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绰,字令绰,武功人,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。 累世二千石。 父协,武功郡守。 绰少好学,博览群书,尤善算术。 从兄让为汾州刺史,周帝饯于都门外。 临别,谓曰: 卿家子弟之中,谁可任用者? 让因荐绰。 周文乃召为行台郎中。 在官岁余,未见知。 然诸曹疑事,皆询于绰而后定。 所行公文,绰又为之条式。 台中咸称其能。 周文与仆射周惠达论事,惠达不能对,请出外议之。 乃召绰,告以其事,绰即为量定。 惠达入呈,周文称善,谓曰: 谁与卿为此议者? 惠达以绰对,因称其有王佐才。 周文曰: 吾亦闻之久矣。 寻除著作佐郎。 属周文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,行至城西汉故仓地,顾问左右,莫有知者。 或曰: 苏绰博物多通,请问之。 周文乃召绰问,具以状对。 周文大悦,因问天地造化之始,历代兴亡之迹。 绰既有口辩,应对如流。 周文益嘉之,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,竟不设网罟而还。 遂留绰至夜,问以政道,卧而听之。 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,兼述申、韩之要。 周文乃起,整衣危坐,不觉膝之前席。 语遂达曙不厌。 诘朝,谓周惠达曰: 苏绰真奇士,吾方任之以政。 即拜大行台左丞,参典机密。 自是宠遇日隆。 绰始制文案程式,硃出墨入,及计帐、户籍之法。 大统三年,齐神武三道入寇,诸将咸欲分兵御之,独绰意与周文同。遂并力拒窦泰,擒之于潼关。 封美阳县伯。 十一年,授大行台度支尚书,领著作,兼司农卿。 周文方欲革易时政,务弘强国富人之道,故绰得尽其智能,赞成其事。 减官员,置二长,并置屯田以资军国。 又为六条诏书,奏施行之。 凡理人之体,当先理已心,心者一身之主,百行之本。 心不清静,则思虑妄生。 思虑妄生,则见理不明。见理不明,则是非谬乱。 是非既乱,则一身不能自理,安能理人也? 是以理人之要,在于清心而已。 夫所谓清心者,非不贪货财之谓,乃欲使心气清和,志意端静。 心和志静,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。 邪僻不作,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。 率至公之理以临其人,则彼下人孰不从化? 是以称理人之本,先在理心。 其次又在理身。凡人君之身者,乃百姓之表,一国之的也。表不正,不可求直影;的不明,不可责射中。今君身不能自理,而望理百姓,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;君行不能自修,而欲百姓修行者,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。 故为人君者,必心如清水,形如白玉,躬行仁义,躬行孝悌,躬行忠信,躬行礼让,躬行廉平,躬行俭约,然后继之以无倦,加之以明察。 天地之性,唯人为贵。明其有中和之心,仁恕之行,异于木石,不同禽兽,故贵之耳。然性无常守,随化而迁。 化于敦朴者则质直,化于浇伪者则浮薄。 浮薄者则衰弊之风,质直者则淳和之俗。 衰弊则祸乱交兴,淳和则天下自治。 