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:子墨子言曰: 逮至昔三代圣王既没,天下失义,诸侯力正。 现代文:墨子说: 自当初三代的圣王死后,天下丧失了义,诸侯用暴力相互征伐。 古文:是以存夫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,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长贞良也,正长之不强于听治,贱人之不强于从事也。 现代文:因此就存在着做人时,君臣上下不相互做到仁惠、忠诚,父子弟兄不相互做到慈爱、孝敬与悌长、贞良,行政长官不努力于听政治国,平民不努力于做事。 古文: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,以兵刃、毒药、水火,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,夺人车马、衣裘以自利者,并作,由此始,是以天下乱。 现代文:人们做出了淫暴、寇乱、盗贼之事,还拿着兵器、毒药、水火在大小道路上阻遏无辜的人,抢夺别人的车马衣裘以为自己谋利。从那时开始,这些事一并产生,所以天下大乱。 古文:此其故何以然也? 现代文:这其中是什么缘故呢? 古文:则皆以疑惑鬼神之有与无之别,不明乎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。 现代文:那都是因为大家对鬼神有无的分辨存在疑惑,对鬼神能够赏贤罚暴不明白。 古文:今若使天下之人,偕若信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,则夫天下岂乱哉! 现代文:现在假若天下的人们一起相信鬼神能够赏贤罚暴,那么天下岂能混乱呢? 古文:今执无鬼者曰: 鬼神者,固无有。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: 鬼神本来就不存在。 古文:旦暮以为教诲乎天下,疑天下之众,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,是以天下乱。 现代文:早晚都用这些话对天下之人进行教导,以疑惑天下的民众,使天下的民众都对鬼神有无的分辨疑惑不解,所以天下大乱。 古文:既以鬼神有无之别,以为不可不察已。 现代文:所以墨子说: 现在天下的王公大人士君子,如果实在想兴办天下之利,除去天下之害,那么对于鬼神有无的分辨,认为是不可不考察清楚的。 古文:然则吾为明察此,其说将奈何而可?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我们明白地考察,这其中的说解将怎样才对呢? 古文:子墨子曰: 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无之道者,必以众之耳目之实,知有与亡为仪者也。 现代文:墨子说: 天下用以察知鬼神有无的方法,必定以大众耳目实际闻见的有无作为标准。 古文:请惑闻之见之,则必以为有;莫闻莫见,则必以为无。 现代文:如果确实有人闻见了,那么必定认为鬼神存在,如果没有闻见,那么必定认为不存在。 古文:若是,何不尝入一乡一里而问之? 现代文:假若这样,何不试着进入一乡一里去询问呢? 古文:自古以及今,生民以来者,亦有曾见鬼神之物,闻鬼神之声,则鬼神何谓无乎? 现代文:从古至今有生民以来,也有人曾见到过鬼神之形,听到过鬼神之声,那么鬼神怎么能说没有? 古文:若莫闻莫见,则鬼神可谓有乎? 现代文:假若没有听到没有看到,那么鬼神怎能说有呢? 古文:今执无鬼者言曰: 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,不可胜计也。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: 天下闻到和见到鬼神、形状的人,多得数不清。 古文:亦孰为闻见鬼神有、无之物哉? 现代文:那么又是谁听到、看到鬼神的、形状呢?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若以众之所同见,与众之所同闻,则若昔者杜伯是也。 现代文:墨子说道: 如果以大众共同见到和大众共同听到的来说,那么象从前杜伯的例子就是。 古文: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,杜伯曰: 吾君杀我而不辜,若以死者为无知,则止矣;若死而有知,不出三年,必使吾君知之。 现代文:周宣王杀了他的臣子杜伯而杜伯并没有罪。