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俊,字伯英,凤翔府成纪人。 好骑射,负才气。 起于诸盗,年十六,为三阳弓箭手。 政和七年,从讨南蛮,转都指挥使。 宣和初,从攻夏人仁多泉,始授承信郎。 平郓州贼李太及河朔、山东武胡群寇,功最,进武德郎。 靖康元年,以守东明县功,转武功大夫。 金人攻太原,城守,命制置副使种师中往援,屯榆次。 金人以数万骑压之。 俊时为队将,进击,杀伤甚众,获马千匹,请乘胜要战。 师中以日不利,急令退保。 金人谍俊计不行,悉兵合围,攻益急。 榆次破,师中死之。 俊与所部数百人突围而出,且行且战,至乌河川,再与敌遇,斩五百级。 金人围汴京,高宗时为兵马大元帅,俊勒兵从信德守臣梁扬祖勤王。 高宗见俊英伟,擢元帅府后军统制,累功转荣州刺史。 建炎元年正月,从高宗至东平府。 时剧贼李昱据兖州,命俊为都统制讨之。 与数骑突围挠战,诸军争奋,贼遂歼。 进桂州团练使,寻加贵州防御使。 中书舍人张澂,自汴京赍蜡诏,命高宗以兵付副帅还京,高宗问大计,俊曰: 此金人诈谋尔。 今大王居外,此天授,岂可徒往? 因请进兵,高宗许之,遂如济州。 开启乾龙节,迫夜,有告高宗,欲俟元帅谒香劫以叛。 群议集诸军屯备,俊曰: 元帅不出,奸谋自破。 遂徙州治。 贼术穷,黎明,引军北遁,俊勒兵追杀之。 进徐州观察使。 高宗以俊忠劳日积,迁拱卫大夫。 既而汴京破,二帝北迁,人心皇皇,俊恳辞劝进,高宗涕泣不许。 俊曰: 大王皇帝亲弟,人心所归,当天下汹汹,不早正大位,无以称人望。 且白耿南仲奏之,表三上。 高宗发济州,俊便道扈行。 至应天府,高宗始即位。 初置御营司,以俊为御营前军统制,遣还京迎隆祐太后。 权秦凤兵马钤辖。 寻奉太后及六宫以归,除带御器械。 时江、淮群盗蜂起,俊讨杜用于淮宁,赵万、郭青于镇江,陈通于杭州,蒋和尚等于兰溪,皆平之。 落阶官,除正任观察使。 二年,升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,寻破秀州贼数万,缚徐明斩之。 进武宁军承宣使。 帝如扬州,召诸将议恢复,俊曰: 今敌势方张,宜且南渡,据江为险;练兵政,安人心,俟国势定,大举未晚。 俊又请移左藏库于镇江。 既而敌掩至,已逼近甸,俊亟奏饬甲乘,从帝如临安。 苗傅、刘正彦反,俊时屯兵吴江县。 傅等矫诏加俊捧日、天武四厢都指挥使,以三百人赴秦凤,命他将领余兵。 俊知其伪,拒不受。 三军汹汹,俊谕之曰: 当诣张侍郎求决。 即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。 张浚语俊以傅等欲危社稷,泣数行下,俊大恸。 浚谕以决策起兵问罪,俊泣拜,且曰: 此须侍郎济以机术,毋惊动乘舆。 吕颐浩至,俊见之,亦涕泣曰: 今日惟以一死报国。 刘光世以所部至,俊释旧憾。 韩世忠来自海上,俊借一军与之俱。 世忠为前军,俊以精兵翼之,光世次之。 战于临平,傅等兵败,开城以出。 世忠、俊、光世入城,见于内殿,帝嘉劳久之,拜镇西军节度使、御前右军都统制,寻为浙东制置使。 金人分兵深入,渡江攻浙,杜充弃建康,韩世忠自镇江退保江阴。 帝如明州,俊自越州引兵至。 兀术攻临安,帝御楼船如温州,留俊于明州以拒敌。 帝赐亲札曰: 朕非卿,则倡义谁先;卿舍朕,则前功俱废。 宜戮力共扞敌兵,一战成功,当封王爵。 癸卯除夕,金兵至城下,俊使统制刘宝与战,兵少却,其将党用、丘横死之,于是统制杨沂中、田师中、统领赵密皆殊死战。 