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主讳名纬,字仁纲,武成皇帝的长子。母为胡皇后。 胡梦见坐着玉盆在海上漂荡,太阳钻入裙中,于是怀孕了。 天保七年五月初五,在并州王邸生下了帝。 帝容貌俊美,武成帝特别爱宠,拜他做了世子。 武成即位为皇帝后的太宁二年正月十四日,被立为皇太子。 河清四年,武成禅位于帝。 天统元年夏四月二十四日,皇帝即位于晋阳宫,大赦,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。 二十五日,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,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,司空、冯翊王润为司徒,录尚书事、赵郡王睿又为司空,尚书左仆射、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。 二十六日,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傅,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,东安王娄睿又为太尉,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。 六月十一日,彗星在文昌东北出现,其大如手,尾长丈余,一百天后才不见。 十八日,太上皇帝出诏,令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朝。 秋七月十五日,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。 冬十一月初五,太上皇帝从晋阳动身回邺。 十一日,太上皇帝诏改 太祖献武皇帝 为 神武皇帝 ,庙号 高祖 , 献明皇后 为 武明皇后 ;其 文宣 谥号交付官员议定。 十二月初二,太上皇帝狩猎北郊。 初四,巡狩南郊;初七,巡狩西郊。 十四日,太上皇帝巡幸晋阳。 十九日,帝从晋阳返回。 二十二日,官员奏改 高祖文宣皇帝 为 威宗景烈皇帝 。 这一年,高丽、契丹、靺鞨分别遣使朝贡。 河南出现大瘟疫。 二年春正月十四日,祭祀圆丘。 十六日,舉祭太庙,诏依等减降罪人徒刑。 十九日,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。 二十三日,行幸晋阳。 二月初三,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。 初五,陈人遣使聘问。 三月二十九日,太上皇帝诏令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。 因干旱,减降罪囚徒刑。 夏四月,陈文帝殂亡。 五月初九,以兼尚书左仆射、武兴王普为尚书令。 二十三日,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,仁弘为齐安王,仁坚为北平王,仁英为高平王,仁光为淮南王。 六月,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问陈朝。 秋八月,太上皇帝幸晋阳。 冬十月十二日,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,大司马、任城王氵皆为太保,太尉娄睿又为大司马,司徒、冯翊王润为太尉,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。 十一月,大雨雪。盗贼盗走太庙中的御服。 十二月二十三日,陈人来朝聘问。 这一年,诛杀河间王孝琬。 突厥、靺鞨国分别遣使朝贡。 本年为周天和元年。 三年春正月二十日,太上皇帝由晋阳回邺。 二十三日,大雪,平地堆起两尺。 二十六日,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以上各推举三人,五品以上各举荐二人;称事七品以上及殿中侍御史、尚书都、检校御史、主书及门下录事各荐举一人。 火烧邺宫九龙殿,并延及西廊。 二月初一,帝加元服,大赦,九州职人各进四阶,内外百官普进二级。 夏四月十三日,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朝。 五月二十四日,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、东平王俨为尚书令。 二十五日,大风吹得白天变成了黑夜,刮倒了房屋,拔走了大树。 