夫化者,贵能扇之以淳风,浸之以太和,被之以道德,示之以朴素。 使百姓亹亹,日迁于善,邪伪之心,嗜欲之性,潜以消化,而不知其所以然,此之谓化也。 然后教之以孝悌,使人慈爱;教之以仁顺,使人和睦;教之以礼义,使人敬让。 慈爱则不遗其亲,和睦则无怨于人,敬让则不竞于物。 三者既备,则王道成矣。 此之谓教也。 夫衣食所以足者,由于地利尽。 地利所以尽者,由于劝课有方。 主此教者,在乎牧守令长而已。 人者冥也,智不自周,必待劝教然后得尽其力。 诸州郡县,每至岁首,必戎敕部人,无问少长,但能操持农器者,皆令就田,垦发以时,勿失其所。 及布种既讫,嘉苗须理,麦秋在野,蚕停于室,若此之时,皆宜少长悉力,男女并功,若扬汤救火,寇盗之将至,然后可使农夫不失其业,蚕妇得就其功。 若游手怠惰,早归晚出,好逸恶劳,不勤事业者,则正长牒名郡县,守令随事加罚,罪一劝百。 此则明宰之教也。 夫百亩之田,必春耕之,夏种之,秋收之,然后冬食之。此三时者,农之要月也。 若失其一时,则谷不可得而食。 故先王之戒曰: 一夫不耕,天下必有受其饥者;一妇不织,天下必有受其寒者。 若此三时,不务省事,而令人废农者,是则绝人之命,驱以就死然。 单劣之户,及无牛之家,劝令有无相通,使得兼济。 如不能尔,则必陷于刑辟矣。其四,擢贤良,曰:天生蒸黎,不能自化,故必立君以理之。人君不能独理,故必置臣以佐之。 上自帝王,下及列国,置臣得贤则安,失贤则乱,此乃自然之理,百王不能易也。 今刺史县令,悉有僚吏,皆佐助之人也。 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;其州吏以下,并牧守自置。 自昔以来,州郡大夫,但取门资,多不择贤良;末曹小吏,唯试刀笔,并不问志行。 此乃未之思也,非适理之论。 所以然者,古人有言;明主聿兴,不降佐于昊天;大人基命,不擢才于后土。 常引一世之人,理一世之务。 故殷、周不待稷、契之臣,魏、晋无假萧、曹之佐。 仲尼曰: 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。 岂有万家之都,而云无士? 但求之不勤,择之不审,或授之不得其所,任之不尽其材,故云无耳。 古人云: 千人之秀曰英,万人之英曰俊。 今之智效一官,行闻一邦者,岂非近英俊之士也? 但能勤而审之,去虚取实,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,则人无多少,皆足化矣。 孰云无贤!夫良玉未剖,与瓦石相类;名骥未驰,与驽马相杂。 及其剖而莹之,驰而试之,玉石驽骥,然后始分。 彼贤士之未用也,混于凡品,竟何以异。要任之以事业,责之以成务,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。 或吕望之屠钓,百里奚之饭牛,宁生之扣角,管夷吾之三败,当此之时,悠悠之徒,岂谓其贤?及升王朝,登霸国,积数十年,功成事立,始识其奇士也。 于是后世称之,不容于口。 若识此理,则贤可求,士可择。得贤而任之,得士而使之,则天下之理,何向而不可成也?然善官人者,必先省其官。 官省,则善人易充。 善人易充,则事无不理。 官烦,则必杂不善之人。 杂不善之人,则政必有得失。 故语曰: 官省则事省,事省则人清;官烦则事烦,事烦则人浊。 清浊之由,在于官之烦省。 又当深思远大,念存德教。先王之制曰:与杀无辜,宁赦有罪;与其害善,宁其利淫。 明必不得中,宁滥舍有罪,不谬害善人也。 今之从政者则不然,深文巧劾,宁致善人于法,不免有罪于刑。 所以然者,非皆好杀人也,但云为吏宁酷,可免后患。 