杜伯说: 我的君主要杀我而我并没有罪,假若认为死者无知,那么就罢了,假若死而有知,那么不出三年,我必定让我的君上知道后果。 古文:其三年,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,田车数百乘,从数千人,满野。 现代文:第三年,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田打猎,猎车数百辆,随从数干人,人群布满山野。 古文:日中,杜泊乘白马素车,朱衣冠,执朱弓,挟朱矢,追周宣王,射之车上,中心折脊,殪车中,伏弢而死。 现代文:太阳正中时,杜伯乘坐白马素车,穿着红衣,拿着红弓,追赶周宣王,在车上射箭,射中宣王的心脏,使他折断了脊骨,倒伏在弓袋之上而死。 古文:当是之时,周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著在周之《春秋》。 现代文:当这个时候,跟从的周人没有人不看见,远处的人没有人不听到,并记载在周朝的《春秋》上。 古文:为君者以教其臣,为父者以警其子,曰: 戒之! 现代文:做君上的以此教导臣下,做父亲的以此警戒儿子,说: 警戒呀! 古文:慎之! 现代文:谨慎呀! 古文:凡杀不辜者,其得不祥,鬼神之诛,若此之惨速也! 现代文:凡是杀害无罪的人,他必得到不祥后果。鬼神的惩罚象这样的惨痛快速。 古文:以若书之说观之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! 现代文:照这书的说法来看,鬼神的存在,难道可以怀疑么! 古文: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郑穆公,当昼日中处乎庙,有神入门而左,鸟身,素服三绝,面状正方。 现代文:不但只是书上说的是这样,从前秦穆公在大白天中午在庙堂里,有一位神进大门后往左走,他长着鸟的身子,穿着白衣戴着黑帽,脸的形状是正方。 古文:郑穆公见之,乃恐惧奔。 现代文:秦穆公见了,害怕地逃走。 古文:神曰: 无惧! 现代文:神说: 别怕! 古文:帝享女明德,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,使若国家蕃昌,子孙茂,毋失郑。 现代文:上天享用你的明德,让我赐给你十九年阳寿,使你的国家繁荣昌盛,子孙兴旺,永不丧失秦国。 古文:穆公再拜稽首曰: 敢问神名? 现代文:穆公拜两拜,稽首行礼,问道: 敢问尊神名氏。 古文:曰: 予为句芒。 现代文:神回答说: 我是句芒。 古文: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! 现代文:如果以秦穆公所亲见的作准,那么鬼神的存在,难道可以怀疑的吗! 古文: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,庄子仪曰: 吾君王杀我而不辜。 现代文:不仅只是这本书所说的是这样,从前燕简公杀了他的臣下庄子仪,而庄子仪无罪。庄子仪说: 我的君上杀我而我并没有罪。 古文:死人毋知亦已,死人有知,不出三年,必使吾君知之。 现代文:如果死人无知,也就罢了。如果死者有知,不出三年,必定使我的君上知道后果。 古文:期年,燕将驰祖。 现代文:过了一年,燕人将驰往沮泽祭祀。 古文:燕之有祖,当齐之社稷,宋之有桑林,楚之有云梦也,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。 现代文:燕国有沮泽,就象齐国有社,宋国有桑林,楚国有云梦泽一样,都是男女聚会和游览的地方。 古文:日中,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,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,殪之车上。 现代文:正午时分,燕简公正在驰往沮泽途中,庄子仪肩扛红木杖击打他,把他杀死在车上。 古文:当是时,燕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著在燕之《春秋》。 现代文:当这个时候,燕人跟从的没人不看见,远处的人没人不听到,这记载在燕国的《春秋》上。 古文:诸侯传而语之曰: 凡杀不辜者,其得不祥,鬼神之诛,若此其惨速也! 以若书之说观之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 现代文:诸侯相互转告说: 凡是杀了无罪的人,他定得不祥。鬼神的惩罚象这样的惨痛快速。 从这书的说法来看,则鬼神的存在,难道可以怀疑吗! 