六月二十日,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几为西河王,仁约为乐浪王,仁俭为颍川王,仁雅为安乐王,仁统为丹阳王,仁谦为东海王。 闰六月十二日,左丞相斛律金卒。 十三日,太上皇帝诏尚书令、东平王俨录尚书事,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,并省尚书令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,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。 秋八月初三,太上皇帝诏以太保、任城王氵皆为太师,太尉、冯翊王润为大司马,太宰段韶为左丞相,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,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,大司马娄睿又为太傅,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,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,司空、赵郡王睿又为太尉,尚书令、东平王俨为司徒。 九月十一日,太上皇帝诏: 各寺署所管辖的姓高的杂役户,天保初年虽有优待的敕令,但暂且借用未免身份者,从现在起,可除掉杂役户籍,归属郡县,和平民一样的待遇。 十九日,太上皇帝幸晋阳。 这一年秋,山东洪水泛滥,大饥,饿莩遍地。 冬十月,突厥、大莫娄、室韦、百济、靺鞨国各遣使朝贡。 十一月初九,晋阳大明殿峻工,大赦,文武百官进二级,免除并州城中居民和太原一郡明年租赋。 十六日,太上皇帝由晋阳返邺。 十二月初三,太上皇帝诏以左丞相、赵郡王琛配享神武庙庭。 四年正月,诏以故清河王岳、河东王潘相乐十人配享神武庙庭。 二十七日,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朝。 三月二十日,太上皇帝诏以司徒、东平王俨为大将军,南阳王绰为司徒,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,开府仪同三司、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。 夏四月初七,邺宫昭阳殿火灾,延及宣光、瑶华等殿。 十七日,太上皇帝幸晋阳。 五月初九,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,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。 二十八日,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。 从正月到现在,一直没有下雨。六月初一,大雨。 二十一日,大风,刮断树枝,拔起树根。 是月,东井出现彗星。 秋九月初四,周人派使者通和,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赴周报聘。 冬十月二十日,以尚书令、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,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,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,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。 十一月初一,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朝。 是月,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。 十二月初十,太上皇帝崩。 十五日,大赦,九州官吏普加四阶,内外百官并加两级。 十七日,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。 二十三日,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全部罢除。 又诏掖庭、晋阳、中山宫女等及邺下、并州太官官口二处,其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和有残疾的,应全部选择放归。 