拜乐平王从事中郎。 现代文:太武帝讨平凉州,带着士民东迁。他一向听说刘延明的名声,便封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。 古文:太武诏诸年七十已上,听留本乡,一子扶养。延明时老矣,在姑臧岁余,思乡而返,至凉州西四百里谷窟,疾卒。 现代文:后来太武帝下诏,凡年纪七十年以上的,可以让他们留在本乡,有一位儿子在身边抚养,当时刘延明年老,住在姑臧一年多后,因想念故乡便回去了。当他走到凉州西面四百里地的韭谷窟时,因病而死去。 古文:太和十四年,尚书李冲奏:延明河右硕儒,今子孙沈屈,未有禄润;贤者子孙,宜蒙显异。 现代文:太和十四年,尚书李冲上奏孝文帝说,刘延明原是河西的大儒,可是如今子孙沉沦下层,没有禄位,像这样贤人的子孙,理应受到格外恩遇。 古文:于是除其一子为郢州云阳令。 现代文:于是朝廷让他的一个儿子出任郢州云阳县令。 古文:正光三年,太保崔光奏曰: 故乐平王从事中郎燉煌刘延明,著业凉城,遗文在兹。 现代文:正光三年,太保崔光上奏说: 已故的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刘延明,著书于凉城,现遗文在此。 古文:如或愆衅,当蒙数世之宥。况乃维祖逮孙,相去未远,而令久沦皁隶,不获收异,儒学之士,所为窃叹。 现代文:即使有一些失误,也应当有几代人可以被赦免,何况从祖父到孙子,相距不远,却让他们久沦下层,身为贱役,没有得到照顾,使儒学之士都为之暗暗叹息。 古文:乞敕尚书,推检所属,甄免碎役,敦化厉俗,于是乎在。 现代文:请传令尚书,查出他的遗属,免去各种杂役,以此来督促和化解不良的风俗。 古文:诏曰: 太保启陈,深合劝善,其孙等三家,特可听免。 现代文:皇帝下诏说: 太保所奏,深合劝人为善之道,刘延明的孙子等三家,特别给予免除杂役。 古文:河西人以为荣。 现代文:河西人都以此感到荣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