沂中舍舟登岸力战,殿帅李质以班直来助,守臣刘洪道率州兵射其旁,大破之,杀数千人。 金呼人至砦计事,俊令小校往。 金人与语,欲如越州请降,俊拒之。 戒将士毋骄惰,虑敌必再至,下令清野,多以轻舟伏弩,闭关自守。 四年正旦,忽西风起,金人乘之,果复攻明州。 俊与刘洪道坐城楼上,遣兵掩击,杀伤大当。 金人奔北,死于江者无数,夜拔砦去,屯余姚,且请济师于兀术。 后七日,敌再至,俊引兵趋入台州,明州居民去者十七八。 未几,江浙群盗蜂起,授俊两浙西路、江南东路制置使,以所部招收群盗,命后军统制陈思恭隶之,且令两浙宣抚使周望以兵属俊,刘光世、韩世忠之外,诸将皆受节度。 六月,改御前五军为神武军,俊即本军为神武右军都统制,除检校少保、定江昭庆军节度使。 十月,浙西群盗悉平,改江南招讨使。 绍兴元年,帝至会稽。 时金人残乱之余,孔彦舟据武陵,张用据襄汉;李成尤悍,强据江、淮、湖湘十余州,连兵数万,有席卷东南意,多造符谶蛊惑中外,围江州久未解,时方患之。 范宗尹请遣将致讨,俊慨然请行,遂改江、淮路招讨使。 成党马进在筠州。 豫章介江、筠之间,俊闻命就道,急趋豫章,且曰: 我已得洪州,破贼决矣。 乃敛兵,若无人者,金鼓不动,令将士登城者斩。 居月余,进以大书牒来索战,俊以细书状报之,贼以俊为怯。 俊谍知贼怠,乃议战。 岳飞为先锋,杨沂中由上流径绝生米渡,出贼不意,追奔七十里,至筠州。 贼背筠河而阵,俊用杨沂中计,亲以步兵当其前,精骑数千授沂中及陈思恭,俾从山后夹击,以午为期。 俊与贼鏖战至午,精骑自山驰下,贼骇乱退走,大败。 既复筠州、临江军,捷奏,帝赐御笔,谓: 宜乘贼势已衰,当官军已振,驱除剿戮,速收全功。 俊未拜亲诏,已追至北奉新楼子庄。 贼党商元据草山,挟险设伏,俊遣步兵从间道直趋山椒,杀伏夺险,乘胜追至江州。 成势迫,绝江而遁,号俊为 张铁山 。 复江州。 已而兴国军等处群盗闻俊兵至,皆遁去。 俊引兵渡江至黄梅县,亲与成战。 成惩奉新失险之败,据石矢坡,凭山以木石投人。 俊先遣游卒进退,若争险状以诳贼,俊亲冒矢石,帅众攻险,贼众数万俱溃,马进为追兵所杀,成北走降刘豫,诸郡悉平。 拜太尉。 四年十月,金人与刘豫分道入侵。 先是谍至,举朝震恐,或请他幸。 俊谓赵鼎曰: 避将何之? 惟向前进一步,庶可脱。 当聚天下兵守平江,徐为计。 鼎曰: 公言避非策,是也;以天下兵守一州,非也。 公但坚前议足矣。 遂以俊为两浙西路、江南东路宣抚使,屯建康。 既而改淮西宣抚使。 濒江相距逾月,敌不得入。 俊遣张宗颜潜渡至六合,出其背。 敌将引去,俊继遣王进曰: 敌既无留心,必迳渡淮去,可速及其未济击之。 进往,敌果北渡,遂薄诸淮,大败之,获其酋程师回、张延寿以献。 五年,刘麟入寇,俊与杨沂中合兵拒于泗州。 六年,改崇信、奉宁军节度使。 刘麟兵十余万犯濠、寿,诏并以淮西属俊,杨存中亦听节制,与俊合兵拒敌。 俊分遣存中与张宗颜、王玮、田师中等,自定远军次越家坊,遇刘猊左右军,击走之。 俊率大军鼓行而前,至李家湾遇猊大兵,与战,杀获略尽,降者万余人,猊仅以身免。 拜少保,加镇洮、崇信、奉宁军节度使。 帝曰: 卿议论持重,深达敌情;兼闻挽强之士数万,报国如此,朕复何虑。 又曰: 群臣谓朕待卿独厚,其仰体眷怀,益思勉励。 七年,改淮南西路宣抚使,置司盱眙。 俊与韩世忠入见,议移屯。 秦桧奏: 臣尝语世忠、俊,陛下倚此二大将,譬如两虎,固当各守藩篱,使寇不敢近。 帝曰: 正如左右手,岂可一手不尽力邪? 命俊自盱眙屯庐州。 