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朗,字义利,汝南安城人也。 祖文,黄门侍郎。 父淳,宋初贵达,官至侍中,太常。兄峤,尚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。 二女适建平王宏、庐江王祎。 以贵戚显官,元嘉末,为吴兴太守。贼劭弑立,随王诞举义于会稽,劭加峤冠军将军,诞檄又至。 峤素惧怯,回惑不知所从,为府司马丘珍孙所杀。 朝庭明其本心,国婚如故。 朗少而爱奇,雅有风气,与峤志趋不同,峤甚疾之。初为南平王铄冠军行参军,太子舍人,司徒主簿,坐请急不待对,除名。又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。元嘉二十七年春,朝议当遣义恭出镇彭城,为北讨大统。 朗闻之解职。 及义恭出镇,府主簿羊希从行,与朗书戏之,劝令献奇进策。朗报书曰: 羊生足下:岂当适使人进哉,何卿才之更茂也。 宅生结意,可复佳耳,属华比彩,何更工邪! 视己反覆,慰亦无已。观诸纸上,方审卿复逢知己。动以何术,而能每降恩明,岂不为足下欣邪,然更忧不知卿死所处耳。 夫匈奴之不诛有日,皇居之亡辱旧矣。 天下孰不愤心悲肠,以忿胡人之患,靡衣偷食,以望国家之师。 自智士钳口,雄人蓄气,不得议图边之事者,良淹岁纪。 今天子以炎、轩之德,冢辅以姬、吕之贤,故赫然发怒,将以匈奴衅旗,恻然动仁,欲使余氓被惠。 及取士之令朝发,宰士暮登英豪;调兵之诏夕行,主公旦升雄俊。延贤人者,固非一日,况复加此焉。 夫天下之士,砥行磨名,欲不辱其志气;选奇蓄异,将进善于所天。 非但有建国之谋不及,安民之论不与,至反以孝洁生议于乡曲,忠烈起谤于君寀。身不絓王臣之箓,名不厕通人之班。颠倒国门,湮销丘里者,自数十年以往,岂一人哉! 若吾身无他伎,而出值明君,变官望主,岁增恩价,竟不能柔心饰带,取重左右。 校于向士,则荣已多;料于今职,则笑亦广。 而足下方复广吾以驰志之时,求予以安边之术,何足下不知言也。 若以贤未登,则今之登贤如此;以才应进,则吾之非才若是。 岂可欲以殒海之鬐,望鼓鳃于竖鳞之肆;坠风之羽,觊振翮于轩毳之间。其不能俱陪渌水,并负青天,可无待于明见。 若乃阙奇谋深智之术,无悦主狎俗之能,亦不可复稍为卿说。 但观以上国再毁之臣,望府一逐之吏,当复是天下才否,此皆足下所亲知。 吾虽疲冗,亦尝听君子之余论,岂敢忘之。 凡士之置身有三耳:一则云户岫寝,栾危桂荣,秣芝浮霜,翦松沈雪,怜肌蓄髓,宝气爱魂,非但土石侯卿,腐鸩梁锦,实乃伫意天后,睨目羽人。 次则刳心扫智,剖命驱生,横议于云台之下,切辞于宣室之上,衍王德而批民患,进贞白而鸩奸猾,委玉入而齐声礼,揭金出而烹勍寇,使车轨一风,甸道共德,令功日济而己无迹,道日富而君难名,致诸侯敛手,天子改观。 其末则餍台而出,望旃而入,结冤两宫之下,鼓袖六王之间,俯眉胁肩,言天下之道德,瞋目扼腕,陈从横于四海,理有泰则止而进,调觉迕则反而还,闲居违官,交造顿罢,捐慕遗忧,夷毁销誉,呼吸以补其气,缮嚼以辅其生。 凡此三者,皆志士仁人之所行,非吾之所能也。 若吾幸病不及死,役不至身,蓬藜既满,方杜长者之辙;谷稼是谘,自绝世豪之顾。尘生床帷,苔积阶月,又檐中山木,时华月深,池上海草,岁荣日蔓。 