二十九日,诏天保七年以来各家受株连遭流放、配役的,放还归家。 这一年契丹、靺鞨国分派使者朝贡。 五年春正月十一日,诏将金凤等三台施舍给大兴圣寺。 是月,杀定州刺史、博陵王济。 二月初五,诏应该处以宫刑的免除刑罚为官口。又诏禁止网捕鹰鹞以及畜养笼中之物。十三日,大莫娄国遣使朝贡。二十九日,改东平王俨为琅笽王。 诏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周朝。是月,杀太尉、赵郡王睿又。 夏四月初五,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,晋祠为大崇皇寺。 初六,车驾从晋阳返回。 秋七月初二,诏依等降免罪人徒刑。 二十日,诏遣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,特别干旱的地方减免租调。 冬十月初六,诏令不准造酒。 十一月十五日,诏以太保斛律光为太傅,大司马、冯翊王润为太保,大将军、琅笽王俨为大司马。 十二月十五日,以开府仪同三司、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。 二十五日,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。 武平元年春正月初一,改元。 太师、并州刺史、东安王娄睿又卒。 二十四日,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赴陈聘问。 二月初八,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、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带方郡公,王依然保留。 十四日,以太傅、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,并州刺史、右丞相、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,冀州刺史、任城王氵皆为太师。 二十一日,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。 闰月十五日,录尚书事、安定王贺拔仁死。 三月十九日,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。 夏六月初三,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。 二十二日,皇子恒出生,大赦,内外百官普进二级,九州官人普进四级。 二十七日,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。 秋七月初二,封孝昭皇帝的儿子彦基为城阳王,彦康为定陵王,彦忠为梁郡王。 初三,以尚书令、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,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。 二十二日,以华山王凝为太傅。 八月初十,行幸晋阳。 九月初七,立皇子恒为皇太子。 冬十月初一,以司空、广宁王孝珩为司徒,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,封肖庄为梁王。 初八,降免并州死罪以下囚徒徒刑。 初九,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 显祖文宣皇帝 。 十二月初八,车驾从晋阳回来。 诏右丞相斛律光由晋州道出,修筑城戍。 二年春正月初九,诏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朝。 三十日,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、都督、东青州刺史。 二月二十四日,以录尚书事、兰陵王长恭为太尉,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,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,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,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,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。 