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俭,河南洛阳人也。 本名庆明。 其先,魏之枝族,姓托拔氏。 孝文迁洛,改为长孙。 五世祖嵩,魏太尉、北平王。 俭少方正,有操行,状貌魁梧,神彩严肃,虽在私室,终日俨然。性不妄交,非其同志,虽贵游造门,亦不与相见。 孝昌中,起家员外散骑侍郎,从尔朱天光破陇右。 太祖临夏州,以俭为录事,深器敬之。 贺拔岳被害,太祖赴平凉,凡有经纶谋策,俭皆参预。 从平侯莫陈悦,留俭为秦州长史。 时西夏州仍未内属,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,俭以信义招之,和乃举州归附。 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,总统三夏州。 时荆襄初附,太祖表俭功绩尤美,宜委东南之任,授荆州刺史、东南道行台仆射。 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,推治获实。 俭即大集僚属而谓之曰: 此由刺史教诲不明,信不被物,是我之愆,非泉璨之罪。 遂于厅事前,肉袒自罚,舍璨不问。 于是属城肃励,莫敢犯法。 魏文帝玺书劳之。 太祖又与俭书曰: 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,遂自杖三十,用肃群下。 吾昔闻 王臣謇謇,匪躬之故 ,盖谓忧公忘私,知无不为而已。 未有如公刻身罚己以训群僚者也。 闻之嘉叹。 荆蛮旧俗,少不敬长。 俭殷勤劝导,风俗大革。 务广耕桑,兼习武事,故得边境无虞,民安其业。 吏民表请为俭构清德楼,树碑刻颂,朝议许焉。 在州遂历载。征授大行台尚书,兼相府司马。 尝与群公侍坐于太祖,及退,太祖谓左右曰: 此公闲雅,孤每与语,尝肃然畏敬,恐有所失。 他日,太祖谓俭曰: 名实理须相称,尚书既志安贫素,可改名俭,以彰雅操。 又除行台仆射、荆州刺史。 时梁岳阳王萧察内附,初遣使入朝,至荆州。 俭于厅事列军仪,具戎服,与使人以宾主礼相见。 俭容貌魁伟,音声如钟,大为鲜卑语,遣人传译以问客。 客惶恐不敢仰视。 日晚,俭乃着裙襦纱帽,引客宴于别斋。 因序梁国丧乱,朝廷招携之意,发言可观。 使人大悦。 出曰: 吾所不能测也。 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,外敦邻睦,内怀异计。 俭密启太祖,陈攻取之谋。 于是征俭入朝,问其经略。 俭对曰: 今江陵既在江北,去我不远。 湘东即位,已涉三年。 观其形势,不欲东下。骨肉相残,民厌其毒。 荆州军资器械,储积已久,若大军西讨,必无匮乏之虑。 且兼弱攻昧,武之善经。 国家既有蜀土,若更平江汉,抚而安之,收其贡赋,以供军国,天下不足定也。 太祖深然之,乃谓俭曰: 如公之言,吾取之晚矣。 令俭还州,密为之备。 寻令柱国、燕公于谨总戎众伐江陵。 平,以俭元谋,赏奴婢三百口。 太祖与俭书曰: 本图江陵,由公画计,今果如所言。 智者见未萌,何其妙也。 但吴民离散,事藉招怀,南服重镇,非公莫可。 遂令俭镇江陵。 进爵昌宁公,迁大将军,移镇荆州,总管五十二州。 俭旧尝诣阙奏事,时值大雪,遂立于雪中待报,自旦达暮,竟无惰容。 其奉公勤至,皆此类也。 三年,以疾还京。为夏州总管,薨,遗启世宗,请葬于太祖陵侧,并以官所赐之宅还官。 诏皆从之。 追封郐公。 荆民仪同赵超等七百人,感俭遗爱,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,诏许之。 诏曰: 昔叔敖辞沃壤之地,萧何就穷僻之乡,以古方今,无惭曩哲。 言寻嘉尚,弗忘于怀。 而有司未达大体,遽以其第即便给外。 今还其妻子。 子隆。 长孙绍远字师,河南洛阳人。 少名仁。 父稚,魏太师、录尚书、上党王。 绍远性宽容,有大度,望之俨然,朋侪莫敢亵狎。 雅好坟籍,聪慧过人。 时稚作牧寿春,绍远幼,年甫十三。 稚管记王硕闻绍远强记,心以为不然。 遂白稚曰: 伏承世子聪慧之姿,发于天性,目所一见,诵之于口。 此既历世罕有,窃愿验之。 于是命绍远试焉。 读月令数纸,纔一遍,诵之若流。 自是硕乃叹服。 魏孝武初,累迁司徒右长史。 及齐神武称兵而帝西迁,绍远随稚奔赴。 又累迁殿中尚书、录尚书事。 太祖每谓群公曰: 长孙公任使之处,令人无反顾忧。 汉之萧、寇,何足多也。 然其容止堂堂,足为当今模楷。 六官建,拜大司乐。 孝闵践阼,封上党公。 初,绍远为太常,广召工人,创造乐器,土木丝竹,各得其宜。 为黄钟不调,绍远每以为意。 