且室间轩左,幸有陈书十箧,席隅奥右,颇得宿酒数壶。按弦拭徽,雠方校石,时复陈局露初,奠爵星晚,欢然不觉是羲、轩后也。 近春田三顷,秋园五畦,若此无灾,山装可具。 候振饮之罢,俟封勒之毕,当敬观邠、酆,萧寻伊、鄗,傍眺燕、陇,邪履辽、卫,覛我周之轸迹,吊他贤之忧天。 当其少涉,未休此欲,但理实诡固,物好交加,或征势而笑其言,或观谋而害其意。 夫杨硃以此,犹见嗤于梁人,况才减杨子之器,物甚魏君之意者哉! 若如汉宗之言李广,此固许天下之有才,又知天下之时非也。岂若党巷闾里之间,忌见贞士之遭遇,便谓是臧获庸人之徒耳。士固愿呈心于其主,露奇于所归。卿相,末事也。若广者,何用侯为。至乃复有致谒于为乱之日,被讪于害正之徒,心奇而无由露,事直而变为枉,岂不痛哉! 岂不痛哉! 若足下可谓冠负日月,籍践渊海,心支身首,无不通照。 今复出入燕、河,交关姬、卫,整笏振豪,已议于帷筵之上,提鞭鸣剑,复呵于军场之间,身超每深恩之所集,心动必明主之所亮。 可不直议正身,辅人君之过误。明目张胆,谋军家之得失,操志勇之将,荐俊正之士,此乃足下之所以报也。 不尔,便擐甲修戈,徘徊左右,卫君王之身,当马首之镝,关必固之垒,交死进之战,使身分而主豫,寇灭而兵全,此亦报之次也。 如是,则系匈奴于北阙无日矣。 亡但默默,窥宠而坐。 谓子有心,敢书薄意。 朗之辞意倜傥,类皆如此。 复起为通直郎。 世祖即位,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。 时普责百官谠言,朗上书曰: 昔仲尼有言: 治天下若寘诸掌。 岂徒言哉! 方策之政,息举在人,盖当世之君不为之耳。 况乃运钟浇暮,世膺乱余,重以宫庙遭不更之酷,江服被未有之痛,千里连死,万井共泣。 而秦、汉余敝,尚行于今,魏、晋遗谬,犹布于民,是而望国安于今,化崇于古,却行及前之言,积薪待然之譬,臣不知所以方。 然陛下既基之以孝,又申之以仁,民所疾苦,敢不略荐。 凡治者何哉? 为教而已。 今教衰已久,民不知则,又随以刑逐之,岂为政之道欤! 欲为教者,宜二十五家选一长,百家置一师,男子十三至十七,皆令学经;十八至二十,尽使修武。 训以书记图律,忠孝仁义之礼,廉让勤恭之则;授以兵经战略,军部舟骑之容,挽强击刺之法。 官长皆月至学所,以课其能。 习经者五年有立,则言之司徒;用武者三年善艺,亦升之司马。 若七年而经不明,五年而勇不达,则更求其言政置谋,迹其心术行履,复不足取者,虽公卿子孙,长归农亩,终身不得为吏。其国学则宜详考占数,部定子史,令书不烦行,习无糜力。 凡学,虽凶荒不宜废也。 农桑者,实民之命,为国之本,有一不足,则礼节不兴。 若重之,宜罢金钱,以谷帛为赏罚。 然愚民不达其权,议者好增其异。 凡自淮以北,万匹为市;从江以南,千斛为货,亦不患其难也。 今且听市至千钱以还者用钱,余皆用绢布及米,其不中度者坐之。 如此,则垦田自广,民资必繁,盗铸者罢,人死必息。 又田非疁水,皆播麦菽,地堪滋养,悉艺珝麻,廕巷缘籓,必树桑柘,列庭接宇,唯植竹栗。 若此令既行,而善其事者,庶民则叙之以爵,有司亦从而加赏。 若田在草间,木物不植,则挞之而伐其余树,在所以次坐之。 又取税之法,宜计人为输,不应以赀。 云何使富者不尽,贫者不蠲。 乃令桑长一尺,围以为价,田进一亩,度以为钱,屋不得瓦,皆责赀实。 