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少傅。刘子羽,字彦修,建之崇安人,资政殿学士韐之长子也。 宣和末,韐帅浙东,子羽以主管机宜文字佐其父。 破睦贼,入主太府、太仆簿,迁卫尉丞。 韐守真定,子羽辟从。 会金人入,父子相誓死守,金人不能拔而去,由是知名。 除直秘阁。 京城不守,韐死之,既免丧,除秘阁修撰、知池州。 以书抵宰相,论天下兵势,当以秦、陇为根本。 改集英殿修撰、知秦州。 未行,召赴行在,除枢密院检详文字。 建炎三年,大将范琼拥强兵江西,召之弗来,来又不肯释兵。 知枢密院事张浚,与子羽密谋诛之。 一日,命张俊以千兵渡江,若备他盗者,使皆甲而来。 因召俊、琼及刘光世赴都堂议事,为设饮食,食已,诸公相顾未发。 子羽坐庑下,恐琼觉,取黄纸趋前,举以麾琼曰: 下,有敕,将军可诣大理置对。 琼愕不知所为,子羽顾左右拥置舆中,卫以俊兵,送狱。 光世出抚其众,数琼在围城中附金人迫二帝出狩状。 且曰: 所诛止琼尔,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。 众皆投刃曰: 诺。 有旨分隶御营五军,顷刻而定。琼竟伏诛。 浚以此奇其材。 浚宣抚川、陕,辟子羽参议军事。 至秦州,立幕府,节度五路诸将,规以五年而后出师。 明年,除徽猷阁待制。 金人窥江、淮急,浚念禁卫寡弱,计所以分挠其兵势者,遂合五路之兵以进。 子羽以非本计,争之。 浚曰: 吾宁不知此? 顾今东南之事方急,不得不为是耳。 遂北至富平,与金人遇,战不利。 金人乘胜而前,宣抚司退保兴州,人情大震。 官属有建策徙治夔州者,子羽叱之曰: 孺子可斩也! 四川全盛,敌欲入寇久矣,直以川口有铁山、栈道之险,未敢遽窥耳。 今不坚守,纵使深入,而吾僻处夔、峡,遂与关中声援不相闻,进退失计,悔将何及。 庶几犹或可以补前愆而赎后咎,奈何乃为此言乎? 浚然子羽言,而诸参佐无敢行者。 子羽即自请奉命北出,复以单骑至秦州,召诸亡将。 诸亡将闻命大喜,悉以其众来会。 子羽命吴玠栅和尚原,守大散关,而分兵悉守诸险塞。 金人知有备,引去。 明年,金人复聚兵来攻,再为玠所败。 浚移治阆州,子羽请独留河池,调护诸将,以通内外声援,浚许之。 明年,玠以秦凤经略使戍河池,王彦以金、均、房镇抚使戍金州。 二镇皆饥,兴元帅臣闭籴,二镇病之。 玠、彦皆愿得子羽守汉中,浚乃承制拜子羽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。 子羽至汉中,通商输粟,二镇遂安。 除宝文阁直学士。 是冬,金人犯金州。 三年正月,王彦失守,退保石泉。 子羽亟移兵守饶风岭,驰告玠。 玠大惊,即越境而东,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,列营拒守。 金人悉力仰攻,死伤山积,更募死士,由间道自祖溪关入,绕出玠后。 玠遽邀子羽去,子羽不可,而留玠同守定军山,玠难之,遂西。 子羽焚兴元,退守三泉县,从兵不满三百,与士卒取草牙、木甲食之,遗玠书诀别。 玠时在仙人关,其爱将杨政大呼军门曰: 节使不可负刘待制,不然,政辈亦舍节使去矣。 玠乃间道会子羽,子羽留玠共守三泉。 玠曰: 关外蜀之门户,不可轻弃。 复往守仙人关。 子羽以潭毒山形斗拔,其上宽平有水,乃筑壁垒,十六日而成。 金人已至,距营十数里。 子羽据胡床,坐于垒口。 诸将泣告曰: 此非待制坐处。 子羽曰: 子羽今日死于此。 敌寻亦引去。 自金人入梁、洋,四蜀复大震。 张浚欲移潼川,子羽遗浚书,言己在此,金人必不南,浚乃止。 撒离曷由斜谷北去,子羽谋邀之于武休,不及,既回凤翔,遣十人持书旗招子羽,子羽尽斩之,而留其一,纵之还,曰: 为我语贼,欲来即来,吾有死尔,何可招也! 先是,子羽预徙梁、洋公私之积,至是,金人深入,馈不继,又腹背为子羽、玠所攻,死伤十五六,疫疠且作,亟遁去。 子羽出师掩击,堕溪涧死者不可胜计,余兵不能自拔者,悉降。 始,金人攻蜀,所选士卒千取百,百取十;战被重铠,登山攻险,每一人前,辄二人推其后,前者死,后者被其甲以进,又死,则又代之,其为必取计如此。 浚虽衄师,卒全蜀,子羽之力居多。 子羽还兴元。 四年,坐富平之役,与浚俱罢。 寻为言者所论,责授单州团练副使,白州安置。 新除川、陕宣抚副使吴玠,始为裨将,未知名。 