古文: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宋文君鲍之时,有臣曰观辜,固尝从事于厉,朱子杖楫出与言曰: 观辜,是何圭璧之不满度量? 现代文:不仅这部书上这样说,从前宋文君鲍在位之时,有个臣子叫观辜,曾在祠庙从事祭祀,有一次他到神祠里去,厉神附在祝史的身上,对他说: 观辜,为什么珪璧达不到礼制要求的规格? 古文:酒醴粢盛不净洁也? 现代文:酒醴粢盛不洁净? 古文:牺牲之不全肥? 现代文:用作牺牲的牛羊不纯色不肥壮? 古文:春秋冬夏选失时? 现代文:春秋冬夏的祭献不按时? 古文:岂女为之与? 现代文:这是你干的呢? 古文:意鲍为之与? 现代文:还是鲍干的呢? 古文:观辜曰: 鲍幼弱,在荷强之中,鲍何与识焉? 现代文:观辜说: 鲍还幼小,在襁褓之中,鲍怎么会知道呢? 古文:官臣观辜特为之。 现代文:是我执事之官观辜单独地这样做的。 古文:朱子举楫而敲之,殪之坛上。 现代文:祝史举起木杖敲打他,把他打死在祭坛上。 古文:当是时,宋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著在宋之《春秋》。 现代文:当这个时候,宋人跟随的没有人不看见,远处的人没有不听到,记载在宋国的《春秋》上。 古文:诸侯传而语之曰: 诸不敬慎祭祀者,鬼神之诛,至若此惨速也。 现代文:诸侯相互传告说: 凡各不恭敬谨慎地祭祀的人,鬼神的惩罚来的是如此惨痛快速。 古文:以若书之说观之,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 现代文:从这部书的说法来看,鬼神的存在,难道可以怀疑吗! 古文: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齐庄君之臣,有所谓王里国,中里徼者,此二子者,讼三年而狱不断。 现代文:不仅这部书的说法是这样,从前齐庄君的臣子,有称作王里国、中里徼的。这两人争讼三年狱官不能判决。 古文:齐君由谦杀之,恐不辜;犹谦释之,恐失有罪,乃使之人共一羊,盟齐之神社。 现代文:齐君想都杀掉他们,担心杀了无罪者;想都释放他们,又担心放过了有罪者。于是使二人共一头羊,在齐国的神社盟誓。 古文:二子许诺。 现代文:二个答应了。 古文:于是掘穴,刭羊而漉其血。 现代文:在神前挖了一条小沟,杀羊而将血洒在里面。 古文:读王里国之辞,既已终矣;读中里徼之辞,未半也,羊起而触之,折其脚,祧神之而敲之,殪之盟所。 现代文:读王里国的誓辞,已完了,没什么事。读中里徼的誓辞不到一半,死羊跳起来触他,把他的脚折断了,祧神上来敲他,把他杀死在盟誓之所。 古文:当是时,齐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著在齐之《春秋》。 现代文:当这个时候,齐国人跟从的没人不看见,远处的人没人不听到,记载在齐国的《春秋》中。 古文:诸俟传而语之曰: 请品先不以其请者,鬼神之诛至,若此其惨速也。 现代文:诸侯传告说: 各发誓时不以实情的人,鬼神的惩罚来得是这样的惨痛快速。 古文:以若书之说观之,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 现代文:从这部书的说法来看,鬼神的存在,难道是可以怀疑的吗! 古文:是故子墨子言曰: 虽有深溪博林,幽涧毋人之所,施行不可以不董,见有鬼神视之。 现代文:所以墨子说: 即使有深溪老林、幽涧无人之所,施行也不可不谨慎,现有鬼神在监视着。 古文:今执无鬼者曰: 夫众人耳目之请,岂足以断疑哉?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: 据众人耳目所闻见的实情,岂足以断定疑难呢? 古文:奈何其欲为高君子于天下,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? 现代文:怎么那些打算在天下做高士君子的人,却又去相信人耳目所闻见的实情呢? 古文:子墨子曰: 若以众之耳目之请,以为不足信也,不以断疑,不识若昔者三代圣王,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者,足以为法乎? 现代文:墨子说: 如果认为众人耳目所闻见的实情不足以取信,不足以断疑,那么,如从前三代圣王尧、舜、禹、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是否足以取法呢? 古文:故于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: 若昔者三代圣王,足以为法矣。 