此则情存自便,不念至公,奉法如此,皆奸人也。 若深奸巨猾,伤化败俗,悖乱人伦,不忠不孝,故为背道,杀一利百,以清王化,重刑可也。 识此二途,则刑政尽矣。其六,均赋役,曰: 圣人之大宝曰位。何以位,曰仁。何以聚人,曰财。 明先王必以财聚人,以仁也。 今寇逆未平,军国费广,虽未遑减省,以恤人瘼,然宜令平均,使下无怨。 平均者,不舍豪强而征贫弱,不纵奸巧而困愚拙,此之谓均也。 故圣人曰: 盖均无贫。 然财货之生,其功不易。 惟帝敬厥始,慎厥终,以跻日新之德,则我群臣,敢不夙夜对扬休哉! 惟兹大谊,未光于四表,以迈种德,俾九域幽遐,咸昭奉元后之明训,率迁于道,永膺无疆之休。 帝曰: 钦哉。 自是之后,文笔皆依此体。 绰性俭素,不事产业,家无余财。 以海内未平,常以天下为已任。 博求贤俊,共弘政道,凡所荐达,皆至大官。 周文亦推心委任,而无间言焉。 或出游,常预署空纸以授绰,若须有处分,则随事施行。 及还,启知而已。 绰常谓为国之道,当爱人如慈父,训人如严师。 每与公卿议论,自昼达夜,事无巨细,若指诸掌。 积思劳倦,遂成气疾。十二年,卒于位,时年四十九。 周文痛惜之,哀动左右。 及将葬,乃谓公卿等曰: 苏尚书平生谦退,敦尚俭约。 吾欲全其素志,便恐悠悠之徒,有所未达;如其厚加赠谥,又乖宿昔相知之道。 进退惟谷,孤有疑焉。 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: 或晏子,齐之贤大夫,一狐裘三十年。 及其死也,遣车一乘。齐侯不夺其志。 绰既操履清白,廉挹自居,愚谓宜从俭约,以彰其美。 周文称善,因荐瑶于朝廷。 及绰归葬武功,唯载,以布车一乘。 周文与群公,皆步送出同州郭外。 周文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: 尚书平生为事,妻子兄弟不知者,吾皆知之。 惟尔知吾心,吾知尔意。 方欲共定天下,不幸遂舍吾去,奈何! 因举声恸哭,不觉卮坠于手。 至葬日,又遣使祭以太牢,周文自为其文。 绰又著佛性论、七经论,并行于世。 周明帝二年,以绰配享文帝庙廷。 子威嗣。威字无畏。 少有至性,五岁丧父,哀毁有若成人。 周文帝时,袭爵美阳县公,仕郡功曹。 大冢宰宇文护见而礼之,以其女新兴公主妻焉。 威见护专权,恐祸及已,逃入山。 为叔父所逼,卒不获免。 武帝亲总万机,拜稍伯下大夫。 前后所授,并辞疾不拜。 有从父妹适河南元世雄。 世雄先与突厥有隙,突厥入朝,请世雄及其妻子,将甘心焉。 宣帝嗣位,就拜开府。 隋文帝为丞相,高颎屡言其贤,亦素重其名,召入卧内,与语大悦。 居月余,威闻禅代之议,遁归田里。 高颎请追之。帝曰: 此不欲预吾事,且置之。 及受禅,征拜太子少保,追赠其父邳国公,以威袭焉。 俄兼纳言,威上表陈让,优诏不许。 帝尝与文献皇后对觞,召威及高颎、杨素、广平王雄四人,谓曰: 太史言朕祚运尽于三年,朕忧懑,故举此酒耳。 今欲营南山险处,与公等固之,以观时变,将如何? 威进曰: 周文修德,旋地动之灾;宋景一言,退法星三舍。 愿陛下恢崇德度,享天之休。 若弃德恃险,同舟之人,谁非敌国! 纵南山之岨,安足固哉? 帝善其言,属之以酒。 初,威父绰在魏,以国用不足,为征税法,颇称为重。 既而叹曰: 所为者正如张弓,非平世法也。 后之君子,谁能驰乎? 威闻其言,每以为己任。 至是,奏减赋役,务从轻典,帝悉从之。 渐见亲重,与高颎参掌朝政。 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,因盛陈节俭之美,谕帝。 