民以此,树不敢种,土畏妄垦,栋焚榱露,不敢加泥。 岂有剥善害民,禁衣恶食,若此苦者。 方今若重斯农,则宜务削兹法。 凡为国,不患威之不立,患恩之不下;不患土之不广,患民之不育。 自华、夷争杀,戎、夏竞威,破国则积尸竟邑,屠将则覆军满野,海内遗生,盖不余半。 重以急政严刑,天灾岁疫,贫者但供吏,死者弗望霾,鳏居有不愿娶,生子每不敢举。 又戍淹徭久,妻老嗣绝,及淫奔所孕,皆复不收。是杀人之日有数途,生人之岁无一理,不知复百年间,将尽以草木为世邪? 此最是惊心悲魂恸哭太息者。 法虽有禁杀子之科,设蚤娶之令,然触刑罪,忍悼痛而为之,岂不有酷甚处邪! 今宜家宽其役,户减其税。女子十五不嫁,家人坐之。 特雉可以娉妻妾,大布可以事舅姑,若待足而行,则有司加纠。 凡宫中女隶,必择不复字者。庶家内役,皆令各有所配。要使天下不得有终独之生,无子之老。 所谓十年存育,十年教训,如此,则二十年间,长户胜兵,必数倍矣。 又亡者乱郊,馑人盈甸,皆是不为其存计,而任之迁流,故饥寒一至,慈母不能保其子,欲其不为寇盗,岂可得邪? 既御之使然,复止之以杀,彼于有司,何酷至是! 且草树既死,皮叶皆枯,是其梁肉尽矣。 冰霜已厚,苫盖难资,是其衣裘败矣。比至阳春,生其余几。 今自江以南,在所皆穰,有食之处,须官兴役,宜募远近能食五十口一年者,赏爵一级。 不过千家,故近食十万口矣。 使其受食者,悉令就佃淮南,多其长帅,给其粮种。凡公私游手,岁发佐农,令堤湖尽修,原陆并起。 仍量家立社,计地设闾,检其出入,督其游惰。 须待大熟,可移之复旧。 淮以北悉使南过江,东旅客尽令西归。 故毒之在体,必割其缓处,函、渭灵区,阒为荒窟,伊、洛神基,蔚成茂草,岂可不怀欤? 历下、泗间,何足独恋。 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,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! 若谓民之既徙,狄必就之,若其来从,我之愿也。 胡若能来,必非其种,不过山东杂汉,则是国家由来所欲覆育。 既华得坐实,戎空自远,其为来,利固善也。 今空守孤城,徒费财役,亦行见淮北必非境服有矣,不亦重辱丧哉! 使虏但发轻骑三千,更互出入,春来犯麦,秋至侵禾,水陆漕输,居然复绝。于贼不劳,而边已困,不至二年,卒散民尽,可蹻足而待也。 设使胡灭,则中州必有兴者,决不能有奉土地、率民人以归国家矣。 诚如此,则徐、齐终逼,亦不可守。 且夫战守之法,当恃人之不敢攻。 顷年兵之所以败,皆反此也。 今人知不以羊追狼,蟹捕鼠,而令重车弱卒,与肥马悍胡相逐,其不能济,固宜矣。 汉之中年能事胡者,以马多也;胡之后服汉者,亦以马少也。 既兵不可去,车骑应蓄。 今宜募天下使养马一匹者,蠲一人役。三匹者,除一人为吏。 自此以进,阶赏有差,边亭徼驿,一无发动。 又将者,将求其死也。 自能执干戈,幸而不亡,筋力尽于戎役,其于望上者,固已深矣。 重有澄风扫雾之勤,驱波涤尘之力,此所自矜,尤复为甚。 近所功赏,人知其浓,然似颇谬虚实,怨怒实众。 垂臂而反脣者,往往为部,耦语而呼望者,处处成群。 凡武人意气,特易崩沮,设一旦有变,则向之怨者皆为敌也。 今宜国财与之共竭,府粟与之同罄,去者应遣,浓加宠爵,发所在禄之,将秩未充,余费宜阙,他事负辇,长不应与,唯可教以搜狩之礼,习以钲鼓之节。 