现代文:所以对于这个问题自中等资质以上的都会说: 象从前三代的圣王是足以取法的。 古文:若苟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,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:昔者武王之攻殷诛纣也,使诸侯分其祭曰: 使亲者受内祀,疏者受外祀。 现代文:假若从前三代的圣王足以为法,那么姑且试着回顾一下圣王的行事:从前周武王攻伐殷商诛杀纣王,使诸侯分掌众神的祭祀,说: 同姓诸侯得立祖庙以祭祀,异姓诸侯祭祀本国的山川。 古文:故武王必以鬼神为有,是故攻殷伐纣,使诸侯分其祭;若鬼神无有,则武王何祭分哉! 现代文:所以说武王必定认为鬼神是存在的,所以攻殷伐纣,使诸候分主祭祀。如果鬼神不存在,那么武王为何把祭祀分散呢? 古文:非惟武王之事为然也。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,其戮也必于社。 现代文:不仅武王的事是这样,古代圣王行赏必定在祖庙,行罚也必定在社庙。 古文:赏于祖者何也? 现代文:在祖庙行赏是为什么呢? 古文:告分之均也;戮于社者何也? 现代文:是报告祖先颁赏的均平;在社庙行戮是为什么呢? 古文:告听之中也。 现代文:是报告断狱的公允。 古文: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且惟昔者虞、夏、商、周三代之圣王,其始建国营都日,必择国之正坛,置以为宗庙;必择木之修茂者,立以为丛位;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,以为祝宗;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,以为牺牲,圭璧琮璜,称财为度;必择五谷之芳黄,以为酒醴粢盛,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。 现代文:不仅这一记载说的是这样,而且从前虞夏商周三代的圣王,他们开始建国营都之日,必定要选择国都的正坛,设立作为宗庙;必定选择树木高大茂盛的地方,设立作为丛社;必定要选择国内父兄辈慈祥、孝顺、正直、善良的人,充作祭祀的太祝和宗伯;必定要选择六畜中能胜任肥壮纯色之选者,作为祭祀品,摆设珪、璧、琮、璜等玉器,以符合自己的财力为度;必定要选择五谷中气香色黄的,用作供祭的酒醴粢盛,因而酒醴粢盛随年成好坏而增减。 古文:故古圣王治天下也,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,此也。 现代文:所以古时的圣王治理天下,必须先鬼神而后人类,原因即在于此。 古文:故曰:官府选效,必先祭器、祭服毕藏于府,祝宗有司毕立于朝,牺牲不与昔聚群。 现代文:所以说:官府置备供具,必定以祭品祭服为先,使尽藏于府库之中,太祝、太宗等官吏都于朝廷就位,选为祭品的牲畜不跟昔日的畜群关在一起。 古文: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。 现代文:古代圣王的施政,就是如此。 古文: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,其务鬼神厚矣,又恐后世子孙不能知也,故书之竹帛,传遗后世子孙。 现代文:古代圣王必定认为鬼神是存在的,所以他们尽力侍奉鬼神很厚重。又担心后世子孙不能知道这点,所以写在竹帛上,传下给后世子孙。 古文:咸恐其腐蠹绝灭,后世子孙不得而记,故琢之盘盂,镂之金石以重之,有恐后世子孙不能敬若以取羊,故先王之书,圣人,一尺之帛,一篇之书,语数鬼神之有也,重有重之。 现代文:或者担心它们被腐蚀、被虫咬而灭绝,后世子孙无法得到它来记诵,所以又雕琢在盘盂上,镂刻在金石上,以示重要。又担心后世子孙不能敬顺以取得吉祥,所以先王的书籍,圣人的言语,即使是在一尺的帛书上,一篇简书上,多次说及鬼神的存在,对之重复了又重复。 古文:此其故何? 现代文:这是什么缘故? 古文:则圣王务之。 现代文:是因为圣王尽力于此。 古文:今执无鬼者曰: 鬼神者,固无有。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: 鬼神本来就不存在。 古文:则此反圣王之务。 现代文:那么这就是违背圣王的要务。 古文:反圣王之务,则非所以为君子之道也。 现代文:违反圣王的要务,就不是君子所行的道了。 古文:今执无鬼者之言曰: 先王之书,慎无一尺之帛,一篇之书,语数鬼神之有,重有重之,亦何书之有哉? 子墨子曰: 《周书·大雅》有之。