帝为改容,雕饰旧物,悉命除毁。 帝尝怒一人,将杀之。 威入阁进谏,不纳。帝怒甚,将自出斩之。 威当前不去,帝避之而出。威又遮止帝,帝拂衣入。 良久,乃召威谢曰: 公能若是,吾无忧矣。 于是赐马二匹、钱十余万。 岁余,寻复兼大理卿、京兆尹、御史大夫,本官悉如故。 持书侍御史梁毗劾威兼领五职,安繁恋剧,无举贤自代心。 帝曰: 苏威朝夕孜孜,志存远大,举贤有阙,何遽迫之。 顾谓威曰: 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唯我与尔有是夫! 因谓朝臣曰: 苏威不遇我,无以措其言;我不得苏威,何以行其道? 杨素才辩无双,至若斟酌古今,助我宣化,非威匹也。 苏威若逢乱世,商山四皓,岂易屈哉! 其见重如此。未几,拜刑部尚书,解少保、御史大夫官。 后京兆尹废,检校雍州别驾。 时高颎与威同心,协赞政刑,大小无不筹之,故革运数年,天下称平。 俄转户部尚书,纳言如故。 属山东诸州人饥,帝令威振恤之。 迁吏部尚书,兼领国子祭酒。 隋承战争之后,宪章踳驳。 帝令朝臣厘改旧法,为一代通典,律令格式多威所定。世以为能。 九年,拜尚书右仆射。 其年,以母忧去职,柴毁骨立。 敕勉谕殷勤,未几,起令视事。固辞,优诏不许。 明年,帝幸并州,命与高颎同总留事。 俄追诣行在所,使决人讼。 寻令持节巡抚江南,得以便宜从事。 过会稽,逾五岭而还。 江表自晋已来,刑法疏缓,代族贵贱,不相陵越。平陈之后,牧人者尽改变之,无长幼悉使诵五教。 威加以烦鄙之辞,百姓嗟怨。 使还,奏言江表依内州责户籍。 上以江表初平,召户部尚书张婴,责以政急。 时江南州县又论言欲徙之入关,远近惊骇。 饶州吴世华起兵为乱,生脔县令,啖其肉。 于是旧陈率土毕反,执长吏,抽其肠而杀之,曰: 更使侬诵五教邪! 寻诏内史令杨素讨平之。 时突厥都蓝可汗屡为患,复令威至可汗所。威子夔以公子盛名,引致宾客,四海士大夫多归之。时议乐,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持。 于是夔、妥各为一议,使百僚署其所同。朝廷多附威,同夔者十八九。 妥恚曰: 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,反为昨暮兒之所屈也! 遂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、吏部侍郎薛道衡、尚书右丞王弘、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为朋党,省中呼王弘为世子,李同和为叔,言二人如威子弟。 复言威以曲道任其从父弟彻、肃等罔冒为官。 又国子学请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,威属卢恺,以为其府参军。 上令蜀王秀、上柱国虞庆则等杂按之,事皆验。 帝以宋书谢晦传中朋党事令威读之。 威惧,免冠顿首。 帝曰: 谢已晚矣! 于是免威官爵,以开府就第。 知名之士,坐威得罪者百余人。 未几,帝曰: 苏威德行者,但为人误耳。 命之通籍。 岁余,复爵邳公,拜纳言。 从祠太山,坐不敬免。 俄而复位。 帝谓群臣曰: 世人言苏威诈清,家累金玉,此妄言也。 然其性狠戾,不切世要,求名太甚,从己则悦,违之必怒,此其大病耳。 仁寿初,复拜尚书右仆射。 帝幸仁寿宫,以威总留事。 及帝还,御史奏威职事多不理。 帝怒,诘责威。威谢,帝亦止。 炀帝嗣位,上将大起长城之役,威谏止之。 