若假勇以进,务黜其身。老至而罢,赏延于嗣。 又缘淮城垒,皆宜兴复,使烽鼓相达,兵食相连。若边民请师,皆宜莫许。远夷贡至,止于报答,语以国家之未暇,示以何事而非君。 须内教既立,徐料寇形,办骑卒四十万,而国中不扰,取谷支二十岁,而远邑不惊,然后越淮穷河,跨陇出漠,亦何适而不可。 又教之不敦,一至于是。 今士大夫以下,父母在而兄弟异计,十家而七矣。 庶人父子殊产,亦八家而五矣。 凡甚者,乃危亡不相知,饥寒不相恤,又嫉谤谗害,其间不可称数。 宜明其禁,以革其风,先有善于家者,即务其赏;自今不改,则没其财。 又三年之丧,天下之达丧,以其哀并衷出,故制同外兴;日久均痛,故愈迟齐典。 汉氏节其臣则可矣,薄其子则乱也。 云何使衰苴之容尽,鸣号之音息。 夫佩玉启旒,深情弗忍,冕珠视朝,不亦甚乎! 凡法有变于古而刻于情,则莫能顺焉。 至乎败于礼而安于身,必遽而奉之,何乃厚于恶,薄于善欤!今陛下以大孝始基,宜反斯谬。 且朝享临御,当近自身始,妃主典制,宜渐加矫正。 凡举天下以奉一君,何患不给。 或帝有集皁之陋,后有帛布之鄙,亦无取焉。 且一体炫金,不及百两,一岁美衣,不过数袭,而必收宝连椟,集服累笥,目岂常视,身未时亲,是为椟带宝,笥著衣,空散国家之财,徒奔天下之货。 而主以此惰礼,妃以此傲家,是何糜蠹之剧,惑鄙之甚! 逮至婢竖,皆无定科,一婢之身,重婢以使,一竖之家,列竖以役。 瓦金皮绣,浆酒藿肉者,故不可称纪。 至有列軿以游遨,饰兵以驱叱,不亦重甚哉! 若禁行赐薄,不容致此。 且细作始并,以为俭节,而市造华怪,即传于民。 如此,则迁也,非罢也。 凡天下得治者以实,而治天下者常虚,民之耳目,既不可诳,治之盈耗,立亦随之。 故凡厥庶民,制度日侈,商贩之室,饰等王侯,佣卖之身,制均妃后。 凡一袖之大,足断为两,一裾之长,可分为二;见车马不辨贵贱,视冠服不知尊卑。 尚方今造一物,小民明已睥睨。宫中朝制一衣,庶家晚已裁学。 侈丽之原,实先宫阃。又妃主所赐,不限高卑,自今以去,宜为节目。 金魄翟玉,锦绣縠罗,奇色异章,小民既不得服,在上亦不得赐。若工人复造奇伎淫器,则皆焚之,而重其罪。 又置官者,将以燮天平气,赞地成功,防奸御难,治烦理剧,使官称事立,人称官置,无空树散位,繁进冗人。今高卑贸实,大小反称,名之不定,是谓官邪。 而世废姬公之制,俗传秦人之法,恶明君之典,好暗主之事,其憎圣爱愚,何其甚矣。 今则宜先省事,从而并官,置位以周典为式,变名以适时为用,秦、汉末制,何足取也。 当使德厚者位尊,位尊者禄重;能薄者官贱,官贱者秩轻。 缨冕绂佩,称官以服;车骑容卫,当职以施。 又寄土州郡,宜通废罢,旧地民户,应更置立。 岂吴邦而有徐邑,扬境而宅兗民,上淆辰纪,下乱畿甸。 又王侯识未堪务,不应强仕,须合冠而启封,能政而议爵。 且帝子未官,人谁谓贱。但宜详置宾友,选择正人,亦何必列长史、参军、别驾、从事,然后为贵哉! 又世有先后,业有难易,明帝能令其兒不匹光武之子,马贵人能使其家不比阴后之族。 盛矣哉,此于后世不可忘也。 至当舆抑碎首之忿,陛殿延辟戟之威,此亦复不可忘也。 内外之政,实不可杂。若妃主为人请官者,其人宜终身不得为官;若请罪者,亦终身不得赦罪。 凡天下所须者才,而才诚难知也。 有深居而言寡,则蕴学而无由知;有卑处而事隔,则怀奇而无由进。 