尝因退朝,经韩使君佛寺前过,浮图三层之上,有鸣铎焉。 忽闻其音,雅合宫调,取而配奏,方始克谐。 绍远乃启世宗行之。 绍远所奏乐,以八为数。 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,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,下洎周武,爰创七音。 持林钟作黄钟,以为正调之首。 诏与绍远详议往复,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。 授小司空。 高祖读史书,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,又欲废八而悬七,并除黄钟之正宫,用林钟为调首。 绍远奏云: 天子悬八,肇自先民,百王共轨,万世不易。 下逮周武,甫修七始之音。 详诸经义,又无废八之典。 且黄钟为君,天子正位,今欲废之,未见其可。 后高祖竟七音。属绍远遘疾,未获面陈,虑有司遽损乐器,乃书与乐部齐树之。 澄字士亮。年十岁,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,遂以女妻焉。 十四,从征讨,有策谋,勇冠诸将。 及长,容貌魁岸,风仪温雅。 魏孝武初,除征东将军、渭州刺史。 魏文帝尝与太祖及群公宴,从容言曰: 孝经一卷,人行之本,诸公宜各引要言。 澄应声曰: 夙夜匪懈,以事一人。 座中有人次曰: 匡救其恶。 既而出合,太祖深叹澄之合机,而谴其次答者。 后从太祖援玉壁,又从战邙山,进位骠骑大将军、开府。 孝闵践阼,拜大将军,封义门公,为玉壁总管。 卒,自丧初至及葬,世宗三临之。 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: 君临臣丧,自有节制。 今乘舆屡降,恐乖礼典。 世宗不从。 澄操履清约,家无余财。 太祖尝谓曰: 我于公间,志无所惜,公有所须,宜即具道。 澄曰: 澄自顶至足,皆是明公恩造。 即如今者,实无所须。 雅对宾客,接引忘疲。 虽不饮酒,而好观人酣兴。 常恐座客请归,每敕中厨别进异馔,留之止。 兕字若汗,性机辩,强记博闻,雅重宾游,尤善谈论。 从魏孝武西迁。 天和初,累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,迁绛州刺史。 斛斯征字士亮,河南洛阳人。 父椿,太傅、尚书令。 征幼聪颖,五岁诵孝经、周易,识者异之。 及长,博涉群书,尤精三礼,兼解音律。 有至性,居父丧,朝夕共一溢米。 以父勋累迁太常卿。 自魏孝武西迁,雅乐废缺,征博采遗逸,稽诸典故,创新改旧,方始备焉。 又乐有錞于者,近代绝无此器,或有自蜀得之,皆莫之识。 征见之曰: 此錞于也。 众弗之信。 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,其声极振,众乃叹服。 征乃取以合乐焉。 六官建,拜司乐中大夫,进位骠骑大将军、开府。 后高祖以征治经有师法,诏令教授皇太子。 宣帝时为鲁公,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,行束修之礼,受业于征,仍并呼征为夫子。 儒者荣之。 宣帝嗣位,迁上大将军、大宗伯。 时高祖初崩,梓宫在殡,帝意欲速葬,令朝臣议之。 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,帝竟不许。 帝之为太子也,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,被谪除名。 而帝雅亲爱译,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,甚委任之。 译乃献新乐,十二月各一笙,每一笙用十六管。 帝令与征议之,征驳而奏,帝颇纳焉。 及高祖山陵还,帝欲作乐,复令议其可不。 征曰: 孝经云 闻乐不乐 。闻尚不乐,其况作乎。 郑译曰: 既云闻乐,明即非无。 止可不乐,何容不奏。 帝遂依译议。 译因此衔之。 帝后肆行非度,昏虐日甚。 征以荷高祖重恩,尝备位师傅,若生不能谏,死何以见高祖。 乃上疏极谏,指陈帝失,帝不纳。 译因谮之,遂下征狱。 狱卒张元哀之,乃以佩刀穿狱墙,遂出之。 元卒被拷而终无所言。 征遇赦得免。 隋文践极,例复官,除太子太傅,诏修撰乐书。 开皇初,薨。 子谚。征所撰乐典十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