八年,金人请寝兵,许之。 赐俊 安民靖难功臣 ,拜少傅。 九年冬,金复渝盟,再破河南,图顺昌府,命俊策应刘锜。 俊督军渡江,金人引退。 继而金人三路都统自东、南两京分道来侵,抵亳州北渡河,俊收宿、亳诸军击之,尽复卫真、鹿邑等地,师还。 十年,郦琼在亳州,俊以大军至城父,都统制王德下符离,乘胜趋亳与俊合。 俊引军入城,金人弃城遁,父老列香花迎俊,遂复亳州,留统制宋超守之。 俊引军还寿春,进少师,封济国公。 十一年二月,兀术入合肥,渐攻历阳,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见俊,请速出军。 俊遣兵渡江,谕诸将曰: 先得和州者胜。 王德愿为诸军先,士鼓噪而行。敌已据之,德率众渡采石先登,俊宿中流。 德抵城下,金人退屯昭关。后三日,复败金将韩常于含山。 命关师古复巢县,遂复昭关。 使左军统制赵密偃兵篁竹,出六丈河以分金势。 张守忠以五百骑败金人于全椒。 未几,敌断石梁以拒俊,俊疾作,力疾引众涉流登岸,追击之。 王德与杨存中、刘锜会兵,败金人于柘皋。 拜枢密使。 俊知朝廷欲罢兵,首请纳所统兵。 议赏宿、亳功,俊部将王德、田师中、刘宝、李横、马立、张澥六人同日首受上赏。 俊力赞和议,与秦桧意合,言无不从。 荐士大夫监司、郡守者甚众,虽刘子羽自谪籍起家,亦俊力也。 加太傅,封广国公,寻进益国公。 十二年十一月,以殿中侍御史江邈论之,罢为镇洮、宁武、奉宁军节度使,充醴泉观使。 初,桧以俊助和议,德之,故尽罢诸将,以兵权付俊。 岁余,俊无去意,故桧使邈攻之。 寻进封清河郡王,奉朝请。 十三年,敕修甲第,遣中使就第赐宴,侑以教坊乐部。 十六年,改镇静江、宁武、静海军。 二十一年冬,帝幸其第,拜太师,以其侄清海军承宣使子盖为安德军节度使,其他子弟迁秩者十三人。 南渡后,俊握兵最早,屡立战功,与韩世忠、刘锜、岳飞并为名将,世称张、韩、刘、岳。 然濠、寿之役,俊与锜有隙,独以杨沂中为腹心,故有濠梁之劫。 岳飞冤狱,韩世忠救之,俊独助桧成其事,心术之殊也,远哉! 有至自淮北者,传金人言曰: 此张铁山弟也。 绍兴九年卒,年四十四。 赠保静军节度使,谥壮敏。 刘光世,字平叔,保安军人,延庆次子。 初以荫补三班奉职,累升鄜延路兵马都监、蕲州防御使。 方腊反,延庆为宣抚司都统,遣光世自将一军趋衢、婺,出其不意破之。 贼平,授耀州观察使,升鄜延路兵马钤辖。 时有事燕洑,光世从延庆取易州,授奉国军承宣使。 金将郭药师降,除威武、奉宁军承宣使。 延庆遣诸将捣虚趋燕,以光世为后继。 光世不至,诸将失援而溃,降三官。 河北贼张迪掠浚州境,诏光世讨之。 光世曰: 贼乌合,非有纪律,佯北以邀之,其乱可取也。 即麾骑退。 贼竞进,光世引骑贯其中,贼大溃。 复承宣使,充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。 靖康元年,金兵攻汴京,夏人乘间寇杏子堡。 堡有两山对峙,地险厄,光世据之,敌至败去。 擢侍卫马军都虞候。 金再攻汴京,光世入援,闻范致虚传檄诸路,议引兵会之。 会有诏止勤王兵,光世以为宜速进,不可以诏示众。 既而溃兵至,具言京城事。 众惧,光世矫以蕃官来自汴京,谓二帝决围南去,众稍安,进屯陕府。 致虚欲合五路兵进与金战,光世难之,别道趋虢,遂至济州谒康王,命为五军都提举。 王即皇帝位,命为省视陵寝使,寻为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、行在都巡检使。 