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: 说先王的书籍,圣人的言语,即使是一尺的帛书,一篇简书上,多次提到鬼神的存在,重复了又重复,那么究竟是一些什么书呢? 墨子说: 《经》中的《大雅》就写有这个。 古文:《大雅》曰: 文王在上,于昭于天,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有周不显,帝命不时,文王陟降,在帝左右。 现代文:《大雅》说: 文王高居上位,功德昭著于天,周虽是诸侯旧邦,但它接受天命才刚开始,周朝的德业很显著,上天的授命很及时。文王去世后在上天左右升降。 古文:穆穆文王,令问不已。 现代文:静穆的文王,美名传扬不止。 古文:若鬼神无有,则文王既死,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? 现代文:如果鬼神不存在,那么文王已死,他怎么能在上天的左右呢? 古文:此吾所以知《周书》之鬼也。 现代文:这是我所知道的《周书》中写的鬼神。 古文:且《周书》独鬼而《商书》不鬼,则未足以为法也。 现代文:而单只《周书》言有鬼之事,而《商书》却没有言有鬼之事,那么还不足用来作为法则。 古文:然则姑尝上观乎《商书》。 现代文:既然如此,那么姑且试着回顾一下《商书》。《商书》上说: 哎呀! 古文:曰: 鸣呼!古者有夏,方未有祸之时,百兽贞虫,允及飞鸟,莫不比方。 现代文:古代的夏朝,正当没有灾祸的时候,各种野兽爬虫,以及各种飞鸟,没有不比附的。 古文:矧隹人面,胡敢异心? 现代文:何况是人类,怎么敢怀有异心? 古文:山川鬼神,亦莫敢不宁。若能共允,隹天下之合,下土之葆。 现代文:山川、鬼神,也无不安宁,若能恭敬诚信,则天下和合,确保国土。 古文:察山川、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宁者,以佐谋禹也。 现代文:考察山川、鬼神所以无不安宁的原因,是为了佐助禹,为禹计谋。 古文:此吾所以知《商书》之鬼也。 现代文:这是我所知道的《商书》中的鬼。 古文:且《商书》独鬼而《夏书》不鬼,则未足以为法也。然则姑尝上观乎《夏书》。 现代文:而且单《商书》独提到鬼,而《夏书》不说鬼,那么还不足用来作为法则,既然如此,那么姑且试着回顾《夏书》。 古文:《禹誓》曰: 大战于甘,王乃命左右六人,下听誓于中军。 现代文:《禹誓》说: 在甘这个地方举行大战,夏王于是命令左右六人,下到中军去听宣誓。 古文:曰: 有扈氏威侮五行,怠弃三正,天用剿绝其命。 现代文:夏王说: 有扈氏轻慢五行,怠惰废弃三正,天因而断绝他的大命。 古文:有曰: 日中,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,且! 现代文:又说: 太阳已中,现在我要和有扈氏拼今日的生死。 古文:尔卿、大夫、庶人。 现代文:前进吧!你们乡大夫和平民百姓。 古文: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,予共行天之罚也。 现代文:我不是想要有扈氏的田地和宝玉,我是恭行上天的惩罚。 古文:左不共于左,右不共于右,若不共命;御非尔马之政,若不共命。 现代文:左边的不尽力进攻左方,右边的不尽力进攻右方那就是你不听命。驾车的不将马指挥好,那就是你们不听命。 古文:是以赏于祖,而僇于社。 现代文:所以要在祖先神位前颁赏,在社庙神主前行罚。 古文:赏于祖者何也? 现代文:在祖庙颁赏是为什么呢? 古文:言分命之均也;于社者何也? 现代文:是告祖先分配天命的公平。在社庙行罚是为什么呢? 古文:言听狱之事也。 现代文:是说治狱的合理。 古文: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,是故赏必于祖,而僇必于社。 现代文:所以古时圣王必定认为鬼神是赏贤和罚暴的,所以行赏必在祖庙而行罚必在社庙。 古文: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。 现代文:这就是我所知道的《夏书》中的鬼。 古文:故尚者《夏书》,其次商、周之书,语数鬼神之有也,重有重之,此其故何也? 现代文:所以最远的《夏书》,其次的《商书》、《周书》,都多次说到鬼神的存在,重复了又重复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 古文:则圣王务之。 现代文:是因为圣王勉力于此。 古文:以若书之说观之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 现代文:从这些书的说法来看,则鬼神的存在,难道可以怀疑吗? 