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裕 茂度仕爲宋武帝太尉主簿、扬州中从事,累迁别驾。 武帝西伐刘毅,北伐关洛,皆居守留任州事。 出爲都督、广州刺史、平越中郎将,绥静百越,岭外安之。 元嘉元年,爲侍中、都督、益州刺史。 帝讨荆州刺史谢晦,诏益州遣军袭江陵。 晦平,西军始至白帝。 茂度与晦素善,议者疑其出军迟留。 弟邵时爲湘州刺史,起兵应大驾。 上以邵诚节,故不加罪。 累迁太常,以脚疾出爲义兴太守。 上从容谓曰: 勿以西蜀介怀。 对曰: 臣不遭陛下之明,墓木拱矣。 后爲都官尚书,以疾就拜光禄大夫,加金章紫绶。 茂度内足于财,自绝人事,经始本县之华山爲居止。 优游野泽,如此者七年。 十八年,除会稽太守。 素有吏能,职事甚理。 岱初作遗命,分张家财,封置箱中,家业张减,随复改易,如此十数年。 諡曰贞子。绪字思曼,岱兄子也。 父演,宋太子中舍人。 绪少知名,清简寡欲,从伯敷及叔父镜、从叔畅并贵异之。 镜比之乐广,敷云 是我辈人 。 畅言于孝武帝,用爲尚书仓部郎。 都令史谘详郡县米事,绪萧然直视,不以经怀。 宋明帝每见绪,辄叹其清淡。 转太子中庶子、本州大中正,迁司徒左长史。 吏部尚书袁粲言于帝曰: 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,宜爲宫职。 复转中庶子。 后爲侍中,迁吏部郎,参掌大选。 元徽初,东宫官罢,选曹拟舍人王俭爲格外记室。 绪以俭人地兼美,宜转秘书丞。 从之。 绪又迁侍中,尝私谓客曰: 一生不解作诺。 有以告袁粲、褚彦回者,由是出爲吴郡太守,绪初不知也。 升明二年,自祠部尚书爲齐高帝太傅长史。 建元元年,爲中书令。 绪善谈玄,深见敬异。 仆射王俭尝云: 绪过江所未有,北士可求之耳。 不知陈仲弓、黄叔度能过之不? 驾幸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维摩,坐远不闻绪言,上难移绪,乃迁僧达以近之。 时帝欲用绪爲右仆射,以问王俭。 俭曰: 绪少有清望,诚美选也。 南士由来少居此职。 褚彦回曰: 俭少年或未忆耳,江左用陆玩、顾和,皆南人也。 俭曰: 晋氏衰政,不可爲则。 先是绪诸子皆轻侠,中子充少时又不护细行,俭又以爲言,乃止。 及立国学,以绪爲太常卿,领国子祭酒,以王延之代绪爲中书令。 何点叹曰: 晋以子敬、季琰爲此职,今以王延之、张绪爲之,可谓清官。 后接之者,实爲未易。 绪长于周易,言精理奥,见宗一时。 常云 何平叔不解易中七事 。 武帝即位,转吏部尚书,祭酒如故。 永明二年,领南郡王师,加给事中。 三年,转太子詹事,师、给事如故。 绪每朝见,武帝目送之,谓王俭曰: 绪以位尊我,我以德贵绪。 迁散骑常侍、金紫光禄大夫,师如故,给亲信二十人。 复领中正。 长沙王晃属选用吴郡闻人邕爲州议曹,绪以资籍不当,执不许。 晃遗书于绪固请之,绪正色谓晃信曰: 此是身家州乡,殿下何得见逼。 乃止。 绪吐纳风流,听者皆忘饥疲,见者肃然如在宗庙。 虽终日与居,莫能测焉。 刘悛之爲益州,献蜀柳数株,枝条甚长,状若丝缕。 时旧宫芳林苑始成,武帝以植于太昌灵和殿前,常赏玩咨嗟,曰: 此杨柳风流可爱,似张绪当年时。 其见赏爱如此。 王俭爲尚书令、丹阳尹,时诸令史来问讯,有一令史善俯仰,进止可观。 俭赏异之,问曰: 经与谁共事? 答云: 十余岁在张令门下。 俭目送之。 