高颎、贺若弼之诛也,威坐相连免官。 岁余,拜鲁郡太守,修羽仪。 召拜太常卿。 从征吐谷浑,进拜右光禄大夫。 岁余,复为纳言,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、黄门侍郎裴矩、御史大夫裴蕴、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,时人称为五贵。 明年,从征辽东,领右御卫大将军。 杨玄感之反,帝引威于帐中,惧见于色,谓曰: 此小兒聪明,得不为患邪? 威曰: 粗疏非聪明者,必无虑,但恐浸成乱阶耳。 威见劳役不已,百姓思乱,以此微欲讽帝。帝竟不悟。 从还,至涿郡,诏威安抚关中,以其孙尚辇直长儇副。 威子鸿胪少卿夔先为关中简黜大使。 一家三人,俱使关右,三辅荣之。 岁余,帝手诏曰: 玉以洁润,丹紫莫能渝其质;松表岁寒,霜寻莫能凋其采。 可谓温仁劲直,性之然乎。 房公威,先后旧臣,朝之宿齿,栋梁社稷,弼谐朕躬,守文奉法,卑身率礼。 昔汉之三杰,辅惠帝者萧何;周之十乱,佐成王者邵奭。 国之宝器,其在得贤。 参璟台阶,具瞻斯允。 虽事藉论道,终期献替,铨衡时和,朝寄为重。 可开府仪同三司,余并如故。 威当时尊重,朝臣莫与为比。 后从幸雁门。为突厥所围,朝廷危惧。 帝欲轻骑溃围而出。威谏曰: 城守则我有余力,轻骑则彼之所长。 陛下万乘主,何宜轻脱! 帝乃止。 突厥俄亦解围去。 车驾次太原,威以盗贼不止,劝帝还京师,深根固本,为社稷计。 帝初从之,竟用宇文述等议,遂往东都。 天下大乱,威知帝不可匡正,甚患之。 属帝问盗贼事。宇文述曰: 盗贼信少,不足为虞。 威不能诡对,以身隐殿柱。 帝呼问之。威曰: 臣非职司,不知多少,但患其渐近。 帝曰: 何谓也? 威曰: 他日贼据长白山,今者近在荥阳、汜水。 帝不悦而罢。 属五月五日,百僚上馈,多以珍玩,威献尚书一部,微以讽帝。 帝弥不平。 后复问伐辽东事,威对顾赦群盗,遣讨高丽,帝益怒。 御史大夫辈蕴希旨,令御史张行本,奏威昔在高阳典选,滥授人官,怯畏突厥,请还京师。 帝令案其事,乃下诏曰: 威立性朋党,好异端,怀挟诡道,徼幸名利,诋诃律令,谤讪台省。 昔岁薄伐,奉述先志,凡预切问,各尽胸臆,而威不以开怀,遂无对命。启沃之道,其若是乎! 于是除名。 后月余,人有奏威与突厥阴图不轨。 大理簿责威。威自陈精诚不能上感,瑕爨屡彰,罪当万死。 帝悯而释之。 其年,从幸江都宫。帝将复用威,裴蕴、虞世基奏言昏耄赢疾,帝乃止。 宇文化及弑逆,以威为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 化及败,归于李密。 密败,归东都,越王侗以为上柱国、邳公。 王世充僭号,署太师。 威自以隋室旧臣,遭逢丧乱,所经之处,皆与时消息,以求容免。 及太宗平世充,坐于东都阊阖门内,威请谒见,称老病不能拜起。 上遣人数之曰: 公隋朝宰辅,政乱不能匡救,遂令品物涂炭,君弑国亡。 见李密、世充皆拜伏舞蹈。 今既老病,无劳相见。 寻入长安,至朝堂请见,高祖又不许。 终于家,时年八十二。 威行己清俭,以廉慎见称。 然每至公议,恶人异已,虽或小事,必固争之。 时人以为无大臣之体。 所修格令章程,并行于当世,颇伤烦碎,论者以为非简久之法。 及大业末年,尤多征役,至于论功行赏,威每承望风旨,辄寝其事。 时群盗蜂起,郡县有奏闻者,又诃诘使人,令减贼数,故出师攻讨,多不克捷。 由是遂致败乱,为物议所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