斩山东贼李昱,迁奉国军节度使。 平镇江叛兵,改滁濠太平州、无为军、江宁府制置使。 讨张遇于池州,遇望其阵曰: 官军不整,可破也。 时湖水涸,贼越湖出官军后,官军乱,光世几被执,王德救之得免。 遇循江而上,光世整兵追至江州,断其后军破之。 遇复东下,又追击于江宁。 二年,以功加检校少保,命讨李成。 光世以王德为先锋,与成遇于上蔡驿口桥,败之。 成收散卒再战,光世以儒服临军,成遥见白袍青盖,并兵围之,德溃围拔光世以出。 下令得成者以其官爵与之。 士争奋,再战皆捷,成遁,执其谋主陶子思。 加检校少傅。 帝在扬州,金骑掩至天长,光世迎敌,未至而军溃。 帝仓卒渡江,命光世为行在五军制置使,屯镇江府,控扼江口。 寻加检校太保、殿前都指挥使。 苗、刘为乱,素惮光世,迁光世为太尉、淮南制置使。 张浚在平江,驰书谕以勤王,光世不从;吕颐浩遣使至镇江说之,乃引兵会于丹阳。 兵进,光世以选卒为游击,仍分军殿后,遇苗翊、马柔吉军于临平,与韩世忠等破之。 至行在,迁太尉、御营副使。 光世遣王德助乔仲福追傅至崇安县,尽降其众,傅仅以身免。 逆将范琼被执,张浚使光世抚定其众,又招贼靳赛降之。 命光世为江东宣抚使,守太平及池州,受杜充节制。 光世言受充节制有不可者六,帝怒,诏毋入光世殿门,光世始受命。 隆祐太后在南昌,议者谓金人自蕲、黄渡江,陆行二百里可至,命光世移屯江州为屏蔽。 光世既至,日置酒高会。 金人自黄州渡江,凡三日,无知之者。 比金人至,遂遁,太后退保虔州。 冯楫贻书光世,言: 贼深入,最兵家之忌。 进则距山,退则背江,百无一利,而敢如此横行者,以前无抗拒,后无袭逐也。 太尉傥选精兵自将来洪,而开一路令归,伏兵掩之,可使匹马不还。 光世不能用,自信州引兵至南康。 郦琼围固始县,光世遣人招降之,又遣王德擒妖贼王念经于信州。 时光世部曲无所隶,号 太尉兵 ,侍御史沈与求论其非宜。 会御营司废,乃以 巡卫 名其军,命充御前巡卫军都统制。 召赴行在,授浙西安抚大使、知镇江府。 光世言: 安抚控制一路,若但守镇江,则他郡有警,不可离任。 望别除守臣,光世专充安抚使,从便置司。 时光世虑金人必过江,故预择便地,帝觉之,止许增辟通判。 右谏议大夫黎确疏其择便求佚,中外所愤,帝释不问,加宁武军节度使、开府仪同三司以遣之。 光世乞便宜行事,不许。 时韩世忠、张俊兼领浙西制置使,光世复言本路兵火之余,不任三处需求,遂罢世忠、俊兼领。 时金兵留淮东,光世颇畏其锋,楚州被围已百日,帝手札趣光世援楚者五,竟不行;但遣王德、郦琼将轻兵以出,时奏杀获而已。 楚州破,命光世节制诸镇,力守通、泰。 完颜昌屯承、楚,光世知其众思归,欲携贰之。 乃铸金银铜钱,文曰 招纳信宝 。 获敌不杀,令持钱文示其徒,有欲归者,扣江执钱为信。 归者不绝,因创 奇兵 、 赤心 两军,昌遂拔砦去。 绍兴元年,金人渡淮,真、扬州皆阙守,命光世兼淮南、京东路宣抚使,置司扬州,措置屯田,迄不行。 张俊讨李成,又命光世分兵往舒、蕲捣其巢穴,光世以江北盗未平为辞。 命兼淮南宣抚使,领真扬通承楚州、涟水军。 郭仲威谋据淮南以通刘豫,光世遣王德擒之,并其众。 范宗尹言: 光世军多冗费,请汰其罢软者。 帝曰: 俟作手书与之,如家人礼,庶几不疑。 光世以枯秸生穗为瑞,闻于朝。 帝曰: 岁丰人不乏食,朝得贤辅佐,军有十万铁骑,乃可为瑞,此外不足信。 淮北人多归附者,命光世兼海、泗宣抚使以安辑之。 五湖捕鱼人夏宁聚众千余,掠人为食,郭仲威余党出没淮南,邵青据通州,光世皆招降之。 