时尹丞殷存至在坐,曰: 是康成门人也。 七年,竟陵王子良领国子祭酒,武帝敕王晏曰: 吾欲令司徒辞祭酒以授张绪,物议以爲如何? 子良竟不拜,以绪领国子祭酒。 绪口不言利,有财辄散之。 清谈端坐,或竟日无食。 门生见绪饥,爲之办餐,然未尝求也。 死之日,无宅以殡,遗命 凶事不设柳翣,止以芦葭。 车需车引柩,灵上置杯水香火,不设祭 。 瑰有子十二人,常云 中应有好者 。 子率知名。率字士简,性宽雅。 十二能属文,常日限爲诗一篇,或数日不作,则追补之,稍进作赋颂,至年十六,向作二千馀首。 有虞讷者见而诋之,率乃一旦焚毁,更爲诗示焉,托云沈约。 讷便句句嗟称,无字不善。 率曰: 此吾作也。 讷惭而退。 时陆少玄家有父澄书万馀卷,率与少玄善,遂通书籍,尽读其书。 建武三年,举秀才,除太子舍人,与同郡陆倕、陆厥幼相友狎。 尝同载诣左卫将军沈约,遇任昉在焉。 约谓昉曰: 此二子后进才秀,皆南金也,卿可识之。 由此与昉友。 梁天监中,爲司徒谢朏掾,直文德待诏省,敕使抄乙部书,又使撰古妇人事。 使工书人琅邪王琛、吴郡范怀约等写给后宫。 率取假东归,论者谓爲傲世,率惧,乃爲待诏赋奏之,甚见称赏。 手敕答曰: 相如工而不敏,枚臯速而不工,卿可谓兼二子于金马矣。 又侍宴赋诗,武帝别赐率诗曰: 东南有才子,故能服官政,余虽惭古昔,得人今爲盛。 率奏诗往反六首。 后引见于玉衡殿,谓曰: 卿东南物望,朕宿昔所闻。 卿言宰相是何人,不从天下,不由地出。卿名家奇才,若复以礼律爲意,便是其人。 秘书丞天下清官,东南望胄未有爲之者,今以相处,爲卿定名誉。 寻以爲秘书丞,掌集书诏策。 四年,禊饮华光殿,其日河南国献赤龙驹,能拜伏,善舞。诏率与到溉、周兴嗣爲赋,武帝以率及兴嗣爲工。 其年,父忧去职。 有父时妓数十人,其善讴者有色貌,邑子仪曹郎顾珖之求娉,讴者不愿,遂出家爲尼。 尝因斋会率宅,珖之乃飞书言与率奸。 南司以事奏闻,武帝惜其才,寝其奏,然犹致时论。 服阕,久之不仕。 七年,除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,俄直寿光省,修丙丁部书抄。 累迁晋安王宣惠谘议参军。 率在府十年,恩礼甚笃。 后爲扬州别驾。 率虽历居职务,未尝留心簿领。 及爲别驾奏事,武帝览牒问之,并无对,但答云: 事在牒中。 帝不悦。 后历黄门侍郎。 出爲新安太守,丁所生母忧卒。 率嗜酒不事,于家务尤忘怀。 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石还宅,及至遂耗太半。 率问其故,答曰: 雀鼠耗。 率笑而言曰: 壮哉雀鼠。 竟不研问。 自少属文,七略及艺文志所载诗赋,今亡其文者,并补作之。 身死之日,家无遗财,唯有文集并书千馀卷,酒米数瓮而已。 稷字公乔,瑰弟也。 幼有孝性,所生母刘无宠,遘疾。 时稷年十一,侍养衣不解带,每剧则累夜不寝。 及终,毁瘠过人,杖而后起。 见年辈幼童,辄哽咽泣泪,州里谓之淳孝。 长兄玮善弹筝,稷以刘氏先执此伎,闻玮爲清调,便悲感顿绝,遂终身不听之。 性疏率,朗悟有才略,起家着作佐郎,不拜。 父永及嫡母丘相继殂,六年庐于墓侧。 齐永明中,爲豫章王嶷主簿,与彭城刘绘俱见礼接,未尝被呼名,每呼爲刘四、张五。 以贫求爲剡令,略不视事,多爲小山游。 会山贼唐宇之作乱,稷率厉部人保全县境。 所生母刘先假葬琅邪黄山,建武中改申葬礼,赙助委积。 于时虽不拒绝,事毕随以还之。 