古文:于古曰: 吉日丁卯,周代祝社、方;岁于社者考,以延年寿。 现代文:在古时有记载说: 在丁卯吉日,代王遍祝社神、四方之神、岁事之神及先祖,以使王延年益寿。 古文:是故子墨子曰: 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,盖本施之国家,施之万民,实所以治国家、利万民之道也。 现代文:所以墨子说: 应当相信鬼神能够赏贤和罚暴。这本是应施之国家和万民,确实可用以治理国家、谋利万民的大道。 古文:若以为不然,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洁廉,男女之为无别者,鬼神见之;民之为淫盗寇乱盗贼,以兵刃、毒药、水火,退无罪人乎道路,夺人车马、衣裘以自利者,有鬼神见之,是以吏治官府,不敢不洁廉,见善不敢不赏,见暴不敢不罪。 现代文:所以,那些政府官吏不清廉,男女混杂没分别,鬼神都看得见;百姓成为淫暴、寇乱、盗贼,拿着兵器、毒药、水火在路上邀截无辜之人,夺取人家的车马、衣裘为自己牟利,有鬼神看得见。因此官吏治理官府之事不敢不廉洁,见善不敢不赏,见恶不敢不罚。 古文: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,以兵刃、毒药、水火,退无罪人乎道路,夺车马、衣裘以自利者,由此止,是以莫放幽闲,拟乎鬼神之明显,明有一人畏上诛罚,是以天下治。 现代文:而百姓成为淫暴、寇乱、盗贼,拿着兵器、毒药、水火在路邀截无辜的人,抢夺车马,衣裘为自己谋利之事,从此就会停止,于是天下就治理了。所以对鬼神之明,人不可能倚恃幽间、广林、深谷,鬼神之明一定能洞知他。 古文:鬼神之罚,不可为富贵众强,勇力强武,坚甲利兵,鬼神之罚必胜之。 现代文:对鬼神之罚,人不可能倚恃富贵、人多势大、勇猛顽强、坚甲利兵,鬼神之罚必能战胜他。 古文:若以为不然,昔者夏王桀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上诟天侮鬼,下殃傲天下之万民,祥上帝伐,元山帝行。 现代文:假若认为不是这样,从前的夏桀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对上咒骂天帝、侮辱鬼神,对下祸害残杀天下的万民,残害上天之功,抗拒上天之道。 古文:故于此乎天乃使汤至明罚焉。 现代文:所以在此时上天就使商汤对他致以明罚。 古文:汤以车九两,鸟陈雁行,汤乘大赞,犯遂下众,人之遂,王乎禽推哆、大戏,故昔夏王桀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有勇力之人推哆、大戏,生列兕虎,指画杀人。 现代文:汤用战车九辆,布下鸟阵、雁行的阵势。汤登上大赞这个地方追逐夏众,攻入近郊,汤王亲手将推哆、大戏擒住。从前的夏王桀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拥有有勇力的人推哆大戏,能撕裂活的兕、虎,指点之间就能杀死人。 古文:人民之众兆亿,侯盈厥泽陵,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。 现代文:他的民众之多成兆成亿,布满山陵水泽,但却不能以此抵御鬼神的诛罚。 古文:此吾所谓鬼神之罚,不可为富贵众强、勇力强武、坚甲利兵者,此也。 现代文:这就是我所说的对鬼神的惩罚,人不可能凭借富贵、人多势大、勇猛顽强、坚甲利兵,即缘于此。 古文:且不惟此为然,昔者殷王纣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上诟天侮鬼,下殃傲天下之万民,播弃黎老,贼诛孩子,楚毒无罪,刳剔孕妇,庶旧鳏寡,号啕无告也。 现代文:并且不止夏桀是这样,从前的殷王纣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但他对上咒骂上天,侮辱鬼神,对下殃害残杀天下万民,抛弃父老,屠杀孩童,用炮烙之刑处罚无罪之人,剖割孕妇之胎,庶民鳏寡号陶大哭而无处申诉。 古文:故于此乎,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。 现代文:所以在这个时候,上天就使周武王致以明罚。 古文:武王以择车百两,虎贲之卒四百人,先庶国节窥戎,与殷人战乎牧之野。 现代文:武王用精选的战车一百辆,虎贲勇士四百人,亲自作为同盟诸国受节军将的先驱,去观察敌情。 古文:王乎禽费中、恶来。 现代文:与殷商军队战于牧野,武王擒获了费中、恶来,殷军大队叛逃败走。 古文:众畔百走,武王逐奔入宫,万年梓株折纣,而系之赤环,载之白旗,以为天下诸侯僇。 