夏四月初五,以大司马、琅笽王俨为太保。 十七日,陈派遣使者议和,商议伐周,朝议不同意。 六月,段韶攻打周之汾州,获胜,俘虏刺史杨敷。 秋七月二十五日,太保、琅笽王俨矫诏诛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。 当天又杀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、书侍御史王子宣等,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殿中。 八月二十四日,行幸晋阳。 九月初六,以太师、任城王氵皆为太宰,冯翊王润为太师。 十四日,左丞相、平原王段韶死。 二十三日,依等降免并州境中死罪以下犯人徒刑。 二十五日,杀太保、琅笽王俨。 二十七日,陈人来朝聘问。 冬十月,罢撤京畿府入领军府。 二十五日,车驾自晋阳返回。 十一月初六,诏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周朝。 二十二日,以徐州行台、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。 二十六日,以录尚书事、广宁王孝珩为司徒。 二十九日,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。 三年春正月二十六日,祀南郊。 二十八日,追赠故琅笽王俨为楚帝。 二月七日,以卫菩萨为太尉。 九日,以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。 十八日,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,侍中祖王廷为左仆射。 是月,诏撰《玄洲苑御览》,后易名为《圣寿堂御览》。 三月十九日,诏文武官五品以上各荐举一人。 是月,周处死冢宰宇文护。 夏四月,周派使者聘问。 秋七月二十八日,诛左丞相、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、荆山公丰乐。八月二十一日,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。以太宰、任城王氵皆为右丞相,太师、冯翊王润为太尉,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,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,安德王延宗为司徒。使领军封辅相赴周聘问。 二十二日,以司州牧、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。二十四日,行幸晋阳。 是月,《圣寿堂御览》修成,敕付史馆,后易名为《修文殿御览》。 九月,陈人来朝聘问。 冬十月,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。 二十六日,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,大赦天下。 十二月二十一日,废皇后胡氏为庶人。 这一年,新罗、百济、勿吉、突厥各遣使朝贡。 本岁为周建德元年。 四年春正月十一日,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。 十三日,诏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朝。 是月,邺都、并州均出现狐精,喜欢割断人的头发。 二月九日,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。 初十,置文林馆。 十九日,以尚书令、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。 二十一日,行幸晋阳。 这一月,周人遣使聘问。 三月五日,盗贼跑入信州,杀死刺史和士休,南兖州刺史鲜于世宁剿灭了盗贼。 十四日,车驾抵达晋阳。 夏四月二十三日,以大司马、兰陵王长恭为太保,大将军、定州刺史、南阳王绰为大司马,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,司徒、安德王延宗为太尉,司空、武兴王普为司徒,开府仪同三司、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。 二十八日,祈皇祠坛的围墙之内突然出现了车轮的轨迹,经检查却没有人来过,不知车是从哪里来的。 