自幼及长,数十年中,常设刘氏神座。 出告反面,如事生焉。 历给事中黄门侍郎,新兴、永甯二郡太守。 郡犯私讳,改永宁爲长宁。 永元末,爲侍中,宿卫宫城。 梁武师至,兼卫尉江淹出奔,稷兼卫尉卿,副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。 时东昏淫虐,北徐州刺史王珍国就稷谋,乃使直合张齐行弑于含德殿。 稷乃召右仆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锺下,议遣国子博士范云、中书舍人裴长穆等使石头城诣武帝,以稷爲侍中、左卫将军,迁大司马左司马。 梁朝建,爲散骑常侍,中书令。 及上即位,封江安县子,位领军将军。 武帝尝于乐寿殿内宴,稷醉后言多怨辞形于色。 帝时亦酣,谓曰: 卿兄杀郡守,弟杀其君,袖提帝首,衣染天血,如卿兄弟,有何名称。 稷曰: 臣乃无名称,至于陛下不得言无勋。 东昏暴虐,义师亦来伐之,岂在臣而已。 帝埒其须曰: 张公可畏人。 中丞陆杲弹稷云: 领军张稷,门无忠贞,官必险达,杀君害主,业以爲常。 武帝留中竟不问。 累迁尚书左仆射。 帝将幸稷宅,以盛暑留幸仆射省。 旧临幸供具,皆酬太官馔直。 帝以稷清贫,手诏不受。 宋时孝武帝经造张永,至稷三世,并降万乘,论者荣之。 稷虽居朝右,每惭口实,乃名其子伊字怀尹,霍字希光,畯字农人。 同字不见,见字不同,以旌其志。 既惧且恨,乃求出,许之。 出爲青冀二州刺史,不得志,常闭合读佛经。 禁防宽弛,僚吏颇致侵扰。 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,乃害之。 有司奏削爵土。 稷性明烈,善与人交,历官无畜聚,奉禄皆颁之亲故,家无馀财。 爲吴兴太守,下车存问遗老,引其子孙置之右职,政称宽恕。 初去郡就仆射征,道由吴,乡人候稷者满水陆。 稷单装径还都下,人莫之识,其率素如此。 稷子嵊。 嵊字四山。 稷初爲剡令,至嵊亭生之,因名嵊,字四山。 少敦孝行,年三十馀,犹斑衣受稷杖,动至数百,收泪欢然。 方雅有志操,能清言,感家祸,终身蔬食布衣,手不执刀刃,不听音乐。 弟淮言气不伦,嵊垂泣训诱。 起家秘书郎,累迁镇南湘东王长史、寻阳太守。 王暇日玄言,因爲之筮,得节卦,谓嵊曰: 卿后当东入爲郡,恐不得终其天年。 嵊曰: 贵得其所耳。 时伏挺在坐,曰: 君王可畏人也。 还爲太府卿,吴兴太守。 侯景围建邺,遣弟伊率郡兵赴援。 城陷,御史中丞沈浚违难东归,嵊往见之,谓曰: 贼臣凭陵,人臣效命之日,今欲收集兵刃,保据贵乡,虽复万死,诚亦无恨。 浚固劝嵊举义。 时邵陵王纶东奔至钱唐,闻之,遣前舍人陆丘公板授嵊征东将军。 嵊曰: 天子蒙尘,今日何情复受荣号。 留板而已。 贼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,遣使说嵊,嵊斩其使,仍遣军破神茂。 侯景乃遣其中军侯子鉴助神茂击嵊。 嵊军败,乃释戎服坐于听事。 贼临以刃终不屈,执以送景。 景将舍之,嵊曰: 速死爲幸。 乃杀之。 子弟遇害者十馀人。 景欲存其一子嵊曰: 吾一门已在鬼录,不就尔处求恩。 于是皆死。 贼平,元帝追赠侍中、中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諡忠贞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