现代文:武王追逐他们奔入殷宫,用万年梓株折断了纣王头,把他的头系在赤环上,以白旗载着,以此为天下诸侯戮之。 古文:故昔者殷王纣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有勇力之人费中、恶来,崇侯虎,指寡杀人。 现代文:从前的殷王纣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又有勇力的将领费中、恶来、崇侯虎,指顾之间即可杀人。 古文:人民之众兆亿,侯盈厥泽陵,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。 现代文:他的民众之多成兆成亿,布满水泽山林,然而不能凭此抵御鬼神的诛罚。 古文:此吾所谓鬼神之罚,不可为富贵众强、勇力强武、坚甲利兵者,此也。 现代文:这就是我所说的鬼神的惩罚,不能倚仗富贵、人多势大、勇猛顽强、坚甲利兵,道理即在于此。 古文:且《禽艾》之道之曰: 得玑无小,灭宗无大。 现代文:并且《禽艾》上说过: 积善得福,不嫌微贱;积恶灭宗,不避高贵。 古文:则此言鬼神之所赏,无小必赏之;鬼神之所罚,无大必罚之。 现代文:这说的是鬼神所应赏赐的,不论地位多么微贱也必定要赏赐他;鬼神所要惩罚的,不论地位多么尊崇也必定要惩罚他。 古文:今执无鬼者曰: 意不忠亲之利,而害为孝子乎?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: 抑或不符合双亲的利益而有害为孝子吗? 古文:子墨子言曰: 古之今之为鬼,非他也,有天鬼,亦有山水鬼神者,亦有人死而为鬼者。 现代文:墨子说: 古往今来所说的鬼神,没有别的,有天鬼,也有山水的鬼神,也有人死后所变的鬼。 古文:若是,则先死者非父则母,非兄而姒也。 现代文:现在存在儿子比父亲先死、弟弟比兄长先死的情况。即使如此,按天下常理来说,则先死的不是父亲就是母亲、不是哥哥就是姐姐。 古文:今洁为酒醴粢盛,以敬慎祭祀,若使鬼神请有,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,岂非厚利哉! 现代文:现在洁治酒醴粢盛,用以恭敬谨慎地祭祀。假使鬼神真有的话,这是让父母兄姐得到饮食,难道不是最大的益处吗! 古文:若使鬼神请亡,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;自夫费之,非特注之污壑而弃之也,内者宗族,外者乡里,皆得如具饮食之;虽使鬼神请亡,此犹可以合欢聚众,取亲于乡里。 现代文:假使鬼神确实没有的话,这不过是浪费他制作酒酒醴粢盛的一点资财罢了。而且这种浪费,也并不是倾倒在脏水沟去丢掉,而是内而宗族、外而乡亲,都可以请他们来饮食。即使鬼神真不存在,这也还可以联欢聚会,联络乡里感情。 古文:今执无鬼者言曰: 鬼神者,固请无有,是以不共其酒醴、粢盛、牺牲之财。 现代文:现在坚持没有鬼神的人说道: 鬼神本来就不存在,因此不必供给那些酒醴。粢盛、牺牲之财。 古文:吾非乃今爱其酒醴、粢盛、牺牲之财乎? 现代文:如今我们岂是爱惜那些财物呢?祭祀能得到什么呢? 古文:其所得者,臣将何哉? 此上逆圣王之书,内逆民人孝子之行,而为上士于天下,此非所以为上士之道也。 现代文:这种说法对上违背了圣王之书,对内违背了民众孝子之行,却想在天下做上层人士,这实在不是做上层人士的道理。 古文:是故子墨子曰: 今吾为祭祀也,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也,上以交鬼之福,下以合欢聚众,取亲乎乡里。 现代文:所以墨子说: 现在我们去祭祀,并不是倒在沟里丢掉,而是上以邀鬼神之福,下以集合民众欢会,连络一乡一里的感情。 古文:若神有,则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。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! 现代文:假若鬼神存在,那就是将我们的父母兄弟请来共食,这岂不是天下最有利的事吗? 古文:是故子墨子曰: 今天下之王公大人、士君子,中实欲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当若鬼神之有也,将不可不尊明也,圣王之道也。 现代文:所以墨子说: 现在天下的王公大人士君子,如果心中确实想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那么对于鬼神的存在,将不可不加以尊重表彰,这即是圣王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