二十日,诏因大庆,颁布告昭示天下。 二十四日,周人遣使聘问。 五月十一日,诏史官再修《魏书》。 二十八日,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,以侍中、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。 当月,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、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在吕梁南侧交战,大败,破胡逃走,才幸免于死,洪略战死,这样,秦、泾二州失陷。 明彻乘胜攻下了和、合二州。 当月,处死太保、兰陵王长恭。 六月,明彻率军向前推进,围困寿阳。 十八日,幸南苑,从官中暑而死的六十多人。 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。 二十二日,诏开府王师罗出使周朝。 九月,于邺东校猎。 冬十月,陈将吴明彻攻克寿阳。 初九,杀侍中崔季舒、张周彡虎,散骑常侍刘逖、封孝琰,黄门侍郎裴泽、郭遵。 十一日,行幸晋阳。 十二月十一日,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。 是岁,高丽、靺鞨分别派遣使者朝贡,突厥遣使求婚。 五年春正月初四,置左右娥英各一人。 二月初五,车驾从晋阳回来。 朔州行台、南安王思好反叛。 十一日,行幸晋阳。 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,思好投水自杀。兵士剥其皮焚其尸,并株连其妻李氏。 十七日,车驾从晋阳返归。 二十四日,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。 夏五月,大旱,在晋阳发现了一旱魃的尸体,长二尺,脸的最上部一边一对眼睛。 帝听报后,让用木头雕刻成魃的形象送来朝廷。十一日,大赦。 二十八日,陈人寇掠淮北。 秋八月十五日,行幸晋阳。 十六日,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。 这一年,诛杀南阳王绰。 六年春三月二十一日,车驾从晋阳返回。 二十三日,在都市烹杀妖贼郑子饶。是月,周人遣使聘问。 夏四月十六日,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。 十九日,靺鞨遣使朝贡。 秋七月二十二日,行幸晋阳。 八月十五日,冀、定、赵、幽、沧、瀛六州发生大水灾。 是月,周师攻入洛川,屯驻芒山,围逼洛城,纵火船焚毁浮桥,因此河桥被截断。 闰月初八,命令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出发抵御周军,官军驻扎河阳,周师听报连夜溜走。 十一日,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,斛律阿列罗为司空。 十二日,因军国资用短缺,征收关市以及舟车、山泽、盐铁、店肆税,轻重有等级,并放开酒禁。 七年春正月十三日,诏去年秋季之后,因水灾而造成的饥馑,不能生活下去的人,托付给所在地区的大佛寺或富豪之家,以保其性命。 二十四日,车驾从晋阳返回。 二月十二日,括杂户年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未嫁女子,全部集中于省,隐瞒匿藏的人家,一经发现,处家长死刑。 十七日,风从西北暴起,拔起树木,毁坏了房子,五天后才止息。 夏六月初一,日食。十三日,司徒赵彦深卒。 秋七月初一,大雨霖。 是月,因水灾,派出使者巡抚流亡的人家。 八月二十一日,行幸晋阳。 御座前后集中了许多的野鸡,捉住几只,但官员不敢向皇上报告。 诏令营建邯郸宫。 冬十月十一日,帝在祁连池畔狩猎。 周师围攻晋州。 十八日,帝回晋阳。 十九日,出兵,汇集晋祠。 二十五日,帝从晋阳出发。 二十八日,帝指挥官军排列成军阵行军,登上鸡栖原,与周朝的齐王宇文宪相对峙,一直到深夜双方都没有进攻的意图,周师因此撤军先行退走。 十一月,周武帝退回长安,留下偏师镇守晋州。 高阿那肱等围攻晋州城。 初三,帝赶到围逼晋州的军幕之中。 十二月初四,周武帝亲自领兵援救晋州。初六,两军在城南接战,齐师大败。 帝弃军先跑。 初九,入晋阳,忧愁恐惧不知往哪里去好。 初十,大赦。 帝对朝臣说: 周师气势正在高涨,我们怎么办? 群臣异口同声地说: 天命未改,一得一失,从古到今都是这样。 我们应该停收赋税,安慰朝野,收拾败兵,背城决一死战,使社稷得以保存。 