子羽独奇之,言于浚,浚与语大悦,使尽护诸将。 至是,上疏论子羽之功,请纳节赎其罪。诏听子羽自便。 明年,复元官,提举江州太平观。 张浚还朝,议合兵大举,乃请召子羽,令谕旨西帅,以集英殿修撰知鄂州。 未几,权都督府参议军事,与主管机宜文字熊彦诗同抚谕川、陕。 时吴玠屡言军前乏粮,故令子羽见玠谕指,且与都转运使赵开计事,并察边备虚实以闻,时五年冬也。 明年秋,与彦诗同还朝。 子羽言: 金人未可图,宜益兵屯田,以俟机会。 时张浚以淮西安抚使刘光世骄惰不肃,密奏请罢之,而以其兵属子羽。 子羽辞,乃以徽猷阁待制知泉州。 七年,淮西郦琼叛,张浚罢相。 八年,御史常同论子羽十罪,上批出 白州安置 。 赵鼎曰: 章疏中论及结吴玠事,今方倚玠,恐不自安。 同疏再上,以散官安置漳州。 十一年,枢密使张浚荐子羽复元官,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。 金人入寇,子羽建议清野,淮东之人,皆徙镇江,抚以恩信,虽兵民杂居,无敢相侵者。 既而金人不至,浚问子羽,子羽曰: 异时金人入寇,飘忽如风雨,今久迟回,必有他意。 盖金人以柘皋之败,欲急和也。 未几,果遣使议和。 复徽猷阁待制。 秦桧风谏官论罢之,复提举太平观。 十六年,卒。 子珙,自有传。 吏部郎朱松以子熹托子羽,子羽与弟子翚笃教之,异时卒为大儒云。 吕祉,字安老,建州建阳人。 宣和初,上舍释褐。 建炎二年,为右正言,以论事忤执政,通判明州。 绍兴元年,盗起湖南、北,为荆湖提刑。祉既至,招捕有方,逾年盗平。 进直秘阁,寻召赴行在。 淮南宣抚使韩世忠将出师,辟祉议军事,除直徽猷阁,充参议官,辞不行。 三年,升直龙图阁、知建康府。 祉到官,与通判府事吴若、安抚司准备差遣陈充共议,作《东南防守利便》三卷上之,大略谓: 立国于东南者,当联络淮甸、荆、蜀之势,今临安僻在海隅,移跸江上,然后可以系南北离散之心。 四年冬,金人攻淮,江左戒严,独韩世忠统锐卒在高邮。 金既陷涟水,破山阳、盱眙,遂犯承州。 祉上章言: 宜遣兵为世忠援。 既而援兵不至,世忠退保镇江。 祉再上言: 置江北于度外,非命帅宣抚两淮之意,且恐失中原心。 唯当急遣诸将,且乞亲御六师,庶几上下协心,可以不战而胜。 于是降诏亲征。 车驾至平江,金人退师。 五年,召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,寻除兵部侍郎兼户部侍郎、给事中。 六年,迁刑部侍郎、都督府参议军事,俄迁吏部侍郎。 刘豫分道入寇,时车驾驻平江,或请回临安,且令守江防海。 祉独抗言: 士气当振,贼锋可挫,不可遽退以示弱。 刘麟众十万,已次濠、寿。 刘光世在合肥,欲移屯太平州,军已行,乃命祉驰往军前,督其还。 七年,迁兵部尚书,升督府参谋军事,往淮西抚谕诸军。 浚以刘光世持不战之论,罢之,乃命行营左护军前统制王德为都统制,又以统制官郦琼为之副。 琼与德素不协,祉还朝,琼与德交讼于都督府及御史台,乃命德还建康,以其军隶督府。 八月,复命祉往庐州节制之。 祉至庐州,琼等复讼德。 祉谕之曰: 若以君等为是,则大相诳。 然张丞相但喜人向前,傥能立功,虽有大过亦阔略,况此小嫌乎? 当力为诸公辨之,保无他虑。 琼等感泣。 事小定,祉乃密奏乞罢琼及统制官靳赛兵权。 其书吏漏语于琼,琼令人遮祉所遣邮置,尽得祉所言,大怨怒。 会朝廷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,置司盱眙;杨存中为淮西制置使,刘锜为副,置司庐州;召琼赴行在。 琼惧,遂叛。 诸将晨谒祉,坐定,琼袖出文书,示中军统制官张璟曰: 诸兵官有何罪,张统制乃以如许事闻之朝廷邪? 祉见之大惊,欲返走,不及,为琼所执。 璟及兵马钤辖乔仲福,统制刘永、衡友死之。 琼遂率全军四万人渡淮降刘豫,拥祉次三塔,距淮三十里。 祉下马曰: 刘豫逆臣,我岂可见之? 众逼祉上马,祉骂曰: 死则死于此! 又语其众曰: 刘豫逆臣,尔军中岂无英雄,乃随郦琼去乎? 众颇感动,凡千余人环立不行。 琼恐摇动众心,急策马先渡,祉遇害。 时有得祉括发之帛归吴中者,其妻吴氏持帛自缢以徇葬,闻者哀之。庆元间,诏立庙赐额,以旌其忠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