光世请铸淮东宣抚使印,给钱粮,增将吏,皆从其请。 仍给镇江府、常州、江阴军苗米三十七万斛,为军中一岁费。 二年,复命移屯扬州,时至镇江视师。 光世不奉诏,入朝言:邻寇有疑,或致生事,愿仍领浙西为根本计。 右司谏方孟卿劾之,乞召宰执与议,使之必往,光世犹以乏粮为辞。 光世之来,以缯帛、方物为献,帝命分赐六宫,中丞沈与求以为不可,命还之。 吕颐浩与光世有故怨,颐浩将出视师,首言光世兵冗不练,乞移其军还阙。 帝曰: 光世军粮不足,若骤移,必溃,先犒军而后料简可也。 颐浩至镇江,光世军果告乏,颐浩奏光世军月费二千万缗,乞差官考核。 诏御史江跻、度支胡蒙至军点校,终不得实。 帝方倚其成功,寻诏两漕臣措置镇江酒税务,助其军费;又罢织御服罗,省七百万缗以助之。 加宁武、宁国军节度使。 光世奏部将乔仲福、靳赛防江有劳,诏进一官,许回授。 光世固乞转行,给事中程瑀持不可,又言光世兵未渡江,金人或渡淮,江、浙必震。 光世方遣人按行宜兴湖洑之间,以备退保。 诏以章示之,光世迁延如故。 三年,命光世与韩世忠易镇,同召赴阙,授检校太傅、江东宣抚使。 世忠既至镇江城下,奸人入城焚府库,光世擒之,皆云世忠所遣。 世忠屯登云门,光世引兵出,惧其扼己,改途趋白鹭店。 世忠遣兵袭其后,光世以闻。 帝遣使和解,仍书《贾复》、《寇恂传》赐之。 命为江东、淮西宣抚使,置司池州,赐钱十万缗。 刘豫将王彦先扬兵淮上,有渡江意。 光世扼马家渡,遣郦琼屯无为军,为濠、庐援,贼乃退。 光世奏鄜延李佾充阁门祗候,言者论其涉私,罢之。 金人、刘豫入侵,时光世、张俊、韩世忠权相敌,且持私隙,帝遣侍御史魏矼至军中,谕以灭怨报国。 光世乃移书二帅,二帅皆复书致情。 光世始移军太平州以援世忠。 金兵退,光世入觐,迁少保。 帝曰: 卿与世忠以少嫌不释,然烈士当以气义相许,先国家而后私仇。 复谕以光武分寇恂、贾复之事。 光世泣谢,请以所置淮东田易淮西田,给事中晏敦复言其扰民而止;又请并封其三妾为孺人,南渡后,诸大将封妾自此始。 会改神武军为行营护军,以光世所部称左护军。 刘豫筑刘龙城以窥淮西,光世遣王师晟破之,加保静军节度使,遂领三镇。 张浚抚淮上诸屯,刘豫挟金人分道入侵,命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,与韩世忠、张俊鼎立,杨沂中将精卒为后距。 刘猊驱乡民伪为金兵,布淮境。 光世奏庐难守,密干赵鼎,欲还太平州。 浚命吕祉驰往军中督师,光世已舍庐州退,浚遣人厉其众曰: 若有一人渡江,即斩以徇。 光世不得已,驻兵与沂中相应,遣王德、郦琼领兵自安丰出谢步,遇金将三战,皆败之。 张浚入对,言光世骄惰不战,不可为大将,请罢之。 帝命与赵鼎议,鼎曰: 光世将家子孙,将卒多出其门,罢之恐拂人心。 遂迁护国、镇安、保静军节度使。 右司谏陈公辅劾其不守庐州,张浚言其沈酣酒色,不恤国事,语以恢复,意气怫然,乞赐罢斥。 光世引疾请罢军政,又献所余金谷于朝。 拜少师,充万寿观使,奉朝请,封荣国公,赐甲第一区,以兵归都督府。 公辅又言光世虽罢,而迁少师,赏罚不明;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又缴还赐第之命。 帝曰: 光世罢兵柄,若恩礼稍加,则诸将知有后福,皆效力矣。 卒赐之。 初,光世麾下多降盗,素无纪律;至是,督府命吕祉节制其军。 郦琼杀祉,驱诸军降刘豫。 九年,用讲和恩,赐号 和众辅国功臣 ,进封雍国公、陕西宣抚使。 