帝犹豫不决,想去北朔州。 于是,留下安德王延宗、广宁王孝珩等镇守晋阳。 如果晋阳守不住的话,可以马上逃往突厥。 群臣认为这个方案不好,但帝却执迷不悟。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、封辅相、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往西投奔了周师。 十一日,诏令募兵,派安德王延宗为左,广宁王孝珩为右。 延宗进宫拜谒,帝告诉他想去北朔州。 延宗抽泣着劝谏,帝不听。 帝悄悄地指使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护送皇太后、皇太子来到北朔州。 十二日,帝赶赴城南的幕府中,劳问将士,当天夜晚,就想逃遁,但诸位将领不同意。 十三日,大赦,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。 这天,穆提婆降周而去。 诏拜安德王延宗为相国,并委托防备抵御敌军的重任,延宗流着眼泪接受了任命。 帝于深夜破开五龙门跑到城外,打算逃亡突厥。 随从的官员近侍很多四散而走,领军梅胜郎抓住帝坐骑的缰绳进谏,这样,才回转邺城。 此时跟随帝骑的,只有高阿那肱等十余人,广宁王孝珩、襄城王彦道接连赶来,几十人陪伴着赶路。 十四日,延宗在众人的劝说下即皇帝位于晋阳,改隆化为德昌元年。 十六日,帝入邺城。 十七日,延宗在晋阳与周师交战,大败,被周师俘虏。 帝派遣官员募人,重加官职赏赐,虽然讲出了这样的话,但始终不能兑现。 广宁王奏请放出宫女,将珍宝馈赠将士,帝听后很不高兴。 斛律孝卿依照帝的吩咐,身披铠甲,居中处理有关事情,他请求帝亲自劳问将士,并且撰写好了慰问辞,还告诉说应该慷慨激昂、痛哭流涕,才可以振奋人心、鼓舞士气。 帝出门,面对将士,准备下令之时,却忘了孝卿的告诫,猛然大笑,左右近臣也跟着笑了起来。 将士们见此情况,没有不灰心丧气的。之后,从大丞相以下的太宰、三师、大司马、大将军、三公等官增加编制,或三或四,乃至不可计数。 二十一日,皇太后从北道抵达邺城。 召集文武一品以上者入朱华门,赐给酒食,供应纸笔,让他们提出抗御周朝的方略。 群臣的想法很不相同,帝无所适从。 又同高元海、宋士素、卢思道、李德林等谋议,想让位给皇太子。 早几天,有望气的人报告说,当要出现革易,于是帝按照天统的故例,禅位幼主。 幼主名恒,后主的长子。 母亲穆皇后。幼主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城。 这年十月,被立为皇太子。 隆化二年春正月初一,即皇帝位,时年八岁,改元为承光元年,大赦,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,帝为太上皇帝,后为太上皇后。 在此时期,黄门侍郎颜之推、中书侍郎薛道衡、侍中陈德信等劝告太上皇赶往河外募兵,再作打算,如果不能成功,则南投陈朝。 太上皇听从了他俩的建议。初三,太皇太后、太上皇后从邺动身先赴济州。 周师渐渐地迫近了。初九,幼主从邺城向东逃走。 十五日,周师占领紫陌桥。 十九日,焚烧邺城西门。 太上皇带领着百多名侍从往东逃窜。 二十一日,渡河跑入济州。 其日,幼主禅位于大丞相、任城王氵皆,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位文和玺绂到瀛州,孝卿却带着这几件东西投奔了周朝。 帝又为任城王下诏,尊太上皇为无上皇,幼主为守国天王。 留太皇太后在济州,派高阿那肱留守。 太上皇及皇太后携带着幼主逃跑到青州,随从者有韩长鸾、邓等几十人。 太上皇刚到达青州,就考虑着投奔陈朝的时间、路线。 高阿那肱勾引周军,约定好了活捉齐主的计划之后,就多次派人赴青州报告,说贼军停留在很远的地方,并且下令烧毁了桥梁、截断了要道。 太上皇听报,投陈的准备工作也就迟缓了。 想不到周军突然杀至青州,太上皇窘急,打算逃遁于陈,将装着金子的口袋捆扎在马鞍的后边,同长鸾、淑妃等十几骑跑到青州南部的邓村,被周将尉迟纲捕获,解送至邺,周武帝以宾主之礼接待了他们,接着连同太上皇和太后、幼主、诸王一块护送到长安。周封幼主温国公。 建德七年,诬陷幼主和宜州刺史穆提婆等人谋反,株连到高延宗等少长几十人,全被赐死。神武子孙在世的,这时只有一两个人了。 到大象末年,阳休之、陈德信等人启奏大丞相隋公,请求收葬幼主等人,得隋公批准后,葬埋于长安北原的洪渎川。 帝幼时美善,长大后,学习作文,设置文林馆,招引文士。 但后主言语迟钝,缺少风度,不喜欢同朝士见面。 除非是十分亲近的侍人或爱宠者,他是不轻易与人交谈的。性情极为懦弱,别人多看他几眼,马上就会发怒斥责。 向其奏事,即使是三公令录,也不能抬头看视,都是述说一个大概,赶忙连逃带跑地退出。 