或复见忌于亲故,或亦遭谗于贵党,其欲致车右而动御席,语天下而辩治乱,焉可得哉!漫言举贤,则斯人固未得矣。 宜使世之所称通经达史、辨词精数、吏能将谋、偏术小道者,使猎缨危膝,博求其用。 制内外官与官之远近及仕之类,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,降情以诱之,卑身以安之。然后察其擢脣吻,树颊胲,动精神,发意气,语之所至,意之所执,不过数四间,不亦尽可知哉! 若忠孝廉清之比,强正惇柔之伦,难以检格立,不可须臾定。宜使乡部求其行,守宰察其能,竟皆见之于选贵,呈之于相主,然后处其职宜,定其位用。 如此,故应愚鄙尽捐,贤明悉举矣。 又俗好以毁沈人,不知察其所以致毁;以誉进人,不知测其所以致誉。毁徒皆鄙,则宜擢其毁者;誉党悉庸,则宜退其誉者。 如此,则毁誉不妄,善恶分矣。 又既谓之才,则不宜以阶级限,不应以年齿齐。 凡贵者好疑人少,不知其少于人矣。 老者亦轻人少,不知其不及少矣。 自释氏流教,其来有源,渊检精测,固非深矣。 舒引容润,既亦广矣。 然习慧者日替其修,束诫者月繁其过,遂至糜散锦帛,侈饰车从。 复假精医术,托杂卜数,延妹满室,置酒浃堂,寄夫托妻者不无,杀子乞兒者继有。而犹倚灵假像,背亲傲君,欺费疾老,震损宫邑,是乃外刑之所不容戮,内教之所不悔罪,而横天地之间,莫不纠察。人不得然,岂其鬼欤! 今宜申严佛律,裨重国令,其疵恶显著者,悉皆罢遣,余则随其艺行,各为之条,使禅义经诵,人能其一,食不过蔬,衣不出布。若应更度者,则令先习义行,本其神心,必能草腐人天,竦精以往者,虽侯王家子,亦不宜拘。 凡鬼道惑众,妖巫破俗,触木而言怪者不可数,寓采而称神者非可算。 其原本是乱男女,合饮食,因之而以祈祝,从之而以报请,是乱不诛,为害未息。 凡一苑始立,一神初兴,淫风辄以之而甚。今修堤以北,置园百里,峻山以右,居灵十房,糜财败俗,其可称限。 又针药之术,世寡复修,诊脉之伎,人鲜能达。民因是益征于鬼,遂弃于医,重令耗惑不反,死夭复半。今太医宜男女习教,在所应遣吏受业。 如此,故当愈于媚神之愚,征正腠理之敝矣。 凡无世不有言事,未时不有令下,然而升平不至,昏危是继,何哉? 盖设令之本非实也。又病言不出于谋臣,事不便于贵党,轻者抵訾呵骇,重者死压穷摈,故西京有方调之诛,东郡有党锢之戮。 陛下若欲申常令,循末典,则群臣在焉;若欲改旧章,兴王道,则微臣存矣。敢昧死以陈,唯陛下察之。 书奏,忤旨,自解去职。 又除太子中舍人,出为庐陵内史。 郡后荒芜,频有野兽,母薛氏欲见猎,朗乃合围纵火,令母观之。 火逸烧郡廨,朗悉以秩米起屋,偿所烧之限,称疾去官,遂为州司所纠。 还都谢世祖曰: 州司举臣愆失,多有不允。臣在郡,虎三食人,虫鼠犯稼,以此二事上负陛下。 上变色曰: 州司不允,或可有之。虫虎之灾,宁关卿小物。 朗寻丁母艰,有孝性,每哭必恸,其余颇不依居丧常节。 大明四年,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,请加收治。 诏曰: 朗悖礼利口,宜令翦戮,微物不足乱典刑,特锁付边郡。 于是传送宁州,于道杀之,时年三十六。 子仁昭,顺帝升明末,为南海太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