弟光远疏其短于言路,如渊时为中丞,再论光世不可遣而止。 十年,金人围顺昌,拜太保,为三京招抚处置使,以援刘锜。 光世请李显忠为前军都统,又请王德自隶。 德不愿受其节制;显忠行至宿、泗,军多溃。 进至和州,秦桧主罢兵,召还。 光世入见,为万寿观使,改封杨国公。 疾革,乞免其家科役,中书舍人张广格不下。 卒,年五十四。 赠太师,官其子孙、甥侄十四人,谥武僖。 乾道八年,追封安城郡王。 开禧元年,追封鄜王。 光世在诸将中最先进。 律身不严,驭军无法,不肯为国任事,逋寇自资,见诋公论。 又明年,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,寻授保信军节度使。 卒,年五十四。赠检校少保。 曲端字正甫,镇戎人。父涣,任左班殿直,战死。 端三岁,授三班借职。 警敏知书,善属文,长于兵略,历秦凤路队将、泾原路通安砦兵马临押,权泾原路第三将。 夏人入寇泾原,帅司调统制李庠捍御,端在遣中。 庠驻兵柏林堡,斥堠不谨,为夏人所薄,兵大溃,端力战败之,整军还。 夏人再入寇,西安州、怀德军相继陷没。 镇戎当敌要冲,无守将,经略使席贡疾柏林功,奏端知镇戎军兼经略司统制官。 建炎元年十二月,娄宿攻陕西。 二年正月,入长安、凤翔,关、陇大震。 二月,义兵起,金人自巩东还。 端时治兵泾原,招流民溃卒,所过人供粮秸,道不拾遗。 金游骑入境,端遣副将吴玠据清溪岭与战,大破之。 端乘其退,遂下兵秦州,而义兵已复长安、凤翔。 统领官刘希亮自凤翔归,端斩之。 六月,以集英殿修撰知延安府。 王庶为龙图阁待制,节制陕西六路军马。 遂授端吉州团练使,充节制司都统制,端雅不欲属庶。 九月,金人攻陕西,庶召端会雍、耀间,端辞以未受命。 庶以鄜延兵先至龙坊,端又称已奏乞回避,席贡别遣统制官庞世才将步骑万人来会。 庶无如之何,则檄贡勒端还旧任,遣陕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趋耀,别将王宗尹趋白水,且令原、庆出师为援,二帅各遣偏将刘仕忠、寇鯶来与师范会。 庶欲往耀督战,已行,会庞世才兵至邠,端中悔,以状白庶,言已赴军前,庶乃止。 师范轻敌不戒,卒遇敌于八公原,战死,二将各引去,端遂得泾原兵柄。 十一月,金谍知端、庶不协,并兵攻鄜延。 时端尽统泾原精兵,驻淳化。 庶日移文趣其进,又遣使臣、进士十数辈往说端,端不听。 庶知事急,又遣属官鱼涛督师,端阳许而实无行意。 权转运判官张彬为端随军应副,问以师期。 端笑谓彬曰: 公视端所部,孰与李纲救太原兵乎? 彬曰: 不及也。 端曰: 纲召天下兵,不度而往,以取败。 今端兵不满万,不幸而败,则金骑长驱,无陕西矣。 端计全陕西与鄜延一路孰轻重,是以未敢即行,不如荡贼巢穴,攻其必救。 乃遣吴玠攻华州,拔之。 端自分蒲城而不攻,引兵趋耀之同官,复迂路由邠之三水与玠会襄乐。 金攻延安急,庶收散亡往援。 温州观察使、知凤翔府王〈王燮〉将所部发兴元,比庶至甘泉,而延安已陷。 庶无所归,以军付〈王燮〉,自将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军。 庶犹以节制望端,欲倚以自副,端弥不平。 端号令素严,入壁者,虽贵不敢驰。 庶至,端令每门减其从骑之半,及帐下,仅数骑而已。 端犹虚中军以居庶,庶坐帐中,端先以戎服趋于庭,即而与张彬及走马承受公事高中立同见帐中。 良久,端声色俱厉,问庶延安失守状,曰: 节制固知爱身,不知爱天子城乎? 