每逢遭受灾害变异、寇贼强盗、洪水旱灾,不行赈济,只在宫中设斋戒,以此为修德。 相信巫觋,祈祷无方。 早些年琅笽王举兵动乱,报告的人误说成厍狄伏连反叛,帝纠正道: 一定是仁威。 斛律光死后,很多武官认为高思好胜任大将军,一致推举他。帝说: 思好反复无常。 都是一语中的。 这样,帝自以为策无遗算,于是越发骄奢纵放。 繁多地演奏无愁的曲调,帝亲自拨弹琵琶而唱和,随同合唱的文官武将及其近侍以百计。 人们称之为 无愁天子 。 曾经出门遇见不喜欢的人,不眨眼地杀了他们,甚至剥掉人的脸皮观察。 委任陆令萱、和士开、高阿那肱、穆提婆、韩长鸾等执掌天下,陈德信、邓长、何洪珍等参预机密。 这些人各引亲党,拔居高位,卖官鬻爵,收贿受贿,盘剥民众,行私舞弊,无法一一列举。 各宫的奴婢、宦人及商人、胡户、杂户、歌舞人、见鬼人胡乱地得富贵者有近万人。异姓封王的以百数。 开府千余,仪同无数。 领军一时二十,连续判决文书,各写一 依 字,不签上姓名,不知是谁人所为。 追赠贵宠们父祖的官爵,一年晋升一次,到最高位的时候才作罢。 宫掖中的婢女都被封为郡君,宫女宝衣、玉食者五百余人,一裙价值万匹,一镜台值千金。竞为侈靡,朝衣夕敝。 继承了武成帝的奢丽,还认为帝王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 更进一步地增建宫苑,修筑 偃武修文台 ,其嫔妃则各在宫中造镜殿、宝殿、王毒瑁殿,丹青雕刻,富丽当时。 又在晋阳建十二院,号称邺下第一。 喜爱却不能持久,经常是数毁数复。 深夜用火照明,强迫劳作,严寒时用热水合泥,致使百工困穷,无法休息。 在晋阳西山凿巨石为大佛像,一夜之间,就烧干了万盒灯油。 又为胡昭仪建大慈寺,还没峻工,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,穷极工巧,运石填泉,花费以亿计,累死的人、牛不可胜记。 其骑坐之马,供给十余种食物,厩中铺着毛毡。公母将要交配之时,便让人搭盖青庐,庐中摆设精美食品供养神灵祈祷,帝则亲临现场观看。 以珍贵的食物养狗。 马、鹰、犬之类还有仪同、郡君的封号,如 赤彪仪同 、 逍遥郡君 、 凌宵郡君 ,这是高思好书写的所谓 马交龙、逍遥 。 斗鸡也有封为开府的,犬马鸡鹰多食县干。 豢养的鹰,慢慢地割狗身上的肉饲养,直至狗死。 又在华林园建贫穷村庄,帝亲自穿着破衣装扮成乞丐。 又设置穷儿之市场,专门跑去进行买卖交易。 还仿照西部边境城邑的样式筑造镇戍,让人穿著黑衣扮成羌兵,摆成阵势,呐喊着进攻,帝则亲自率领近侍抵御,有时则真的用箭射人。 从晋阳出发往东巡幸,却单马驱驰,敞开胸怀、披散头发而归。 又喜好不急之务,曾在一夜之间找寻蝎子,到天快亮时才捉获三升。 帝特别喜爱非时之物,求取火速,必须是朝征而晚上就要办好,当权者乘此机会,贷一而求十。 赋敛一天比一天加重,徭役一天比一天繁多,致使人力枯竭,帑藏空虚。 无可奈何之下,又准许其佞幸卖官,有人因此得到两三个郡守,有人得到了六七个县令,瓜分州郡,下至乡官也可以接受到朝廷的敕书,所以就有敕令为州主簿的,敕令为郡功曹的。 这样一来,州县官吏之职多被富商大贾垄断,他们竞相贪污,极力搜括,使得民不聊生。 从邺都到各州各郡,以各种各样的名目征收赋税。 形形色色的力役,从武成开始不断出现,到后主时又增益了许多。 不过,淫秽之事几乎没有,只有这一点比武成帝强。 早些年,也就是河清末年,武成梦见大刺猬攻破了邺城,因而大索境内的刺猬,想绝灭这种动物。 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字 纬 与 猬 同音,是亡齐的征兆。 又妇人都喜欢剪掉头发戴上假髻,假髻的形状似飞鸟,面朝南方时,髻心却指着正西。 从宫中传出之后,一直在境内流行,好像天意在说: 元首剪落,危难之时当跑入西边。 又打制刀子的人都喜欢把刃口打得又狭又细,还名之为 尽势 。 儿童游戏时爱用双手握着绳子,绳子落地时双脚跳起,一边跳一边唱 高末 。高末之语,大概指的是高氏的世运快要结束了一一一乱亡的命数是有征兆的。 论曰:武成风度高洁爽朗,谋划宏大深远,文武官员,都尽到了自己的力量,有帝王的器量。 衹是喜欢亲近平庸小人,把朝中大权委托给,他们,帷帐之间,淫乱奢侈过度,灭亡的征兆,就在这裹吧? 天象预告变异,把帝位传给长子,名号虽然不同,政事还是自己决定,形迹虚假不实,事情不合法度,耳聪目明地君临臣下,怎能容易受到欺骗。 又河南、河间、乐陵等王:有的因一时的嫌隙、有的因猜疑忌恨,都无罪而被处死,不合所说的知道天命担负天意的道理。 后主以中等的资质,有易受影响的性情,吟诵着先祖的遣训,受到的教育不是家教的正道。 从襁褓中的婴儿开始,直到传给帝位、和正直的。人相隔绝,关闭了他求善的道路。 培养品德所做到的,不同于春日诵诗夏日弦歌;走过庭院所听到的,无非是不合正道的东西。 靠宫中的奶妈辅助养大。接近的是美丽的女色淫荡的声乐,放纵架鹰牵狗的欢娱,恣意结群淫乱的喜好。 常言道 跟随坏的就像山崩一样 说的是它的容易。 在武平控制局势时,变得更加堕落,很少接触朝廷官员,不亲自过问政事,日常需要处理的重要事情,委托给邪恶的人。 对内侍奉皇上筹划谋略,对外宣告皇帝诏书,威严像风霜一般冷酷,意志可以回天转日,虐待残害人命,像野兽捕食一样没有满足,贪脏枉法出卖官职,贪婪的溪壑难以填满。 加上名将遭祸,忠臣被杀,开始显现逐渐衰弱的萌芽,很快看到土崩瓦解的形势,周武帝抓住时机,于是统一了天下,可悲啊! 桀纣这样的罪人,他们的灭亡是迅速的,这是自然的法则啊。 郑文贞公魏征总结评论说:神武以英雄豪杰的姿态,开始打下圃霸事业的基础;文襄用英明的谋略,讨伐叛乱使远方归顺。 当时失去君主还是拥有君主,军队出动都依据一定的准则。 河阴的战役,摧毁宇文氏易如反转手掌;涡阳的战役,扫平侯景如同扳断枯枝。 所以能够豪气慑服西边的邻国,威风施加南方地区,王室作为依靠,束夏诚服归顺。 文宣凭藉几代积累的基础,接受乐意推让的机会,处在将被立为国君的地位,于是取代了魏国的帝位。 怀着变化多端不同寻常的才能,运用奇特诡异无法推测的智慧,收罗招集杰出的人才,清醒明白地对待属下,文武有名的大臣,都能各尽其用。 亲自带兵出行边塞,命令将领逼近长江,在龙城平定了单于,在梁国收纳了它的君主,内外府库充足,边界没有警报,胡人骑兵停止南下入侵,秦地的人不敢束向。 不久贪恋酒色败坏道德,不思为善变作癫狂,为善不会使自身灭亡,留下的灾患足以传给后人。 能够长寿而死,是幸运的;后代不能长久,也是应该的。 孝昭时土地狭窄生命危急,强取帝位又顺时守道,对外推广檀乐教化,对内心怀宏大的谋略,将要控制天下,统一国家,享受的寿命不长,功业不能成就。 如果上天藉给他有生之年,足以使秦、吴忙得到很晚才吃上饭。 武成登帝位后,正道衰弱,昭、襄的风气,已被摧毁失落。 到了后主,内外分崩离析,军队在平阳溃败,自身在青州被擒。 上天的道理深邃悠远,也许不容易谈,吉凶在于人为,倒是可以略举大概。 观察齐国全盛的时候,环绕远方的阻隔之地,西边包容了汾、晋,南面到了长江、淮水,向东直到海边,向北逐渐扩展到沙漠,六国的地方,我方得到了其中的五个,九州的辖界,他方分到了四个。 估计军队的多少,比较国库的虚实,千里之外克敌制胜的将领,运筹帷幄出奇制胜的谋士,对比双方的优劣,没有等级上的差异作为托辞。 但是他们太行、长城的坚固如同往常,长江淮水、汾晋的险阻没有迁走,国库征收赋税的数额没有亏欠,士人百姓和军队的数量没有缺少;然而前面的帝王使用这些还有剩余,后主守着遣些还颢不够,其中的缘故是什么呢? 前面的帝王把握时机,风裹来雨裹去,拯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人,有功一定奖赏有罪一定处罚,使其安心给他们利益,既然和他们共存亡,所以能够同他们共生死。 后主就不是这样,要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,损人利己。 雕镂墙壁加高房屋,贪爱美酒喜好音乐,市肆店铺遍布宫中的园苑,在外田猎在内渔色一味纵欲,使白天变作夜晚,无水也要行舟,所想到的一定要办成,所要求的一定要得到。 既然不合法度,又偏听偏信,得不到忠诚讲信义的人的声音,进谗言的人则畅通无阻,把人看作草芥,听从坏的如同顺着水流。 奸佞宦官把持机要大权,婢女奶妈能擅自改变皇帝的意愿,出卖官职贪脏枉法,扰乱政务滥用刑罚,忠诚善良的人被斩杀,俸禄官位授给了狗和马,谗佞奸邪的人都得到进升,法令出自多个部门,拿着瓢的不止一百人,摇撼树干的不衹是一只手。于是土崩瓦解,众叛亲离,回头仰望周国的正道,都有西去归附的意愿。当时正大肆兴修皇宫,荒淫无度到了极点,说老百姓可以欺蒙,指着太阳就可保住自己。 骊驰即将投降反戈的军队,抗击高歌向前士气高昂的军队,五代宏伟的基业,一下子就被消灭,难道不是刻镂金石的人难以得到成功,摧枯拉朽的人用力轻而易举吗? 不过又听说:上天不问亲近关系,衹辅助有德行的人;顺应时势不如地形有利,地形有利不如人心和睦。 齐国自从河清年间以后,到了武平末年,大兴土木工程没有停息,宫中姬妾的挑选不能中止,征税用光,人力耗尽,物产不能供给其需求,江海不能满足其欲望。 所谓的火已经很旺了,又背上柴火使它烧得更旺,运敷已到了尽头,又干坏事加快它的灭亡,要想求得大厦不被烧掉,延长统治的时间,不也很难吗! 由此说来,齐国的失败灭亡,大概也是由于人为,不衹是上天给予的命运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