庶曰: 吾数令不从,谁其爱身者? 端怒曰: 在耀州屡陈军事,不一见听,何也? 因起归帐。 庶留端军,终夕不自安。 端欲即军中杀庶,夺其兵。 夜走宁州,见陕西抚谕使谢亮,说之曰: 延安五路襟喉,今已失之,《春秋》大夫出疆得以专之,请诛庶归报。 亮曰: 使事有指,今以人臣擅诛于外是跋扈也,公为则自为。 端意阻,复归军。 明日,庶见端,为言已自劾待罪。 端拘縻其官属,夺其节制使印,庶乃得去。 王〈王燮〉将两军在庆阳,端召之,〈王燮〉不应。 会有告〈王燮〉过邠军士劫掠者,端怒,命统制官张中孚率兵召〈王燮〉,谓中孚曰: 〈王燮〉不听,则斩以来。 中孚至庆阳,〈王燮〉已去,遽遣兵要之,不及而止。 初,叛贼史斌围兴元不克,引兵还关中。 义兵统领张宗谔诱斌如长安而散其众,欲徐图之。 端遣吴玠袭斌擒之,端自袭宗谔杀之。 三年九月,迁康州防御使、泾原路经略安抚使。 时延安新破,端不欲去泾原,乃以知泾州郭浩权鄜延经略司公事。 自谢亮归,朝廷闻端欲斩王庶,疑有叛意,以御营司提举召端,端疑不行。 议者喧言端反,端无以自明。 会张浚宣抚川、陕,入辨,以百口明端不反。 浚自收揽英杰,以端在陕西屡与敌角,欲仗其威声。 承制筑坛,拜端为威武大将军、宣州观察使、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、知渭州。 端登坛受礼,军士欢声如雷。 浚虽欲用端,然未测端意,遣张彬以招填禁军为名,诣渭州察之。 彬见端问曰: 公常患诸路兵不合,财不足;今兵已合,财已备,娄宿以孤军深入吾境,我合诸路攻之不难。 万一粘罕并兵而来,何以待之? 端曰: 不然,兵法先较彼己,今敌可胜,止娄宿孤军一事;然将士精锐,不减前日。 我不可胜,亦止合五路兵一事;然将士无以大异于前。 况金人因粮于我,我常为客,彼常为主。 今当反之,按兵据险,时出偏师以扰其耕获。 彼不得耕,必取粮河东,则我为主,彼为客,不一二年必自困毙,可一举而灭也。 万一轻举,后忧方大。 彬以端言复命,浚不主端说。 四年春,金人攻环庆,端遣吴玠等拒于彭原店,端自将屯宜禄,玠先胜。 既而金军复振,玠小却,端退屯泾州,金乘胜焚邠州而去。 玠怨端不为援,端谓玠前军已败,不得不据险以防冲突,乃劾玠违节制。 是秋,兀术窥江、淮,浚议出师以挠其势。 端曰: 平原广野,贼便于冲突,而我军未尝习水战。 金人新造之势,难与争锋,宜训兵秣马保疆而已,俟十年乃可。 端既与浚异,浚积前疑,竟以彭原事罢端兵柄,与祠,再责海州团练副使、万州安置。 是年,浚为富平之役,军败,诛赵哲,贬刘锡。 浚欲慰人望,下令以富平之役,泾原军马出力最多,既却退之后,先自聚集,皆缘前帅曲端训练有方。叙端左武大夫,兴州居住。 绍兴元年正月,叙正任荣州刺史,提举江州太平观,徙阆州。 于是浚自兴州移司阆州,欲复用端。 玠与端有憾,言曲端再起,必不利于张公;王庶又从而间之。 浚入其说,亦畏端难制。 端尝作诗题柱曰: 不向关中兴事业,却来江上泛渔舟。 庶告浚,谓其指斥乘舆,于是送端恭州狱。 武臣康随者尝忤端,鞭其背,随恨端入骨。 浚以随提点夔路刑狱,端闻之曰: 吾其死矣! 呼 天 者数声;端有马名 铁象 ,日驰四百里,至是连呼 铁象可惜 者又数声,乃赴逮。 既至,随令狱吏絷维之,糊其口,熁之以火。 端乾渴求饮,予之酒,九窍流血而死,年四十一。 陕西士大夫莫不惜之,军民亦皆怅怅,有叛去者。 浚寻得罪,追复端宣州观察使,谥壮愍。 端有将略,使展尽其才,要未可量。 然刚愎,恃才凌物,此其所以取祸云。